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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严亚湾吧?”乔霏微微一笑,能让忠心耿耿的梁叔做事的,除了她之外,怕就只有这位严亚湾了,“不妨事,我正好也想去拜访他。”
梁炳把车停在一个废旧的仓库旁边,四周人烟稀少,十分空旷,只有黑衣黑裤的严亚湾带着几个和他穿着相仿的小弟从仓库后方绕了出来。
“人人都说乔五小姐胆色惊人,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我犹自不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严亚湾朗声笑道,似是故意安排这么一出来试探乔霏的。
“严兄说笑了,若有一日泰山真崩了,我还是会怕的。”乔霏嘻嘻一笑,被带到这样陌生的地方,站在几个彪形大汉之间,却如入了自家客厅一般自在。
“有趣有趣,可否赏脸进来喝一杯?”严亚湾一脸兴味地打量着她,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求之不得。”乔霏如江湖人一般自在地抱了抱拳,便施施然向仓库内走去。
只见仓库里摆了一张四方桌,两张八仙椅,桌上有四碟小菜,一壶酒,两个杯子。
乔霏也不矫情,大大方方地和严亚湾坐了下来,各自身后都站了几个人,看上去就如黑社会谈判一般,有些滑稽可笑。
“我严某生平就佩服过一个人,那就是卢先生。”严亚湾给乔霏斟上酒举杯,“第一杯酒敬卢先生。”
乔霏点点头,和他一块儿将酒洒在地上。
严亚湾又给两人斟满了酒。
“实话实说,严某是江湖中人,粗鲁惯了,也不绕弯子了,当日卢先生让我跟着你,我是不服气的,我严亚湾活了这么多年,就凭你一个黄毛小丫头也想支使得动?今日见你处变不惊,也难怪卢先生高看你一眼,但是严某在上海生活惯了,却是不想去北平。”
严亚湾这算是婉转地拒绝了乔霏,和她划清了界限,他本不是上海人,一路追随着卢林,南征北战,哪有什么惯不惯的问题,不过是委婉推脱而已。
乔霏的脸上却无一丝恼怒的神色,只是了解地点了点头。
“严先生的意思乔霏明白,人各有志,我自然也不会勉强。只是方才说到大姑父临终时的托付,严先生切莫误会了他,他让严先生跟着我,未必是让你听我支使,而是为了严先生你……”乔霏叹了口气感慨道。
“你性子豪放旷达,嫉恶如仇,向来只交和自己合得来的朋友,不问出身,不问立场,不仅和保皇派不合,在**党里也得罪了一大批人,**党目前的声势愈发壮大,难保后继之人不会借机和严先生你过不去。大姑父既要保你周全,又要维护**党的大局,不得已才让你跟着我。”乔霏言辞恳切,“乔霏知道自己年少,不能服众,更不会要求严先生跟随我,我只希望先生能够多多保重,如今国内党内时局纷乱,先生还是应该以自身为重。”
她的言下之意很明白,卢林生前不放心严亚湾,生怕他胡来,既担心他害了自个儿的性命,又怕他搅了**党的大局,便将严亚湾托付于乔霏,有个人看管约束着,他也不容易出事儿。
第一百一十八章春心
当时的卢林时日无多,要交待的事情却太多,有很多事都来不及考虑周全,关于严亚湾他只觉得乔霏与乔家众人不同,她性子豪爽,与江湖中人交好,却没想到她毕竟资历太浅,不能服众。
“卢先生……”提及卢林,严亚湾有些恍惚,他的确看不惯那些自命清高的**党人,甚至包括卢夫人乔月诃,连带着也对乔月诃的侄女没多大好感,故而心里对卢林临终前的那番嘱托有些怨言,却没想到卢林从始至终都在为他着想。
“严先生,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乔霏便先回去了,”乔霏站了起来,很江湖气地朝他拱拱手,“无论我们是在北平还是在上海,都是继承卢先生的遗志,做利国利民的事,大家都是同志朋友,今后若有需要我乔霏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乔五小姐果真同乔家的另两位小姐不同。”严亚湾快人快语地咧嘴笑了起来,单是这份豪爽的江湖气就不是深闺中的小姐们所拥有的,“乔五小姐也多保重,今后用得着严某的地方,严某定竭尽所能毫不推辞。”
“好,能交上严先生这样的朋友也算是不虚此行了。”乔霏和严亚湾相视一笑。
“大哥,我和老江都想跟随乔五小姐去北平。”梁炳突然站了出来。
“我明白了,你们尽管放心去吧,有你们在乔五小姐身边,我也放心了,总算能对得起卢先生的在天之灵。”严亚湾笑道,“在北平还有一些兄弟,乔五小姐有事尽管找他们,你们俩也是知道联络方式的。”
“多谢两位长辈。”乔霏朝两人躬了躬身,方才那是以朋友的身份,如今他们对她的照顾却是以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了。
梁炳坦然受了她一礼,虽说他们年轻时都加入了严亚湾所组的帮派,但是跟在卢林身边多年,早已立誓不再踏入江湖了,卢林去世后,他和江伯便商量好了,乔霏是他们两人唯一尊重信服的主子,自然愿意跟随在她身边。
“乔五小姐,你方才说的话都很在理,”严亚湾敛了神色,“如今局势不明,不仅我得小心,你更是要切切小心,北平是军阀的地盘,比上海要危险数倍,胡元祥不是善类,我听闻不少军阀养了几个鼠辈专事暗杀异己,不可掉以轻心,老梁和老江虽然年老,但你也别小看他们的能力,出门还是带着他们两人为好……”
严亚湾是知道乔霏身边的杨天凡的,但对于年轻人他总会有几分轻视之意,所谓老江湖,说的就是姜还是老的辣,不少乱七八糟的手段,年轻人毕竟涉世未深,经验尚浅,很容易就着了道,江伯和梁叔行事老辣稳重,也许在拳脚功夫上逊于杨天凡,却在实战中胜过他数倍,何况毕竟他两人都是他的兄弟,他不希望自己的兄弟被人轻视。
“多谢严先生关心,我与江伯梁叔早已亲如家人。”乔霏明白他的意思,微微一笑示意他不用担心。
严亚湾和梁炳都震住了,梁炳心中淌过暖流,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亲如家人,他们分明就是主仆,一个至金至贵的大小姐竟然将家仆看做家人,严亚湾的眼中难掩震惊的神色,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卢林会让自己跟随乔霏了,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人的确是一个值得追随的对象。
时光荏苒,自乔霏回到北平已有一年多了,一年多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胡杰离开了北平,乔星诃和戴国瑛隆而重之地结了婚,乔月诃还是老样子闭门不出,连妹妹都婚礼都不肯参加,她的二哥去了国外读书,三哥和云清结了婚,就连小表姐姚若心都大学毕业做了老师。
正处在大学最后一年的乔霏回想这一年发生的每一件事,忍不住提笔微笑。
“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姚若心手中捏着信,蹦蹦跳跳地从外头进来,嘴里还打趣取笑地念着酸词。
姚若心故意将信在她面前晃了晃,又笑嘻嘻地往身后藏去,可就是这一晃,让乔霏眼睛一亮,眼尖地认出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来。
沈绍隽除了打战之外,最为后人称道的是他一手精妙的书法,他个性执拗,偏执一道便会一直钻研下去,加之天分极佳,可以说是自他起到百年后颜体字第一人,他字如其人,有种大权在握的气象,结体宽博,顾盼自雄,尤以颜体楷书誉满天下,她前世曾搜集了他的几十幅手书,可又怎么比得上如今他亲手写给她的信函?
自两人相识至今,数百封信函全被她珍而重之地收在皮箱之中,弄得小丫头诗文总是犯嘀咕,人家的皮箱是用来放衣物的,小姐的皮箱却是放纸张的,真真是浪费,可对于乔霏来说,世上再昂贵的金银珠宝,也比不上他的这些信函珍贵。
“快把信给我!”乔霏早已掩饰不住一脸欢喜,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去。
姚若心最喜欢逗她,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看到沉稳的乔霏出现同龄少女该有的春意和甜美,这便是爱情的魔力啊。
“真是奇了怪了,那么多名门公子你都看不上,偏偏喜欢这位寡言少语的沈团长,快让我看看那根木头在信里说了些什么,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姚若心嘿嘿笑着,佯装要将信封拆了。
乔霏惊跳起来,还未等姚若心反应过来便一把将信抢了过来。
姚若心怔了几秒,才抚掌大笑,“霏霏脸红的样子真是百看不腻!说起来还得感谢团长大人呢!”
乔霏有些尴尬将信攥在手心,讪讪地说不出半个字,心里暗自懊恼,她竟然也变成傻瓜了,明明知道姚若心在捉弄她,怎么还半点沉不住气,净做一些蠢事!
只是一想到他,一向无所不摧的坚硬内心便柔软了下来,此时的他正随着**军南征北战,用了一年多时间由一个小小的排长升为上校团长,听说他奇计百出,悍勇非常,几天前用一个团的兵力歼灭了一个精锐师。
姚若心正单手支颐看着她少女怀春的傻样,“还没看信就成了这个样子,若是看了信还不得晕过去啊?不如姐姐我帮你看好了。”
“不要。”乔霏被她的啧啧赞叹声惊醒了,一脸难堪地将信往身后藏。
“姑姑和姑父还不知道你和沈绍隽的事吧?”姚若心突然收起玩笑的神色,有些同情地看着沉浸在爱情中的乔霏,虽然乔霏从未说过,但她受乔霏过去的贴身丫头银月的嘱托,说是千万别把乔霏和沈绍隽的事情传扬出去让长辈知道,于是在这个圈子里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保守着这个秘密。
乔霏老实地摇摇头,她虽未刻意隐瞒,父母却似乎也从未听过风声。
姚若心叹了口气,“你我同是天涯沦落人啊,我劝你还是别让家里知道,否则也要落得我如今这个下场,有家归不得。”
沈绍隽虽说是个团长,也算是个军官了,可在乔家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就是个蝼蚁一般的角色,就连当初**军总指挥戴国瑛想娶乔星诃都费了那么一番周折,何况是区区一个沈绍隽,她不认为乔霏的父母会同意他们的来往,老一辈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就像姚立言至今还不同意她和范力夫的情事一样,她嘴里说的虽然决绝,心底却是放不下父母的,这几年的两难生活,让她的心里越来越不好受。
乔霏怔了怔,微微一哂,却也毫不在意,她从未担心过和沈绍隽的事,他和范力夫那样的无赖不同,不出几年他就会成为最炙手可热的新兴权贵,在门当户对上并没有什么障碍。何况乔绍曾一向开明,有两个姑姑的前事在先,她就算执意要和沈绍隽在一块儿也不会有太大的阻力,就算有阻力,她也不是那种任人摆布的洋娃娃,若是连这点小事都摆不平,那她两辈子都白活了。
姚若心所担心的事在乔霏的眼里根本就不算是多大的事,她之所以瞒着家里,只是不想在现阶段就让沈绍隽引起家人太大的关注,她不想他身上背负太多压力,战场上枪弹无眼,他容不得丝毫分神和差错。
倒是姚若心和范力夫,她看了姚若心一眼,最近的范力夫蠢蠢欲动,叫嚣得特别凶,自毕业之后他便被皖系军阀徐又鸣网罗至旗下,成为他的一号走狗。
而这位徐大帅实力与胡元祥相当,对北平大总统的位子早就觊觎已久了。
在军阀混战的时期,地方对中央政府不满,宣布独立或者自主,大到数省,小到几个县,属于家常便饭。独立也罢,自主也罢,不意味着这些地方要自立成为国家,仅仅是说,我不听你中央政府招呼了。
而实际上各地军阀,本来也就是各自为政,不独立,不过是表面上对北平政府还保持着隶属关系,一旦宣布独立,连这点表面文章也不做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变心
**军就向北平政府宣布了独立,在上海成立了联合政府,江浙的不少地方也都宣布隶属上海政府,全国还有不少地方都是这样独立的小王国,一个国家里,有好几个大大小小的独立政府并行不悖,谁也不服谁,对这样的事儿国人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当然,北平政府作为正统,一般也不会真的对这些其他的小政府们兴兵声讨,消耗自己的元气,大不了彼此耍耍嘴皮子,打几圈电报战。
但是这回徐又鸣和胡元祥却是动了真格,胡元祥虽不想理会徐又鸣,但禁不住他的一再挑衅,两拨人最终把战场选在了湖南。
双方一开仗,徐又鸣毕竟还生嫩,很快就顶不住了,胡元祥步步紧逼,宝庆、衡山相继失陷,徐又鸣节节退往与两广交界之地,眼看战火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