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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洛身子一个踉跄,吓得花容失色,冲上去摇他:“赵匡义,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只是拽住他上下不住的打量。
赵匡义却恶狠狠的瞪她:“你走路都不会瞧瞧四周的吗?”心脏刚刚几乎被她吓停,她跟在他后面,如果还出了事,他是不是该自杀谢罪去?
烟洛渐渐已经习惯他的嘴硬,见他真的无恙,方才放心吐气。那马上的主人已经下了马来,长步过来对她深深一鞠:“惊吓到这位小娘子,李某该死!”那声音,真正好听。似密竹林中,一阵山风微袭,袅袅潺潺,潇洒自在。
烟洛觅声一望,玉白的长袍剪裁有度,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料子,银线精绣的滚边,银色的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手指细腻如兰花的枝叶,一头乌玉般的发丝,宽松系着,端得飘逸无比。只是,只是这人的相貌,与他的气质相比,却平凡到甚至丑陋的地步。脸上的皮肤比手上要黄的多,稀疏的眉,三角眼,长长的鼻子,厚厚的嘴唇。真是让人背面看了想犯罪,正面见了思撤退。烟洛一愣,心想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抿嘴道:“没事,是我自己不够小心!”
那人看清烟洛容貌,却也微微一顿。赵匡义一把把烟洛拉到身后,厉声道:“今天你若是伤了她,便没那么容易了。下次骑马过市记得长眼!”
烟洛轻轻一拽他,从背后走出,陪笑:“不好意思,其实这次本是我的过失。他年纪小不懂事,言语无状,请公子莫要介意!”几句话,换来赵匡义在后面快把她的小脊梁瞪出个洞来。烟洛不理他,心道,没事就会耍狠,这人怎么当上皇帝的?
那人似乎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面容却有些死板:“如此,多谢姑娘大量。”
烟洛怕再说下去赵匡义又要发飙,虽然愿意继续欣赏这人的儒雅风度,仍是盈盈一笑,和他道别:“这位公子显然行色匆匆,既然大家都没有事情。这就别过了吧。”
那人一停,微一沉吟,姿态优雅的取下身侧一穗挂坠,递了过来:“这块青玉,望姑娘收下,聊表在下致歉之意!”
那人说得温雅诚恳,一抬头对上了烟洛的眸子,双眼却是流光溢彩,微浅的眸里似多躲了一颗亮仁,含了无限和悦的星光,沉沉的醉人。烟洛一瞬听到赵匡义牙缝吸气,背后立时冷意阵阵,犹如靠着南极冰川,禁不住又气又笑。却也没接过玉坠,轻笑着拒绝:“刚才既非公子的不是,小女子岂敢妄自受人馈赠?公子不必多礼……”
那人感觉灵敏,顷刻察觉到烟洛背后的少年目光不善,不知是不是也为那赵匡义的俊美惊讶了片刻,洒然一笑:“原来姑娘嫌在下貌丑,不愿结交。”收了手回去,身上却淡淡的散过来一股木槿的清香,端端含而不露的贵气优雅。
烟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不是啊,俺就觉得你是风度绝佳来着,怎么嫌你了?摇头道:“人之美丑,只在这里,”指指心,再指指眼睛:“不在这里。看公子的气度,也并非妄自菲薄之人。何必……”话还没讲完,却被赵匡义一把揪牢,冷冷道:“和他多说什么?走!”毫不怜香惜玉的连拖带拽强行逼烟洛离开,显然吃够了干醋,在爆发的边缘。
烟洛那个火苗蹭蹭冒!拜托,那人便算不是帅哥,也是个风度翩翩温文有礼的人。赵匡义如此做法,简直是把自己当个不老实的出墙女友在对待。这个死小孩,给个阳光就灿烂,也太蹬鼻子上脸不把她的淑女形象放在眼里了。小手用劲一甩,挣不脱,又不好大叫,只能急道:“你松手,让人看到成什么话?”
赵匡义继续拖,理都不理,给她一计死光发射。烟洛气了,也忘了矜持,声音变大:“你不松手,我喊非礼了!”
赵匡义明显一抖,脚步仍是不曾停下,只是瞪她一眼,低声说:“那人易过容,身后的仆人也不简单,你少招惹!跟我回去!”
烟洛诧异,不确定赵匡义是不是在唬她,回眼去望那人。初春一缕清寒,氤氲着他淡立的身影,丝丝夕光亦在他的发间衣袖流连不去,不知怎么,隐隐约约,给人一种无法解释的风流感觉。明明身边人潮如流,他悠悠立着,却仿佛天地之中,始终只他一人,漫漫长长,飘逸似巫山闲云,无恨无忧,无乐无喜。心里微动,也许,这人真的很不简单,而自己,也的确不适合再多惹什么祸事了。没再挣扎,调整了步子,只对那人一点头算作招呼。顺从的随赵匡义去了,眨眼功夫,纤影便没进了乌幽幽的巷子,只在空气里残了一段浅碧的流痕。
那人身边的仆人一步上前:“公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今日还要赶路。”
午后的汴河边热闹熙攘,独那公子一贯的气定神闲,敛手立定了,想着刚才那女子嫣然巧笑,指心指眼,一身灵慧可爱,却轻笑了一句,声似醇酒:“可惜……”也不说可惜什么,翻身上马,姿势流畅,如若一道和风:“我们走!”
后面的仆人孙易,瞧着烟洛的背影消失的地方,神情若有所思,这女子,好似……来不及再多想,也是翻身上马,随了他家主人,匆匆向南而去。
[大周卷:三十三章 纠葛重重]
苏府巷口的紫藤树已经打了苞,远远望去,碧绿交沓着层层叠叠的浓烈深紫,似乎一碰,就能挤出饱满的汁水,所以静静垂在那里,殷殷只管翘首。烟洛定睛望那一片颜色,发现了立在树下的韩丰,正自神色焦急的眺望,见她回来了,立时面露喜色。原本预备待赵匡义走了再偷溜出去的,难道出了什么变故?烟洛心波微乱,小手不自然的揪住了轻薄的衣角,韩丰已经快步迎了过来,小声回道:“小姐,你走后不久又有信来了,我托小勇去找你,好像你们没碰上。”
烟洛脸一白,急道:“真的?信在那里?”
韩丰退开一步,芥蒂的瞧了赵匡义一眼。烟洛才是醒觉,忙忙对赵匡义道:“今天谢谢你,我还有事先回去了!”拉了韩丰就往自己宅子里跑。
赵匡义憋气,在后面恨恨的:“救你一次,倒跑得更快了!”
烟洛停了步,转头对他一笑,不经意的妩媚流淌眼梢眉间:“刚才还笑我铜臭,我瞧你才是,锱铢必较的,改日一定谢你便是!今日不送啦!”片刻进宅关门,不见了踪影。
赵匡义自个儿在紫藤树下立了一阵,修长的手无意贴了一下凉软软的沉淀艳色,心里还留着她的笑影子,酝酿了一段,终久生不出气来,扭头走了。一路唇角不觉浅浅推开,绝世惊心的艳美,让一路的老小姑娘们稀里哗啦口水掉了一地。
烟洛却是迫不及待取出了信纸,看了一遍,眼睛瞪圆,无法置信,呆了一分钟,再细读一遍。突然疯了似的,猛地一把抱住韩丰,大笑大叫:“太好了太好了,丰丰小宝贝,我真是爱死你了!”韩丰的小脸红的,简直媲美那煮熟的蟹。小心脏跳得七零八落的,结结巴巴问道:“小,小姐,究竟什么事?”
烟洛放开他,再看一次那信。还是那有灵气的漂亮字体,仍是简单明了;
突有急事,约会取消。
解题一事,永不再提。
唐突佳人,憾……
简直不敢相信,这么着,就放过她了?她今天吓得心肝脾肺肾统统都快出了问题,这个解题的人,却不再要求见面,看起来也不准备泄露出答案。就这么,容她消停过日子了?到底是为什么?那人到底是谁?这么想着,心里蓦然出现一个玉白飘逸的身影。摇头暗笑自己花痴,见个气质好的人就会乱联想。只是眼下,自己算不算劫后余生?不对,还是该小心提防,万一这人哪天一反悔,她岂不还是要糟?接下来,该进宫去见一次符宁,就说现在市井传的太过夸张可笑,自己怕闹出什么笑话来,就此解除了题目。反正闹了这么久,那些想娶她的人没一个答出,他们都是有身份的贵族子弟,不会好意思再旧事重提的。先下手为强!相信自己一段时间之内,应该安全无忧了。日后柴荣那边再想点别的方法,拖延婚事便是。边盘算着,边微微叹气:她本来不喜欢算计,却为了自己的自由被逼得不得不步步为营,生活不艰辛,就是心累得很。(你就知足吧,没穿个丫头命不错了!)
韩丰嗫嗫道:“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烟洛瞧他着急,揉揉他的头发,轻声说:“原本,给你信的人答出了我三道问题,又约我见面。不过现在,那个可以娶我的家伙说没空见我了!这事你一定要帮我保密,若传出一点风声,我保准要糟。今天一切,咱们就当作从未发生!”揉紧信纸,一会儿进屋去了再烧掉它,毁尸灭迹总要做得干干净净才行。
韩丰吓得歪了歪身子,立马提出了个疑问:“小姐,如果他是骗你的怎么办?”
烟洛耸肩,“还能怎么办?我也根本不知道送信的人是谁,再担心也是白担心,不如顺其自然算了。”
“可,可是,如果真有人答出了题目……”韩丰仍旧是惶急。
烟洛突然勾勾小手指,对懵懂凑近的韩丰明媚一笑,满眼狡诘:“大不了,还能逃婚去。实在被逼急了,带足了银子,姐姐带你去闯荡江湖啊!”
“带我?”韩丰愣愣的,指指鼻子。
“当然啦,说好我做事你放心!怎么也不会少了你小子的。”烟洛心里倒真是这么想。虽然苏府里人人都待她真心,但是这些人的根基多半都在这开封城,若真陪自己逃跑,岂不骨肉离散?倒是韩丰,也是孤鬼一个,他们可以姐弟相称两人相依为命,有了韩丰在身边,总不会那么孤单。
“小姐……”韩丰头一埋,有点鼻音浓浓的:“我一辈子跟着你!”
烟洛笑颜如花,亲昵地在他脑门弹了一计。作狠道:“叫姐姐!要不,就抬头让我看你的小花脸!”
韩丰猛摇头,拿衣襟胡蹭了一下眼睛。烟洛慌了手脚,揪揪他的鼻子,又哄又劝:“好了好了,都是我的不是。我也不想弹你那么重的,疼吗?来,给揉揉!随便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还不成吗?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说哭鼻子就哭鼻子的?”她只是小占一下他的便宜而已,不用搞得这么严重吧。
韩丰被她折腾,憋了半日不说话,等到终于能控制自己的声音了,低低的羞涩的,唤了一声:“姐姐!”
烟洛顿了一下,韩丰抬了眼,微红的眶子,漆黑的眸里蓄着满泻的信赖与眷恋。烟洛忽觉酸暖入喉,嘴角却使劲的扬起,伸手理了理他的衣裳,哑声道:“呃,傻弟弟,以后,记得要跟紧我哦。”
一时间风起霞涌,青蓝色的天空一点点地被绛红所浸透,云层无声地浮动滑行,成带成絮,都是灿烂的颜色。韩丰面对着云一般变幻莫测的女孩,用力的点头,就似许了个一生一世的誓言。那一刻起,他的心里认准了一件事,苏烟洛,是他的亲人,是他最重要的人,是耗尽他的生命,都要永远跟随珍惜守护的人……
不知不觉,流水般的日子滑入谷雨时节。天气渐暖,满川烟草,一池风絮,梅子黄时雨。烟洛又去求了符宁,没见到姐夫。隔了几日,却有皇上的旨意给那些要求婚的孩子们,大意是这样的:洛兰郡主自幼多病,经常还在吃药。上次过大年的以后,又病倒了,皇上皇后都很担心滴,要等她把身子养好再提婚嫁的事。钦此!
烟洛只道是符宁维护,真正感激,进宫去谢恩。符宁披着雉纹坎肩,环佩雍容,拉她坐到身侧,风轻云淡道:“妹妹,你才识过人,真正帮了皇上几次。姐姐这么做,算得什么呢?”
烟洛说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却隐隐觉得别扭:“反正全靠姐姐,烟洛此番才能得以保全,不必被逼着找个不喜欢的人嫁了。”
符宁摇摇头,道:“何必这么说?这次还是皇上心愿变了,才可以保得下你。不过你一段时间不要太过活跃,才说了你是病着,若是经常在外走动让人瞧去了,倒伤了皇上的面子。你那儿,更加不好交差了。”
烟洛点头,恍着眼,屋里兀自里流着些薰香的烟痕,缥缥缈缈的,为自己的红香衫子笼上了几丝犹疑的气氛,凝神看它,它却又几丝几丝的,散淡泻向义姐那边,化作隐约的不安在符宁的目中吞吐来去。无端的心里一沉,不敢再想,道:“烟洛晓得!这阵子一定多加注意,不会惹事的。”伸手取了细瓷描金的茶盏,一下一下的掭着茶盖,却是第一次,面对着义姐有些个拘紧无话。偷眼打量符宁,她亦是扣茶不饮,分明的心思不属。心里闷闷,想要问,却又无从问起,只好起身:“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