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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卫小姐不是这样的,她不会直面尸体,更不会这样干脆果断地封锁现场,最最奇怪的是,她居然看见这黑衣人的面具没反应。他们初看这具尸体的时候都提心吊胆,害怕她回想起什么,现在她可以不动声色,反倒令人更担心了。
仔细想想,他们的大小姐似乎早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大小姐。
以前的卫小姐与卫梦言跟像仇人似的,没说两句就会吵起来,而且时常摔盘砸锅的,暴躁得很,现在……居然不但能陪着卫梦言好好喝茶,还能说些笑话出来听了……
以前的卫小姐一进府里总是阴沉着脸,可现在的她,却变得开朗起来,对上下尊卑也越发地不计较……
以前的卫小姐虽然霸道,却不敢真正见血,现在的她……
改变的太多,一点一滴累加起来,竟让人恍惚觉得她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只有当她霸道时,生气时,他们才又会忍不住庆幸,这还是那个如假包换的大小姐,她从来就没有变过。
如果没有发生之前被狗咬的那件事,他们或许会更喜欢现在这个主子,可万一哪天她记起了那些旧事,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这里,所有人都郁郁的。
卫嫤哪知道老刘一句话就能勾出这许多心思,她拿起那块精致面具,以五指撑展开来,三个大洞正对着她,像是一张无赖到张狂的笑脸。这张脸在灰黑天幕之下,显得无比阴森。
“你们认不认识这块东西?”她问。
“不、不认识。”众人异口同声,纷纷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全是没经脑子的回答。
他们不是没见过,而是他们不能说实话,他们什么话都能说,唯独这件不能。
卫嫤将面具收起来:“箫琰,想办法处理尸体,别让府里的人知道了,我去找乐大哥问问。”
箫琰结巴:“小、小姐,你不想知道这人是怎么死的?这手法太、太诡异了,我找遍了伤口也没想到合适的暗器!”他当然找不到,那些树叶入肉很深,不以尖刀剖开根本看不到。
“别管他了,我现在更想知道冯状是怎么死的。”卫嫤没再看那尸体一眼,转身走了。
“听见了?小姐说要查冯状的死因!”老刘伸肘撞了箫琰一下。
后者猛地跳起来:“小姐的意思是说,她要去查案?我没听错吧?啊?”
“我能肯定我们都没听错。”老张笃定地点点头。
卫小姐真的变了,她以前最喜欢的是吃喝玩乐,斗狗斗鸟斗蟋蟀,大概是因为卫梦言的缘故,她可是最讨厌公门中人的,更不消说是查案缉凶了,现在她不但不怕尸体,还主动要求查案?冯状那件案子可了不得,一边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冯喜才,一边是曹皇后的亲爹曹满……难断啊!
第36章 查案
更新时间2013…5…27 20:18:21 字数:2677
卫嫤要查案,第一个被祸害的就是乐青。
尽管乐青一再声称自己是神医而不是仵作,她仍旧不肯放过他。
“好嘛,乐大哥,你就陪我去吧,我一介女流什么都不懂,当然得有个中看又中用的人陪着,乐大哥就是最好的人选,神医嘛,活人能医,死人当然也能治啦。”卫嫤从睡醒之后就一直围着他转悠,像只怎么也赶不走的苍蝇。
“箫琰也是中看又中用的,小姐为什么不去找他?”乐青把新采的草药一样样摊开,转身移步,绕开兀自喋喋不休的某人,这时再想起予聆的叮嘱,他感觉肝都要裂了。
“箫琰?他不行,他根本就是个娘娘腔,带他出去只会遭人笑话!”卫嫤一本正经地回答。
“娘、娘娘腔?”不带这么伤人的!
看一眼自己女气十足的兰花指,箫琰连大门都没进,便一路哭着跑掉了。
“好嘛好嘛,乐大哥,你就答应我吧,你看我这么有诚意。”卫嫤把头上的珠钗一样样取下来放在药箕里,一脸讨好地望着他。
乐青皱着眉头将那些金闪闪的东西一件件拎出来。
“卫小姐,你是去查案。”乐青把首饰全都退还给她。
“对啊对啊,查案。”她猛点头,却不接回他递来的东西。
“查案验尸有仵作,何需在下出马?”乐青放东西,抱臂俯视她那张小巧精致的粉脸。他想说杀鸡焉用牛刀,但想起厨房里那一套镶金的乌金菜刀,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照这种情况来看,仵作很有可能是他们两家的走狗,为了公平起见,我必须自带帮手,开棺验尸!”卫嫤神气十足地比划了一下,颇有些气势。
“开棺验尸?”乐青不觉失声。
这丫头一上来就蛮干,开棺验尸的事是能随便拿出来乱说的?就算她能动用左相府的关系拿到官府批文,冯喜才那老太监也一定不会同意。内侍宦官与外戚之争由来已久,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就这傻姑娘天生牛犊不怕虎,还兴冲冲地嚷着要开棺验尸,能给她验才怪!
“冯状是被利器伤害致死,若不好验明伤口,便无法推断凶器的大小尺寸,那这案子只能是草草结了。人命关天,不得不验,这已是最直接的方法。”卫嫤板着脸解释,过了一会儿,又拉住乐青的衣袖甩起来,“不说这些了,乐大哥你就开个条件,说吧,要怎么样才能去?黄金还是美女,你说!”
看样子乐青是不爱黄金的了,那就美女吧,云筝那小妞外观还不错,乐神医要是看得过去,她就忍痛……割爱了……
“黄金或是美女就不必了,我想多带个人去。”思索片刻,乐青脸上露出一丝促狭。
只可惜,卫大小姐这时已完全陷入在自己的冥想之中,根本没在意。
就这样,卫嫤与乐青登上了同一辆马车。
下一刻,车厢里便传来了卫大小姐动人的惨嚎。
“乐大哥,你说多带个人,怎么不跟我说是他?”她瞪着窗边那堆雪白的影子,只觉得血脉贲张,整个人都无声地膨胀起来。她快要气炸了。
不等乐青答话,她一蹿三尺高,由于事发突然,她完全未留意到马车的高度,这一头便撞在了顶篷。“嘭!”车厢一震,予聆手里的热茶洒出去一半。
卫嫤哪还有空理会其它,只顾抱着钟鼓齐鸣的脑袋呻吟不止。
白衣胜雪的少年倚在窗边,占据了一大半的位置,正自享受着左相府提供的六安瓜片,水气萦绕,将整个人衬得如谪仙似的,一头流云长发,随风轻舞,露出了他光洁漂亮的额头。
好看啊……不,讨厌啊……卫嫤头痛欲裂。
面对卫嫤的质疑,予聆不理不睬,只是炽热的视线流连红唇,灼得卫嫤周身发烫,她像被在穴道上扎了一针,整个儿僵了。
她满脸通红,也说不清是羞怯还是愤怒。
摸着被撞疼的地方,又瞪了乐青一眼,她忿忿地道:“我不想见他,让他下车!”
乐青明地是绷紧了脸,心里却乐开了花,他眨眨眼睛,低声道:“卫小姐这是想反悔?”
卫嫤红着脸吼道:“反悔怎么了?我是女人又不是君子,我就爱反悔,早该知道你们是一伙的,居然敢算计我,哼!”怪也怪她自己,也不问问清楚就那样糊里糊涂地答应了。
“那还查不查案?”予聆倚在窗边似笑非笑,乐青却忍不住眉眼弯弯。
“查,大不了我一个人去,不跟你们掺和!”
卫嫤拽起帘子,猛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响,是予聆信手合了茶盏。
“要动手解剖尸体,得请动三把快刀,其一者为夏侯府大公子夏侯卓渊,二者为夏侯府的卓桦小姐,三……便是区区在下,真是不巧,若说到剖尸验命,还离不开我们夏侯府……卫小姐口口声声说要开棺验尸,不会……是想自己亲自动手吧?”予聆还是那样悠闲,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却逸出少有的算计。
少年十七,正该是目光清澈无比的年纪,可是在他眼底却隐隐透出几缕发自天生的邪魅,而这样的眼神若是放在平时,是会被刻意隐匿起来的。
此间展露无余的,恰是最真实的他,也是最可恶的他。
予聆说的不错,要完好地横切伤口并要保持伤处的原状,至少得满足两大条件的其中之一:要么,验尸者得拥有一把迎风断发、削铁如泥的蝉翼宝刀;要么,验尸者是刀功极上之人。
予聆是后者,卫嫤也曾是后者,但她现在的身份是左相府的千金,当众亲自执刀剖尸,未免惹人猜疑。而与其绕远路去请夏侯大哥,倒还不如用用眼前主动送上门来的这位……
不就是同车共事么?不是还当着乐青的面么?难不成他会把自己吃了?
权衡完毕,她改变了主意。
“哈哈,我说过,我一介女子,啥也不懂,多谢予聆公子提醒,哈哈哈哈……”
卫嫤打了个哈哈,眼神飘忽地坐到了窗边。虽然与予聆之间还隔着个乐青,她仍旧感到危险之极,为了免再遭予聆这小子强抱或强啃,她整个人就像壁虎似地都贴在了车厢上。
予聆无视被茶渍沾染的衣袖,自己提起小壶在盏中注满了水,转而大大方方地欣赏起卫嫤的后脑勺来。而卫嫤全身每一寸肌肤都绷得铁实,正自鼓着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往窗外瞧,死活不愿拿正眼看他。
“小姐,乐公子,予聆公子,这马都套好了,几位要去哪里?”赶车的打起帘子,同样只看到卫嫤的后脑勺。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打量予聆一眼,最终将询问的目光落在了乐青身上。
予聆公子在扶城是出了名的冷情冷性,还是乐公子比较好说话。
乐青听车夫问起,不觉皱了下眉头,看看右手边挑窗看风景的,又瞅瞅左手边捂着茶杯皮笑肉不笑的,他只得故作无奈地摊摊手:“你们是查案子的,在下只是作陪,随便说个地儿吧。”
“去‘嫣人笑’!”两人异口同声。
乐青的脸陡地一黑。
卫嫤诧异地回头,正迎上予聆笑意浓浓的眸子,两人不知想到了什么,同时收口。
她干咳一下,没好意思作声。
“你,你们,大白天的居然要去那种地方?”这回轮到乐青叫着嚷着要下车了。这要是被家里的母老虎知道,他这条狗命还要不要了?
“前晚,春花姑娘见过曹游……”
何止是见过……
卫嫤尴尬地解释,脸上的红霞一直蔓延到了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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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桃花
更新时间2013…5…28 20:18:47 字数:2639
马车缓缓穿过燕支坊,停在了“嫣人笑”对面的茶寮边。
燕支,又作胭脂,满街水粉飘香,霓裳丽影也算衬得上这个暖熏四溢的名字。邻近燕支坊的都是些秦楼楚馆,早晨的时候它们总是朱门紧闭。
像这种地方,白天是不做生意的。
缺了姑娘们的细语曼吟和恩客们的调笑酒令,整条街变得无比冷清。
卫嫤把脑袋伸出车窗外,好奇地一路张望,除却几家茶楼还有些人气,其余各处都安静得耍舨皇乔疤煲估锬慷昧舜司撤被拐娌桓蚁嘈耪饩褪谴抵谐匀瞬煌鹿峭返南鹂摺�
初晨的阳光洒进来,落在她柔顺的长发上,在予聆的看来,却又是另一番风景。
卓桦的不谙世事投射在大小姐卫嫤身上,竟多了几分难得的稚拙与娇憨,两份原属于不同世界的天真毫不突兀地杂糅在一起,褪去纨绔子弟才有的嚣张,而更多几分名门韶华的柔致。
大概是为了查案方便,她今天特地穿了件绛色作底的水田衣,未佩琐饰,愈加映得脖颈莹白,十指葱葱如玉。发鬓溜出来几缕细腻的散丝,蜿蜒在耳边,轻风拂过,便如细柳般轻轻摇摆。虽是素面朝天,却比那日淡施薄粉的模样更显清透,扬眉淡笑之间,逸出些熟悉的洒脱。
一眼望去,竟令人神夺。
“我们还要这门口坐多久?”乐青闻着街边水摊的甜果香,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等我一下。”予聆收回了目光,不等卫嫤回头便已抢先下了车,他没有走向那座精致的香粉楼台,而是站在路边卖水的小贩面前。这时,卫嫤听到一个动人的尾音,就像多许年前一样。她心中微动,缓缓抬眼看过去,却见少年翩翩立在街前,引得街上行人纷纷驻足。
“这位婆婆,我要两碗桃花水,一杯要多放些蜂蜜。”他对待外人,一向是温文有礼的。
“我要甘蔗水,不加水,要甜的,很甜的那种。”
乐青见有人掏钱,自是当仁不让,可是予聆不理他,只接过老婆婆递来的白瓷碗,专注地尝了一口添了蜂蜜的桃花水,又认真地向卖水的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