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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书三国-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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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说起来,左将军只是风寒,并无大病,”张仲景捻着胡子,耐心解释道,“只是左将军长年累月征战在外,餐风露宿,不得将养,身体自然有些虚。况且左将军征战一生,重伤了好些词。哎,伤得太重,动了脏腑。如今上了年纪,这种种虚空累积起来,虽道他平日里身强体健,却也消受不起。如今他需多卧床,少理事,每日只少许活动,膳食调理,方能益寿延年。若仍是按照以往劣习行事,又还能撑多久?”他又是摇了半天头,这次说道,“吾先给总将军开个方子,先吃上一个月,再做计较。”张仲景没说错;刘备虽没有大病,却似乎又病得严重。听阿香无比担忧地对我说,一个小小的风寒让他昏昏沉沉足有四五天,然后近乎半个月都没走出院门一步,平日里总是有气无力的,没有胃口,也没有精神,更总显得郁郁寡欢。

网)刘备赶到后六七日,荀谌终于带着大军回到成都城中。我只是匆匆见了他一面,他便又忙着安置军马去了,又忙碌了两三天才终于能回家喘口气。又是一年多不见,而这一年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当我们真面对面坐下来后,我却只能扑在他怀里一味地哭泣。我本来想着,至少应该给他报告一下阿粲这孩子的近况,还有讨论一下法正的遗计,可真到了这一刻,我却只想拉着他陪我大哭一场。

他只是很耐心地拍着我的背,任凭我哭得天昏地暗。好不容易待我自己渐渐收住了哭声,他这才轻声说道,“书凤,逝者已去,哀伤太过却是伤了自身。”

听他这话,我不禁苦笑说,“当初在法孝直的灵柩前,董先生也是这么劝慰主公的,似乎也没有什么用。主公,主公他…。”我差点没直接抱怨主公定要东征怎么办,但想到刘备现在还缠绵病榻,也不好抱怨此事。于是我问他道,“你这些日子可见过主公?他怎么样了?”

荀谌沉默许久,长叹一声道,“主公这些日子沉默寡言,郁郁寡欢,如何能养好病?只怕关将军和法孝直之死终究是让主公积下了心病。主公已是近耳顺之年,若不能放开心胸,好生将养,却又还能支撑几日。”

我听见他这话更觉得伤心。确实,刘备已经快六十岁了;历史中的他虽说是因为一场大败元气尽损,但终究是是病逝的。如今就算没有夷陵,他当真就能跨过那道坎,就能活到七八十高龄?关羽已经去世,法正也已病逝。我身边的那些从传说变为熟悉的英雄们,正渐渐老去,而我比他们都年轻那么多

就连荀谌,也比我大了足足十六岁,也已是逼近五十的人了。我抬头仔细看他,就觉得他似乎又瘦了。平日里无论怎么给他灌好吃的滋补的,却也最多只能让他莫要像一阵风便能吹跑似的;结果这两年来往征战,他却又是瘦回去了。

“你们都比我大那么多,”我忍不住拉过他的手抱在胸口,泪水又快要涌出来了,“主公都快六十了,几位将军还有董先生也不比他年轻多少;就连先生你,以前从未想过先生岁数,可是过了年先生就满五十了。这么多年来,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大家好好地活着,为了不用眼睁睁地看着你们离我而去。可是到头来我又如何能做到?先生,你别丢下我!”

荀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却是突地笑了。“却说到哪里去了?”他微笑着拍了拍我的脸,“书凤,我怎会丢下你?”

11。 诸葛的背叛

十一月十一,荆州的军报又到了——写信的人居然是诸葛亮。听闻荆州战局后,诸葛亮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由南中逆袭荆州;他率六千五溪军和新收降的南中蛮直奔南郡,三两下便解了当阳之围,如今已是准备往江陵去。当荀谌告诉我这条信息时,我顿时松了一口气。关平没事真是谢天谢地!!再者,既然诸葛亮已在江陵城下,张飞、士武二人也至少在夏口了,想来重夺荆州指日可待。我不禁暗暗期盼着——且让刘备再缠绵病榻几日吧!若是张飞、诸葛亮他们能在刘备有精神筹划东征之前剿灭吕蒙,重定荆州,说不定还勉强能让刘备平息火气。

半个月后,诸葛亮的军报又到了:他在江陵城北与吕蒙军一场厮杀,大获全胜;江东军死伤十有八九,吕蒙战死,而江陵城也终于回到了我们的手中。如今只有作唐、下隽两座小城尚在江东残部掌控之中,但实不足虑。从吕蒙白衣渡江至今不过四个多月,我们却已将来袭的江东军灭了大半,并且夺回了荆州。

只是这一切关羽都看不到了。

我们早就开始在荆州设防;法正、荀谌、庞统几人定下了万无一失的欲擒故纵反击策划;张飞、士武、还有诸葛亮的战场操纵也是无可挑剔;我们终究不会失去荆州的一寸土地,甚至顺手歼灭了吕蒙的整个军团。可尽管如此,关羽却仍是战死在麦城外。每每想到关羽的结局,我仍免不了绝望:很多事情当真是再努力也无法掌握。

天气越来越冷,但刘备的病情终于有了点起色。十二月中旬,他虽说仍是大门不迈,但已是有精神遣人来请我过去议事。他的脸色依旧灰白,目中的神采却似乎回来了,也让我稍觉安心。待我坐下,饮了一盅温酒,他也不拐弯抹角,开口便道,“书凤,关于东征一事,孝直去之前都说了写什么?你仔细一一道来。”

我安静了片刻,在脑海里将该说的话仔细过了一遍,这才应道,“法先生说了,万万不可!江东军在荆州大败,损失甚重;但是法先生说了,吾等又何尝不是强弩之末?三年征战不休,我们当真无力再战了。主公,这几天我也和董先生核对过账目,确实府库空虚。若真要在明年筹得钱粮再供应一场大战,定会损伤民生——主公还请三思!”

“孝直只说了这些?”刘备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我被他瞪得颇是不安,但仍是咬牙道,“主公,法先生真只说了这些。”

刘备冷哼一声,正想说什么,却突然听见敲门声。刘备皱了皱眉,提高声音问道,“什么人?孤不是有言在先莫来打扰?”

“回左将军,是诸葛军师刚刚赶回成都,如今正在府上候着,求见将军一面。将军几天前说了,诸葛军师若是到了,立即招他来见。”

我一愣。诸葛亮回成都来了?他抛下战局回成都来做什么?刘备也显得颇是惊讶,他问,“孔明已经到了?三日前收到他飞鸽传书,说方过了江州,竟这么快便赶回来了?且让他进来。”不过片刻,门便“吱呀”一声晃开了;诸葛亮跟着一名仆从缓缓步入。他似乎还未来得及换件衣服,一副风尘仆仆、疲惫不堪的模样,行礼的时候竟是微一踉跄。

“孔明!”刘备忙起身扶住诸葛亮,仔细审视了一番,确定他并无伤病之后这才叹道,“孔明啊,无论有什么急事,也不用这样赶路。别好端端地将自己折腾出病来!”说着,他拉着诸葛亮在自己身边坐下,将一旁的火笼放到诸葛亮脚边。“书凤,给军师倒杯酒水,”他又对我说道。我便斟上一盅酒递到了诸葛亮手中;他接过酒盅,却没有看我,只是神色复杂地盯了刘备半天,最后道一声多谢,便端起酒盅一饮而尽。待他放下了酒盅,刘备这才开口问正事道,“孔明究竟为了何事匆匆赶回成都?可是荆州有变?你带了多少人马回来?”

“亮只带了数十骑,日夜兼程赶回成都,”诸葛亮轻声答道,“荆州既定,五溪、牂牁数千兵已随田公子归武陵,其余人众亮皆交予张将军统领。”

“哦?”刘备的脸色沉了些,又是皱紧了眉头。静了片刻,他又问,“荆州方定,孔明回来做什么?哼,可也是来做说客的?”

见刘备变了脸色,气氛瞬间凝重,我不禁心下叫苦。不管诸葛亮是为了何事而来,我也应该撤了。他若真要劝说,我留在这儿绝对坏事。不想诸葛亮也不管我还坐在旁边,他直接起身,在刘备面前跪下了,叩首道,“主公,亮为请罪而来。”

他这话一出,我吓得一口气进岔了,猛地开始咳嗽。我斜眼偷看一旁的刘备,只见他面色如水,什么话也不说,只是就这样让诸葛亮跪着。我坐立不安,犹豫片刻还是起身,开始收拾桌案上的杯盏。我将所有的东西收在托盘上,然后就仿佛自己真是个端茶送水的侍女一般,向刘备屈膝一礼,然后不声不响地退出门外。刘备冷然看着我,却仍是没说话,任凭我自己滚出屋子。待终于退到门外,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将手中的托盘交给迎上来的侍女,一时却没舍得离开?诸葛亮,他到底做了什么?!天啊,荆州的事情已经够混乱了,他还要来添一笔?我正站在紧闭的门外犹豫,便听见刘备终于开口问道,“说罢,你到底做了何事?”

诸葛亮答,“亮领军围作唐城,虽夺得城池,却叫江东千余军突围而去。”

听得诸葛亮此话,我的第一反应是:这种事情也值得千里迢迢赶回成都来请罪?可随即转念一想,顿觉此事蹊跷——以诸葛亮的本事,江东残兵败将有谁能从他的手中脱围出去?更何况那是作唐,离江东地界之间还隔着张飞和士武的兵吧?谁能突破这重重防守一路逃回江东?等等,难道…

刘备脑筋转得显然比我快。只听见他说,“这突围的千余江东军,可是由诸葛子瑜统领?”

“正是,”诸葛亮坦然应道。

“嗯,”刘备又说,“江夏有益德的精兵,湘江上还有南海的战船;这诸葛子瑜居然能突破重重守备归江东,当真是将才啊!”就是说出这样一番话,刘备的语气仍然是无比平和。我不禁暗想,刘备应该不会为难诸葛亮吧?只是千余败军而已,放回江东也不会对我们有太大的影响,而那终究是诸葛亮的长兄…

“主公所言无差,是亮暗助兄长,他方能归江东,”诸葛亮又说,丝毫没有掩饰辩解的意思。

“益德想来定是怒火冲天。以他那暴躁的性子,多半是难为孔明了;便是如此,孔明才急急赶回成都,意在请孤决断,是也不是?”

诸葛亮轻声应了一个“是”字,然后屋内便彻底安静下来。我突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不对,刘备太平静了,也实在太平静了些。就算他不至于真为难诸葛亮,更不至于就这么轻描淡写就算了!

也不知安静了多久,刘备又是轻声说道,“孔明,我给你说件事。你想来也知道,书凤好几年前便提点我,荆州看似稳固,内里危机重重,尤其要提防江东偷袭,而元直又写信道云长与糜芳、傅士仁等人不和。虽说友若孝直他们定下了计策,我却一直不能安心。后来士元去云长军中,我还让他给云长带了封信;我告诫云长,若要北伐,定得提防江东,留下后路。若当真两面遭袭,至少要确保有一条退军路线、几座城池、还有粮草,至少要能撑到援军反击江东。孔明,你道云长怎生答复?”

死寂般的片刻沉静,然后刘备轻笑一声,接着说道,“云长回了一封信,说是庐江太守吕蒙病了,孙权任诸葛子瑜为庐江太守,接管吕蒙部军务。他说,诸葛子瑜到任便给他写了信,几次论及孙刘两家之盟,言语恭谦和善,甚是恳切。云长说了,诸葛军师的兄长,自是可信的。”

这句话好似晴天霹雳,顿时叫我呆若木鸡。

12。 知天易,逆天难

历史中陆逊一封谦下自托的书信,让关羽心大安、无复嫌,终于成就了麦城的悲剧和吕蒙的威名。这一次没有陆逊,因为那时他正随着刘备在盘山与曹军相抗呢。可是没有陆逊也会有别人——竟然是诸葛瑾!说起来,诸葛瑾确实比陆逊更有让关羽信任的本钱。他向来是德行无可挑剔的谦谦君子,寡言谨慎,温和内敛;更何况,之前的淮河战场上,他以万余人马死守肥水数月,甚至还能掩护诸葛亮的水军突破层层封锁的淮河回安丰,确实是个绝对可靠的盟友。更关键的,他到底是诸葛亮的亲哥哥。关羽完全没有理由不相信他。可是谁能想到!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见诸葛亮轻声说,“主公,亮实不知此事…”

“不知?”刘备打断了他的话,“不知如何,知道又如何?孔明若是知道此事,便会将兄长的首级送与备?”

“主公!”诸葛亮惨然应道,“主公!亮七岁丧母,先父任职在外;亮是兄长一手教养成人,无以为报。长兄如父,孝义为先,亮如何能置兄长生死于不顾?”

刘备沉静了片刻,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这笑声如此刺耳,只让我觉得连骨髓都冷了。“是啊,我刘备麾下多少仁人义士!”刘备说,“你们个个都是兄友弟恭,孝义当先!却不知道我这主公值几文钱一斤?”

诸葛亮沉默无言;面对刘备已经失去理智的愤怒,他也确实无话可说。只听刘备又是低声咆哮道,“江东背盟弃义,折杀云长,我与孙氏不共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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