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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荣“哼”了一声,倒没见怪的意思:“起来吧,你要是什么时候学会讲规矩了,朕就觉得怪了!”
烟洛狼狈的爬起来,心里偷偷嘟囔,才作了皇帝就这么神气。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啊,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大资本家啊!!(你,是不是想岔了?)嘴上还是老老实实的恭维:“恭祝皇上寿与天齐,国运昌隆!”
柴荣随便应一声,符宁抿嘴一笑:“烟洛不必多礼,咱们私下仍是姐妹相称就好!”还是高贵优雅温柔明媚的符宁好啊,烟洛泪奔。被柴荣抓个正着,道:“怎么着?刚刚你那一跪,还委屈了?”
“烟洛不敢!”抖,她哪里敢,她还年轻貌美还没谈恋爱结婚生孩子过幸福的一生,她可不想演《我和午门有个约会》。
柴荣被妻子轻轻一拽,放弃了精神折磨那个成天胡闹放肆的女孩。换了个话题:“你既是符妹最宝贝的妹子,你说,赏你个什么封号好?三品以下,朕都允了。”
烟洛小一会才反应过来,满脸的推却:“烟洛甘愿作个自由自在的庶民。烟洛愚笨,学不会许多规矩世故,当什么郡主公主的有恐坏了皇上的名头。只要姐姐不嫌弃,还认烟洛做姐妹,我就知足了!”郡主啥的,吃又不能吃,用也不能用,一到搞双边关系的时候还首当其冲被推到最前线和亲搞情报,嫁去五千里外,远离故土亲人,思乡思到死(汗,你是不是想的太多了?)……她才不要呢!
符宁一听也笑了,“你这淡泊的脾气,也不知是好是坏!”柴荣端坐不语,也看不出什么情绪,一会儿有点悻悻道:“不知道的,以为朕要拿你什么东西!”烟洛每次对着他便有两分怕怕的,暗暗吐了吐舌头。
好在一会儿有太监来报,宴点一切准备妥当。柴荣便撂下话题,大家起身,往中庭赴宴去。气势高博的正殿里,已经整整齐齐摆满了一位位低矮的长桌。烟洛被拉在符宁的身边坐下,糊糊涂涂的一会站起来恭祝“圣上万岁”,一会坐下,一会听官员致又臭又长的歌功颂德词,柴主席再讲话,于是又站起行跪礼。
等到柴荣终于一句“开席”出口,已经饿得瘫了。心叫“乌拉”,瞅准了一盘酒酿凤爪就开始进攻。狂吃了几口,歇歇气,发现下面文武百官安静得很,乌压压一群人,进食跟啮齿类动物似的,旁边立着的太监宫女更是一根根木头桩子。不禁想起《英雄》最后那乌央乌央一群太监,高喊:“皇上,杀不杀,杀不杀?”连忙捂嘴一乐。灵动的眼珠四下乱瞅,怕有人发现。意外发现不远处,有一道熟悉的目光。竟然是赵匡胤,他风神俊朗,发髻用一方黑色软巾配着绯红的系线扎住,一身绯色长衫在他身上更是出色无比。
赵匡胤比比筷子,捻起自己桌上一块深色的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含笑眨眼似乎告诉她好吃。烟洛也夹了一块面前的,丢进嘴里,嗯,好吃,似乎是牛肉吧,香喷喷的,于是跟赵匡胤翘一下大拇指。两人会心一笑,默契十足。
一会子,厅侧面编钟奏乐,乐师们动作轻缓似舞似奏,乐音凝练洪博。一时间,悠悠大典,古风阵阵,盛世堂堂。
好梦易碎。突然间,一个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万分的紧张,“报……”一个武官模样的人冲进大殿,匍匐在地。“皇上,北汉联合辽人三万大军犯我边境,已破昭义节度使李筠部阻截,突破太平驿(今山西屯留东北),进逼潞州(今山西长治)。”
全场大哗,一时百官纷纷立起,交头接耳,人心惶惶。“启奏皇上,先皇初丧,敌军势大,妄战恐有失错,臣等认为可暂许与辽人珠宝金箔,待国事安稳再从长计议。”一群臣子商量了一阵,一个老头便代表发言了。
烟洛望住柴荣,见他面色深沉,先时不语,半晌骤然浓眉一轩,一举杯掼到地上,森冷道:“我大周泱泱大国,岂容得后汉狗贼勾结外虏要挟。既然他们找死,朕正好一次绝了祸患!不仅要战,朕还要御驾亲征。也要让那些辽人知道,我大周不是好与之辈!”他本来威严十足,句句掷地有声,马上控制了全场。柴荣继续:“符彦卿、郭崇,王彦超、韩通,樊爱能,何徽,白重赞、李重进、史彦超、赵弘殷(赵匡胤他爹!),随朕点四万兵马,拦截敌军。”
“皇上请三思!御驾亲征,万一圣体有失,非大周之福啊!”胆小鬼开始死劝。
柴荣不以为然:“朕曾在战场出生入死,唯朕亲临,更可指挥将士鼓舞军心。朕意已决,尔等不必再劝。”
听说柴荣也是武将出身,威风豪爽,绝不怯战,看来果真不虚嘛!烟洛喝彩,果然是当皇帝的料啊,说出来的话句句豪气冲天。一时没忍住,鼓了两下小巴掌。啪啪,那叫一脆生!结果,齐刷刷的视线,激光似的,射到这边来,哇啦咧!
柴荣浓眉一拧,显然恼怒烟洛这个时候不当的举动。沉声道:“你也有话要说?”
“我,我……”烟洛吓得小心肝都要裂了,看来不给个解释说不准被姐夫盛怒之下就给“咔嚓”了,咽咽口水,硬着头皮答:“烟洛只是钦佩皇上高义仁勇……”呜……谁来救救她。
这时符宁盈盈起身,拜倒:“烟洛刚才报与臣妾,想为出征的众将士们献歌一曲,以报各位将士拳拳护主之心。”
黑线,烟洛望向符宁。用“姐姐你不是想整死我吧”的哀怨眼神使劲的凝视。柴荣哼一声,“如此,唱来!”
符宁冲烟洛眨眨眼,吩咐道,“鼓来!”凑近烟洛,“就唱你给我们唱过的《精忠报国》!我帮你击鼓。”
烟洛一愣,倒是记起来了,此时也没有别的选择,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泄气点头。符宁一身红衣,艳丽得似一团火光,玉手握棒,一鼓,“咚!”烟洛鼓足了气开腔:
狼烟起江山北望
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二鼓,“咚!”
心似黄河水茫茫
多少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三鼓,四鼓……
恨欲狂长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
何惜百死报家国
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本来烟洛的声音本就很有穿透力,现在配着符宁的鼓点铿锵而出,别有一番震撼。唱了几句,目光溜向赵匡胤,见他满眼击赏混杂着一丝不舍。他,也要出战了吗?心里微微一抖,含了悲壮的心意: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大国要让四方来贺
唱着唱着,似乎眼前金戈铁马,遍是将士英勇杀敌的身躯。一时间竟然心潮澎湃,冒出了少有的民族自豪感。满堂文武一片激动沸腾,有些将士的眼中还有点星光微闪。大厅上下,群情激越!
歌罢,全场肃然,烟洛纱裙飘扬,豪气干云,符宁鼓毕,沉静的扫向四方,清亮的嗓音带种慑人的坚定:“我大周必胜!”
[大周卷:十五章 想发花痴不容易]
大军一日后出发,全城上下一片忙乱。烟洛生活在和平年代,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战争,见到街道喧腾,遍目是铁矛的枪,重柄的剑,尖利的箭矢,隐隐约约的心情沉黯。没着没落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傍晚,赵匡胤来辞行,穿得简单随意,却掩不过他的意气风发。
烟洛与他两个人在院里站着,一时却是无语。烟洛垂了脑袋,递上一个包裹,闷道:“这件金丝软甲,是我爹爹收藏之物,要作传家宝的。今日借给大哥,大哥用完要还给我的!”
似乎听懂她的逻辑,赵匡胤心头一热,“丫头,不必担心……”
她知道不用担心啊。眼前这个男人不仅骁勇善战,而且还有好一段日子的辉煌。可是了解是一回事,念起他要赴那真刀真枪的战场,仍是莫名的心慌意乱。
这段日子蒙他一直宠腻陪伴,带她四处游逛,品尝美食,又对她层出不穷的花招一一应承,从未拒绝厌倦。她行事散漫,有时闹得大家鸡飞狗跳,他亦含了笑,竭力在柴荣面前帮她遮掩。他将她捧在手心疼着呵护着,不论出于怎样的情感,这份真心,都叫她不得不感动。她也渐渐的习惯了赵大哥的陪伴,渐深的信任,渐浓的青睐,渐渐的……舍不得。
“你可要保证,平平安安的回来才行!”烟洛吸口气,继续很努力的碎碎念。
“你唱了《精忠报国》,我们大周必胜的,忘了么?”赵匡胤轻轻一刮烟洛微翘的鼻尖,却是无法承诺归程。一旦上了战场,绝对能回来的话,又有几人敢说?
烟洛不满意,还要再说。抬头,却陷进一双深情朗目,绵绵不舍,恰似艳阳碧水,悠悠远远。蓦的心弦一乱,复又垂了头。夕阳温腻,为她的秀丽的双颊染上了一抹绯色。
赵匡胤握拳,忍了又忍,终究轻轻伸手一扯,把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孩拉入怀中。
呼吸一滞,烟洛略是迷惑,这意料中的温暖,很男性很阳刚,让人心跳砰然。仰头望他,欲嬉笑一句解了尴尬:“这算不算为你加持?”
赵匡胤暗叹一声,摸摸她的发,放开她,尽是纵容的语气:“比什么都管用!”
两人相视一笑,却有些莫名的快乐,逗得人心里微痒。烟洛想起什么,又道:“大哥,请尽量保护皇上周全。”为了符宁和“华仔”,柴荣也要好好活着。
赵匡胤点头:“那是自然,便是要赵某豁出性命,也要保护圣上龙体。”
烟洛摇头,这个时代的人,绝对是忠君爱国,赵匡胤更是诚恳忠义之辈。可是,他若不篡位,怎么得到的天下江山呢?还有,日后要真有变故,自己要如何才能护得符宁一家的安全?想着想着又开始走神。
赵匡胤倒记起了一件事,温语道:“此次筹集兵马阻敌,原来来你这里护院的兵士也被抽走。虽然前一阵都无事,你还是要小心一些。如果需要,可找匡义相帮。”
烟洛直接蹙了眉:“不用了!我这儿能有什么事?看到他就总是没鼻子没脸的,我何必自找麻烦?”那人阴阳怪气的,和他哥哥的脾气,好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赵匡胤一时欲要再解释什么,张了张口却一字也讲不出来,末了拢拢剑眉,却是不忍不舍,进退两难。烟洛只装作没有看到,又打了两句岔,大家掀过这段话不提。
第二天大早,喜儿进屋伺候烟洛梳洗用餐,破天荒的看到她家一向赖床的小小姐穿戴得整整齐齐,连声的吩咐:“帮我备车,我要出去!”
“小姐,今日京师军北上,外面哪里走得了车啊?”
烟洛心急,拉起襦裙就往外走。“喜儿,大勇呢?请他快带我去赵府!”昨日一别,翻来覆去竟是不能成眠,眼前尽是他的影子,管不了许多,乘大军开拔前,就想再见赵大哥一面。
外面已经渐渐人山人海,烟洛跟在大勇身后,努力的向前挤着蹭着。总有大半个时辰,才见到一户宅子。大勇见小姐焦急,忙不迭的指了指,“小姐不要急,那便是了!”
满心激悦,拎起裙子往那里赶,大门突然开了,里面踱出一个中年男人,后面跟着赵大哥,两人俱是一身盔甲打扮,绝对的英武不凡。烟洛心里一喜,才要开口呼唤。门里又跨出一个美型男——赵匡义,他向门里微微颔首,那门坎里,就慢慢的,行出两个妇人来。
一个中年的模样,却依旧是个美人,长得玉润珠圆。那眉眼依稀可以瞧出赵氏兄弟的轮廓。另一个倒只是二十来岁,面容微长,手中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娃娃,正殷殷的望向赵匡胤。她相公伸出手摸摸孩子的头,一脸父亲的慈爱,低声似在嘱咐什么。小孩子调皮,伸出小手攥住了赵匡胤的手指,张嘴咯咯的笑了起来,童稚的面孔可爱万分。一家人依依惜别,默契十足,和睦美满的连个缝隙都没有。
初春寒风,刮得人面生疼。烟洛风中立定,一时间荒谬感难以形容。昨日那些乱梦,在清早的阳光里,无所遁形,醒了,裂了,破了。人家不只有家有口,连下一代都茁壮成长着了,自己这是在瞎掺和什么?只因为他一个眼神一个拥抱,自己就找不到东西南北。忘了他的身份自己的身份,根本忘了,他早已是家成业就,不待时日还会儿孙满堂。银牙一咬,宋清,你现代人的自觉跑到哪里去了?难道一头撞进这个时空里来,却是为了做个第三者?再糊涂,也要有个限度!死死地咬住朱唇,一径回了头,吩咐道:“大勇,我们回去!”
“可是,小姐……”大勇搞不清状况,瞅瞅小姐又瞧瞧近在咫尺的赵府,莫名其妙的跟在小姐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