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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夫呈祥-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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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连十三封,全是说了同一个意思,赈灾的事他们不管了。粮食说什么也不借了,卫小姐的好意,他们心领了。

    卫梦言匆匆扫过那十三封信,转而十分痛惜地看着女儿。

    他可以猜中开始,亦可以想到结局。可是卫嫤毕竟年幼,不明白官场浮沉的道理。人心是可以收买的,但不一定可以收到全部,官场中间,利字当头,换的是筹码。如今对答的口径那样一致。分明是循了圣意的啊。皇帝这是想借北夷之手,废掉他这个太子太傅哪。

    屋内一片死寂,有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现在是有人故意断了他们的路子。

    兵部给出的口粮有限,只怕撑不过一个月。

    怎么办?

    卫嫤现在唯一念头就是去抢粮仓。

    “梅家有钱,我们可以向他们买粮,多少都好。至少能帮姨父还有将士们度过这个严冬。”梅山也来了,瞧着这屋子里济济一堂。

    “就算能度过这个严冬。开春怎么办?常州蝗灾成殇,良田万亩尽毁,一样的无以为继。”花重泪已将蝗灭的事说了,箫琰是第一个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的。

    王佐默默地看了卫梦言一眼。

    要避免随军北伐的方法不是没有,只要卫梦言无耻一点下作一点,称病也罢,伪装被刺也行,总能够躲得开,但是躲过了一次,躲得过第二次?当年,他是与皇帝最亲近的人,那个从不被先皇看好的太子,那个学东西总只拾得一半的少年,如今是真的长大了。他不想再被人握着软肋,他更想拥有和享受这九五之尊给他带来的欢娱……

    卫梦言不由地叹了口气,皇上那枪头从一开始就瞄准了他,他一直知道的。

    在场各人,多多少少对卫嫤含着些同情,他们可算是看着卫大小姐出入各府求米乞粮的见证。

    如今突然要前功尽弃,她的心情一定很糟糕。

    箫琰说完话,就站回了卫嫤身边。

    他的眉毛重新修过了,细细地两弯尽显柔致,适好衬出了卫嫤满身肃杀。

    王佐和梅山觉得面前的小丫头很陌生,至少与自己记忆当中的差了一大截,她的反应也太平静了,按她一惯的反应,不应该是要先掀桌的么?

    “嫤儿,你怎么看?”北伐领军的是辅国将军的长子,夏侯罡自不会坐视不理,他还不急。

    “箫琰,帮我去拿账本,看看上面还有多少余钱。”卫嫤面无表情地立在窗前,脸上半明半寐,她的目光圜转一圈,落在梅山身上,“表哥,梅府的银号里最快能提出多少银两?我三天之后就要,要现银,不要银票。”

    卫梦言微一沉吟,道:“嫤儿,这一仗如果非要打起来,必须在开春之前获胜,就算予聆公子攻战有术,但以我们的兵力恐难有胜算。”

    卫嫤意味深长地盯了王佐一眼,道:“爹,你忘了,真正的漠北王世子在我们手里,相信漠北王很乐意看见自己的儿子回来。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要亲自去灵州收粮,一个月后,我们便将漠北王世子还给漠北王,相信这一战不会很难打。”她利落在抖出了地图,执朱笔在常州重镇圈下几划,接着道,“这一次我们不但要越过邙山,还要把常州握在手里,这样,那狗皇帝才有时间听我们说话。”举刀执戈的狗皇帝,正是她哥哥,那个她最不了解的哥哥。

    “嫤儿此策虽好,但容易遭小人算计,独踞常州是好,但却会被人扣上叛臣的帽子。”卫梦言没想到卫嫤的方法会那样偏激,不过置之死地而后生,却又是可行之法。小丫头手笔大气。

    卫嫤笑了笑:“爹,我有把握说出来。就有把握圆过去,世子爷又不是吃素的,我们何必亲自驻军常州?”地图很大,对比她玲珑小巧的身姿,更显突兀,但她淡淡的身影,却以别样的方式,覆住了大梁国的全部疆域。她身体里有一种与生具来的自信,又或者说,霸气。

    卫梦言与王佐相互对望。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时,箫琰已经拿到了账本和算盘。

    卫嫤没接过东西,而站在箫琰身边撩指拨响了算盘子。一声声轻脆作响。

    梅山按有些捺不住,道:“嫤儿,梅府的银两买粮应是够了,不必动用……”他没说完,卫嫤便已停下。这一次,她却是直直地看向了花重泪,转移了话题。

    “一共是五百三十二两零七钱,包括上次连累我相府上丢失的首饰,加起来抹了零,足足有两千两。胖子,你要怎么还?”卫嫤算账的时候存了个心眼,将上次和箫琰在皇宫里的觅得的那包发钗全数隐瞒下来。这对不上数的东西,自然就全算在了花重泪与亭山寨身上。花重泪是个实心眼,一定不会想到自己是被她坑了。

    卫嫤还惦着花重泪的家底,这件事只是个饵。

    “两千两?怎么这么多?”

    花重泪在江湖上飘习惯了,很少计较银子。压根就没想这笔账会算到自己头上。

    箫琰勾了勾嘴,已经想笑了。

    余人全都张大了嘴巴看着卫嫤。

    金平梅府是可以教出个奸商来。但不表示可以教出个心思玲珑的军师,卫嫤这丫头也太出人意表了……现在是要想办法弄军饷,她顾着打别人武林世家的主意这是要干嘛?

    “胖子,我们朋友一场,我也不想为了区区银两伤了和气,只是存亡之计,我难以顾全那么多。不如这样吧,你将亭山寨的兄弟们拨几个给我用用,三天之后,跟我去灵州。”花重泪还望着账本发呆的当儿,卫嫤这边已经在落井下石了。

    “狐狸!”在场各位几乎同时在肚里咒骂开了,只有箫琰和卫梦言憋在心底暗暗发笑。

    箫琰最知卫嫤心思,卫梦言则是一点就通——卫嫤小狐狸,他是小狐狸的爹,并非浪得虚名。

    “亭山寨本不是我的,我……只是替人接管,如果卫姑娘急着要用人,不如就我吧……虽然是饭量多了些,但以一敌百,保驾护航倒是没有问题。”花重泪有自己的自信,也有自己的底线,他不想连累兄弟,相对于江湖险恶而言,亭山寨的兄弟们都不过是些讨生活的普通人。

    “也好。”卫嫤就等着他进套子。

    “嫤儿,计策是好,不过你一个女孩儿家,如何去得灵州那等凶险之地?灵州与南禹接壤,局势动荡,乱了也不止一天两年,何必事事亲力亲为?”卫梦言照着卫嫤的路子想了一遍,觉得也是可行的。

    王佐的势力都在瑶州,要说到起兵,还远远够不着时机,他原想着保举王佐入仕为官,但这样一来,王佐便无可避免地要卷出到党朋争斗中来。

    眼下最好的方法也只能是寻找漠北王室的支持,只是漠北那边,又将是一盘什么样的棋?

    “没关系,有箫琰和花胖子陪着我就好。”卫嫤见卫梦言没有反对的意思,顿时松了口气。

    眼见着时候不早,宫宴就要开始了,卫梦言也未再细想,遣散了众人。

    他独留了王佐一人在书房里。

    青萍将换洗的官服拿了进来,为其换上。

    “佐儿,你以为嫤儿之计如何?”卫梦言伸手,任青萍系上了衣扣,目光中犹自透着一股难言的兴奋,仿佛整个人年轻了十岁。

    “嫤儿高见,我等焉能不服?”

    王佐心里很不舒服,嫤儿当面揭他老底只是其一,箫琰与她心灵相通的样儿便是其二,其三……却是她有意无意地踏破了一个预谋了十几年的计划。

    这些年来,卫梦言待他有如亲子,教他国策,教他为君之道,他很努力,很认真的接收这一切,并蜇伏在扶城里,等待着机会来临的那一天。他看着王朝腐朽而不置一辞,就是要看着皇帝苛政,逼民造反。没想到就在民怨沸腾,势在必为的时候,突然蹿出了一群戴面具的神秘人,打乱了全盘布置。

    卫嫤此计,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他一旦成了新任的漠北王,那起兵之途便是毁多于誉。

    漠北于大梁而言,毕竟只是外族。

    “照嫤儿所说,那些神秘人必是宫中所系,他们屡次出入你的房间,你可要当心。”卫梦言穿好了官服,轿子已经在侧门等着了。

    “学生明白。”王佐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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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争妍

    皇帝亲自派了一乘软轿来接卫梦言,蓝昵顶的,还像当初拜太傅时用的一般制式。

    多多少少,有着点儿念旧的意思。

    卫嫤携着丫鬟打扮的箫琰乘马车。

    临着赴宴,她还特地去品琴苑转了一圈。

    王佐好像知道她会来似的,正站在院中的大树下黑着脸往这边看,看她长裙迤逦,款款而来。

    很美,但也很假。熟悉的人才知道,她虽然生得庄丽,却是个野人的心性,这样庄重奢华的打扮,并不适合她。她像套着一件笼子,走得规规矩矩。

    太假。

    “今夜也许不会有月亮了,可得小心啊。”卫嫤指了指乌云压顶的天空,意味深长。

    “哼。”王佐不屑一顾地瞟向她,突地甩甩袖子转头便往屋里去了。好似刚才站在树下伸长着脖子巴望的人根本不是他。

    “自欺欺人。”

    箫琰捏着把矫矜的团扇,冲着那落寞的背影说了四个字。

    声音不大,却让王佐听得清清楚楚。

    “砰!”房门以惊人的力道关上了。

    箫琰不动声色地举起扇子,风情万种地扑开被关门声震散的树叶,轻轻掩住了红唇。

    压低的声音从扇底传来:“有没有月亮,我们也管不着了,只怕今夜的宫宴会要很晚才散。”

    “嗯。”卫嫤收回了视线,拽着箫琰的衣袖,转身出了院门。

    两人裙裾相叠,如一道华丽的彩虹,一转眼便消失在青石小径上。

    王佐面容阴沉地倚在窗边,默默看二人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站起身来走向床沿。

    拍了拍床板。从侧边弹出一道厚不过两指的暗槽,他从里取出了一把通身乌亮的长刀。

    一把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朴刀,只是刀身长了一半多。

    这样的款型,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切西瓜用的菜刀。

    孰知,切瓜的刀具用得上好的冶料,便也是一把了不起的杀器。

    这一夜,果然没有月光,头顶上乌云滚滚,好似会下雨。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卫嫤抬头看了一会。便钻进马车,箫琰跟进来放下帘子。

    车厢内很暗,却依然可以看见箫琰头上发钗散发出来的微亮。

    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无声交织,其实谁也看不清谁。

    马车缓缓启动,载着二人沿着大街驰去,卫嫤发间的佩饰随着车身起伏,清脆作响。

    “世子不会有事。我会让花兄弟暗中看着他。”箫琰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掌心温热静静传递,仿佛有种神奇地力量安抚了她的心。说不担心,那也是嘴硬,同在屋檐,多少会有些情绪。即便是厌恶……再是不对眼,王佐现在也还在自己人这一列。

    “他那小样儿还犯不着我来操心。现在东西都还在我们身上,冯喜才便是要查……也查不出个子丑寅卯。”她咬了咬牙。将目光避开了。

    “你不怕世子的身份暴露?”箫琰语声一扬,带了些促狭,却隐隐感到掌心柔荑微微一僵。

    “不怕。”卫嫤抽回手来,按了按揣在怀中的戒指,撇开那些纷乱与不安。转而问起了别的,“这些天你出入右相府和‘嫣人笑’有什么发现?”这时的她。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嫣人笑’里什么也查不出,你也看见了,他们接头的地方根本不在那儿,至于曹满……这一回未必是针对相爷。”箫琰沉吟片刻,将所见所想和盘托出,“我在右相府里翻到一个卷宗,是关于当年平南骑扫南禹之乱的,不想时隔多年,还有人往这上头查。”

    “平南骑?难道曹满这次要对付的不是我爹,而我师父?”卫嫤感到这盘棋好似有点儿大了,皇帝与左相有隙自不必多说,可是右相与辅国大将军那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夏侯罡虽有兵权,但也是执掌外兵,有道是文不与武斗,为什么会突然扯到了十数年前的旧事?定南骑,正是以平乱而冠骁勇之名,但现在平南骑的统领,是予聆啊。

    “究竟是怎样亦未可知,但排除来看,这次将相爷拉下水的人,应该不是曹满,而是冯喜才。冯喜才应该是查到了什么,才敢如此张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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