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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说那个总指挥傅重简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既然已经通过了绍隽的作战计划,那便应该乖乖地按计划行事,怎么可以半路突然改变计划?若是根据敌情改变的倒也无可厚非,竟然是以行军疲劳为借口?如今倭军入侵,那支军队不疲劳啊?要说最疲劳的还是绍隽的第一军呢,从南到北东奔西走,伤还没好全就上了前线,人家一句怨言都没有,他们还好意思按兵不动。”乔星诃愤愤道,“我是一点儿都不懂军事的,可也听外边的人傅重这样做法不地道啊。”
戴国瑛脸色沉静,没有接话茬,只是啜饮着杯中的茶水,比起西化的乔星诃,他的生活习惯还是很传统的。
“无论怎么说。既然傅总指挥做了决定,身为属下就应该听从,绍隽这样做也是违背了上峰的命令,虽然这一仗虽然是胜了,还是应该给绍隽处分,否则怕是难以服众,今后行军打仗若也出现这样有违军令的,倒是不好查办了。”乔霏知道沈绍隽已经打了报告给戴国瑛自请处分,也十分配合地哀求戴国瑛降罪。
“处分?绍隽立下这样的大功,本就应该领赏。若是给扬我华夏国威的将军处分,岂不是要寒了一众将士的心?”戴国瑛还未表态,乔星诃就冷笑道。“上峰的命令是要听,可也要看上峰的命令正确不正确。国瑛,你还记得唐峙吗?唐峙当初也是绍隽的直属上峰,若是他也听了唐峙的话,恐怕我们的联合政府就危险了。”
一直不曾开口的戴国瑛脸色一变。乔星诃到底是他的枕边人,太了解他的软肋了,唐峙的背叛是他心中的痛,他忘不了那段日子有多难熬,如果不是沈绍隽忠心耿耿,恐怕如今坐在总统府的就是胡杰。而不是他了!
“姑姑,绍隽虽然会打仗,但做事一向是莽莽撞撞的。仗虽然是打赢了,可是如果不给他处分,恐怕他在军中也不好相处。这场仗说好听点儿是他孤军奋战力压倭人,可实际上就是他违背军令,别看现在是出风头了。实际上得罪的是他的上司和同僚。今后战场险恶,若是他有个万一。友军不来增援,恐怕他便真要马革裹尸了。”说到后头,乔霏语带哽咽,眼眶泛泪。
“哪有你这么诅咒自家人的。”乔星诃皱眉,“但这也太不公平了,我看那个傅重就没安什么好心,说不准他是故意想要第一军孤军奋战的,反正消耗的不是他的战力,绍隽年纪轻轻就坐到那么高的位子,也难免会惹来一些有心人的妒忌,若是绍隽不争气,还真就遂了那些人的愿。我原以为这军中好汉该是义气相挺,如今想想竟然也个个勾心斗角,也不想想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成日打自己的小算盘……”
乔霏倒是没有说话,只是一脸担心忧虑的模样,而戴国瑛的脸色却愈加凝重了。
乔星诃和乔霏毕竟是妇道人家,接触的军事机密不多,很多内情她们并不知晓,但是乔星诃的这段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外界虽然对沈绍隽一片赞美,但是傅重和第一战区的几个头头脑脑都打报告来抱怨沈绍隽的不配合,骄纵任性,不听指挥……言下之意,若是能按照傅重的安排,战果显然会更加丰厚。
戴国瑛自然不会去怪罪沈绍隽,这一场打了胜仗不说,之前沈绍隽也是向他请示报告过,对于战局他了解得十分清楚,责任自然全在傅重他们身上。
虽然舆论对傅重不予增援的举动颇有微词,但考虑到傅重的声望和影响力,他原想这件事就不多计较,糊弄过去得了,可经乔星诃一提醒,他猛然回过神来,傅重未必不可能就是第二个唐峙。
沈绍隽是什么人?撇开姻亲关系不提,他是他最看重的学生,最依赖的嫡系,最忠心的干将,他的第一军自然也是天子门下第一军,是嫡系中的嫡系。
在第一战区的几支部队里只有沈绍隽这支军队是革命军的嫡系,其他不是杂牌军就是傅重拉来的部队,两大派系之间的矛盾是肯定有的,但他原以为傅重是个老成持重的老牌军阀,平日又以爱国著称,此时以大局为重,断然干不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到底还是失算了,戴国瑛想想便后怕不已,傅重这只老狐狸打得算盘根本就是想要看第一军和倭军在战场上两败俱伤,削弱他的嫡系力量后,今后便可以伺机夺权。
好狠辣的用心!戴国瑛在心底简直要把牙都咬碎了,若不是绍隽争气,恐怕第一军已经被打残了!可以想象在那样的战场上,面对强横的倭军,而友军就躲在后方却不肯出一兵一卒,是怎样一副惨烈的景象。
结果好不容易胜利了,这都是他们革命军的功劳,这帮不要脸的军阀还敢有这么多废话!
戴国瑛回到书房,狠狠地把傅重那些人的报告摔到地上,他绝不会轻饶这些白眼狼。
乔霏轻轻抚了抚无名指的戒指,冷冷一笑。
若要问乔星诃,在这个世界上,戴国瑛最在意的东西是什么?恐怕她未必能答得上来。
但是乔霏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戴国瑛对权力有一种近乎疯狂的追求,为了权力他可以用自己的所有来交换,包括底线、原则,所以他最恐惧的就是有人窥伺他的位子,最忌惮的就是那些拥有不下于他权势的人,只要能挑动他内心那根猜疑的弦,他便会做出一些丧失理智的事情来。
当日唐峙的背叛在戴国瑛的心中深深地埋下了一根刺,他不会再轻易地去信任任何一个投靠过来的军阀,就算是在民间名声还不错的傅重,如果今天乔星诃没提起唐峙还好,她既然提起了他,那傅重的下场就好不到哪里去了。
相比前世,傅重这一世就倒霉多了,前世他还能继续安稳地做自己第一战区的总指挥,这一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了。
要知道前世的沈绍隽只是个无根无萍的高级将领,又不擅于拉帮结派,除了是戴国瑛的爱徒之外,在革命党内和联合政府里并没有人为他说话,一切全凭自己的战功。
而如今的他是乔家的女婿,乔家根深蒂固,又手握财政大权,无论是谁都要卖这位姑爷几分薄面。
最重要的是乔霏也是戴国瑛面前的红人,又有乔星诃在戴国瑛耳边成日吹吹枕边风,只是晚饭后随意的几句闲聊,就能把傅重一系将来的命运给决定了。
所谓“朝中有人好办事”并非是一句虚言,尤其对这些军中将领来说,成日在外拼死拼活,又有几个人知晓,就算是有人进了谗言也百口莫辩,所以他们对沈绍隽能娶到乔霏这样的女子都充满了羡慕嫉妒恨,这与容貌才情并无什么关系。
当然这个傅重如果真是什么好人,在沈绍隽艰难对敌的时候就不会坐视不理,更不会在战后还来抱怨沈绍隽。
乔霏的眼中滑过一丝阴狠,经此一役,傅重和沈绍隽的仇是结下了,若将傅重一系继续留在战场上,难免会对他处处掣肘,说不定还会在背后捅刀子,所以她绝不能冒这个险。
趁他病,要他命,一定要把傅重的势力彻底从军中驱逐出去。
而单纯的沈绍隽此时依然正忙着清点收缴的倭军物资,此役缴获了倭军汽车六十余辆、小摩托车三辆外,九二步兵炮一门、七三、七五山炮弹两千余发、步枪三百余支、机关枪二十余挺,大衣数千件,此外还有部分马匹、弹药、粮草等军用物资,收获颇丰。
最令沈绍隽心动的是他们从倭军高级司令部缴获了许多秘密文件,其中有倭军整个华北作战计划及标示目的之倭文地图。
自数年前乔霏和他谈起倭国野心勃勃极有可能入侵华夏时,他便多留了个心眼,自学了倭文,所以这些计划和地图不需要翻译,他也能轻松阅读,一连几天都沉浸在这些计划和推演中不能自拔。
第二百三十四章自请辞职
戴国瑛既然有心除掉傅重,便不会心慈手软,如今舆论态势都向着沈绍隽,自然对傅重颇有微词,若不是他之前让人控制着,恐怕就不是微词这么简单了,而要除掉傅重的第一步就是让这些舆论给傅重造成巨大压力,若他能识相自请辞职自然最好,若他不识相,他便只能软硬兼施逼着他辞职了。
没有了戴国瑛的刻意压制,在乔霏的有意纵容之下,舆论对于傅重一系的攻击愈演愈烈,大部分报社都陷入疯狂的阴谋论中不能自拔,认为是傅重心生异志,有意让沈绍隽送死,外界的传闻越来越难听,牵扯进去的人越来越多,联合政府的几大巨头都有些坐不住了,傅重自己犯的错,怎么还要拉上他们呢?
偏偏这傅重是个不识趣的,认为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虽是老牌军阀,但素以爱国正义著称,在他辖区之内爱民如子,百姓安居乐业,后来又投靠了戴国瑛的联合政府,在联合政府最危难之际都没有背叛,功劳苦劳可都有了。
这次战斗决策他也不认为有任何失误,他并不是不予出击,而是延缓一日而已,让那些行军疲劳的部队能喘口气才能以更昂扬的斗志与倭军相搏,他从军这么多年,沈绍隽这个愣头青懂什么士气斗志。
没想到沈绍隽是个沉不住气的,好在这次他胜了,若是败了可就毁了好好的一盘棋。
军人在战场之上拼死打胜仗,本来就是应该的,根本不值得这样大肆宣扬,外界舆论不懂事也就罢了,他料想联合政府和戴国瑛不会这么愚蠢地相信外界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所以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根本没有任何自请辞职的迹象。
他毕竟还是行伍出身。不懂政治,不知道在利益面前,他那些什么功劳苦劳都是渣渣。
戴国瑛一口气发了几道命令,将傅重最依赖的几个心腹军官都调离了第一战区,有的编入其他军队做参谋,有的调入军校、研究院,这些在一线带兵打仗的军官一夜之间都没有了原先手掌大军的权力,所有的职位看上去都挺光鲜,实际上是明升暗降,只是一个虚职而已。
傅重这个时候再驽钝也知道不对了。当即就怒气冲冲地坐了专机去找戴国瑛理论。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戴国瑛一接到消息便亲自到机场迎接,还一口一个“傅兄”地唤个不停。模样又尊重又亲热,让他一肚子气生生憋着发不出来。
“戴总统,我傅重明人不说暗话,您和我交个底吧,我这个总指挥是不是做不久了?”傅重到底是个直爽的人。忍来忍去也就忍了一顿饭的时间就实在憋不住了。
“傅兄,何出此言?”戴国瑛闻言大惊。
“那你为何将我麾下的得力爱将一个个调离第一战区?”傅重一脸不虞。
“有这事儿吗?”戴国瑛一副茫然的样子。
“你是军委会委员长,军官的调动都要经过你们军委会,你怎么会不知情?”傅重看着戴国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脸上的表情那么无辜。看上去似乎是真的不知情。
“傅兄,稍安勿躁,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戴国瑛信誓旦旦地说。叫过一边的亲随,让他去把军委会的几个分管调动的军官叫来。
戴国瑛的办事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几个制服笔挺的军官就出现在两人面前。
“我问你们,这段时间第一战区的军官调动可有此事?”戴国瑛一脸严肃地问。
“报告委座,确有此事。”一个军官恭敬地答道。
“为什么胡乱调动第一战区的军官?”
“报告委座。不是胡乱调动,是每半年的例行调动。各个战区的军官都参与了此次调动……”负责回答的军官口齿清楚伶俐,一一将第一战区所有调动的军官的名单和原因娓娓道来。
“胡闹,真是胡闹!”戴国瑛连连摇头,“你们下去吧。”
一边坐着的傅重一张脸已经是气了个通红,偏偏又寻不出什么错处。
“底下这班兔崽子实在是太胡闹了,”戴国瑛一脸抱歉地看着傅重,“可是例行调动是军委会定下的规矩,傅兄,你看这——”
傅重也是军委会的元老,这规矩的制定也有他的一份功劳,人家将调动理由说得有理有节,他总不能自己否定自己吧?
何况各个战区都有调动,人家都没意见,他总不能无理取闹不让调动吧?若早知道是例行调动,他连这一趟都不会来,平白丢了老脸。
这个傅重说到底并不是个玩弄权术的人,也不是个无赖,还是讲究面子和道义的,戴国瑛既然已经给出了这么有说服力的理由,他再计较便有失风度了,只得低头吞了这哑巴亏。
“傅兄,要不然这样,半年之后我再想办法把他们给调回去,你看这样可好?这些调动的军官想必都是你的心腹爱将,你也舍不得他们,但是总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