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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兴听了这话是既惊且喜,惊得是眼前这年纪不大的少年居然肯那样帮人,这种事儿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不由得想打听这少年跟那姓乔的父女俩是什么关系。但这话到嘴边儿,他又忍下了,毕竟他知道做买卖的人哪些事该打听哪些事不该打听,这种事还是不要开口问得好。喜的是这少年的提议他觉得不错,能接受。
随即他问了一句,“若是那父女俩问起来我为啥改了主意,我该如何跟他们说?”
“这话我不用教胡掌柜罢。”章礼全淡道。
胡兴想了想便说:“你看我这样跟他们讲怎样,我就说这些货被我另外一个做古玩的朋友买走了……”
章礼全点头道:“好,就这么说。那接下来,你这两天就不要接待别的来看铺子的人了,我们先签个文书,我付你一百两银子的定金,你把你的货都收拾好,装箱,后天我一早领人过来一一过了目,核定了价钱,再把剩下的银子付你,把货拉走。下午我再叫乔二叔过来跟你谈转铺子的事。我再说一遍,我买了你手里的古玩,你只能把铺子转给乔二叔。”
“章爷,您放心,我都是做了一辈子买卖的人,这言而有信还是有的。您方才讲的我觉得行得通,瞧您也是一爽快人,我们就按你说得办。”胡兴笑着接口道。
于是接下来,胡兴就让伙计泡茶来,一面写了一式两份儿的文书,给章礼全过了目,确认无误,便在上头盖上了两方的手印,一边收起一份儿。章礼全从袖袋中摸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递给胡兴,这才站起来辞了他出去。胡兴接了银票袖了满面堆笑将章礼全送出铺子,转身便让伙计去把门首贴着的那张写有“出让店铺”的纸撕下来,然后将店铺门关了一半,叫伙计们收拾铺子里的古玩,登记在册装箱。
两天后一大早,在葫芦庙街胡兴的古玩店前停下来两辆马车,从马车上下来章礼全和一位五十开外的老者。这老者姓宋,名智,是京城里有名的一位古玩收藏者和鉴赏者,和京里许多世家贵戚,富商巨贾来往,常被人请去给古董玩器掌眼。章礼全通过信国公府四爷李弘济和宋智相识,所以为了今日特意请了他来掌眼看胡兴卖给自己的货。虽然前几日乔珍说这些货值千两左右,但章礼全毕竟没有她那么好的眼力,对这些东西还是拿不准,也怕胡兴在这些货里动手脚,买回去假的就不好了,故而请了宋智来把关。
胡兴前一天就把所有的货按照章礼全的要求全给擦干净,收拾好,造册装箱,翘首以盼等他来到。所以这一早见章礼全如约前来,十分高兴,上前来迎了两人进店铺。章礼全就把宋智介绍给胡兴,胡兴一听那是肃然起敬啊,这位京里有名的收藏和鉴赏家他自然听过名儿,不免想到姓章的小爷竟然能请动京城里大名鼎鼎的宋智,看来他的家世背景不简单呐。这一下,他和章礼全说话便越发恭敬殷勤了。
叫伙计将登记好的册子拿来,再将箱子一一打开,胡兴将箱子里头的东西一件件地指给章礼全和宋智看。宋智看过了,说了这些东西的年份,是什么名儿,又价值几何,让章礼全拿纸笔来一一写下,花了一个半时辰,终于看完也记完。最后章礼全这边儿出来的银子是八百二十五两银子,和说好的胡兴登记的一千两银子有一百八十两的出入。
胡兴当着京里大名鼎鼎的宋智自然不敢多说什么,于是便和章礼全打商量,说要不还是按一千两银子算,他可以把跟乔二奎要的六百八十两银子少要些,让他们给五百两银子就成。章礼全想一想答应了,让胡兴在两人的文书上再把这一笔添上去,重新按上手印。
最后在晌午之前,章礼全和胡兴做完了这笔买卖。让跟随来的小厮葛三把几箱子东西搬上马车,自己则和宋智坐了另一辆马车离开。回到章家大宅后,让人把那几箱子的古玩都搬到自己书房放着,草草喝了道茶吃了几块糕点,连晌午饭也顾不得吃,便又重新出来让葛三赶车去柳叶胡同的乔家所在的宅子里找乔二奎和乔珍。
那时节,乔二奎一家人和乔齐氏刚吃了晌午饭,在北边正房的堂屋坐着喝茶说闲话。章礼全的到来自然是让众人十分欢喜。请他坐下说话,他却让乔二奎和乔珍一起去看铺子,说:“我这两日跟我大哥打听了,家里这段儿手上并没有什么合适的铺子往外租。这又过去几天了,不定那葫芦庙街的铺子掌柜改主意了呢。”
乔二奎闻言便依言让乔珍一起和章礼全出去再看看那葫芦庙街的铺子,希望那铺子果然如章礼全所说会有转机。
一行人便又重新坐上马车往葫芦街庙而去,依旧是在头一回来的地方停了马车,往东头那间胡掌柜的铺子里去。到了铺子门口,见铺子门首贴的那张“出让店铺”的纸已然被揭去,乔珍就有些吃惊,“难不成这铺子真得被胡掌柜转让出去了?”
三人便忙进去,乔二奎和乔珍就看到铺子里的多宝格上空空如也了,心里都觉得有些不好,“看来这间铺子的确是被胡掌柜转出去了……”
两人面儿上满面失望之色时,却见胡兴从铺子后头笑眯眯地走了出来,一看到两人便上前来大声打招呼道:“哎呀,两位来得真是时候,我的一位做古玩买卖的朋友才来将我的古玩都收走了……”
乔二奎一听先就高兴起来,“如此说来,那胡掌柜这铺子如今出让就不需要我们再接手你手上的古玩,而是只需要接手你手上的空铺子就行了?”
胡兴道:“是啊,是啊,而且乔爷,因为我急着要回定州老家去,这铺子我情愿五百两银子就可以让给你了。”
“这真是太好了!那胡掌柜等等啊,我这回去拿银子来,我们这就把出让铺子的文书签了!”乔二奎兴奋得说道,转身就往铺子外头走。
走到铺子门口,又转回头对乔珍说:“珍儿,你和三爷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来。”
乔珍应一声“好”,心里头却对这一回如此顺利的拿下这铺子有些疑心。
正文 第70章 搬家(1)
元平十四年六月二十二日,燕京城葫芦庙街的“乔记文玩店”热热闹闹地开张了。因为暂时只是做文玩买卖;所以铺子里头除了蒋少青和乔二奎外;又请了两个小伙计司宏和薄熙负责送货。第一笔买卖是章礼全介绍的,五全书院的教习贺寿安让乔记文玩店送了些纸墨笔砚去。剩下来的买卖乔家做得都是零散的客人。前三个月下来,差不多刚够店里和家里的开销。乔珍是偶尔去铺子里转一转,看看铺子里经营得怎么样。章礼全也是偶尔会上乔记珍玩店去看看。
这一日乔珍前脚刚进店去;章礼全就来了;还带了乔家父女不认识的人来;这人比章礼全小;年纪和乔珍相仿,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一笑嘴里两颗虎牙;给人干净清爽的感觉,听章礼全跟乔家父女介绍,这是他玩得比较好的一个朋友,姓李,在家里排行老四。
其实章礼全带来的李家老四就是信国公府的四爷李弘济。和他能玩在一起,关系不错。
乔二奎见章礼全领来的这个少年看来也像个大户人家的孩子,通身的贵气,便忙请他坐,让伙计去泡好茶来。这姓李的少年坐倒是坐了,但接了茶只是揭开看了看就把茶盏给放到了一边儿。
章礼全接了茶倒是在喝,乔二奎又在和他说话,就没有注意到。坐在一旁的乔珍瞧见了,不由得撇撇嘴,心想,这人还真是挑剔,自家店里这待客的茶叶也是买得好茶,还不至于咽不下去罢。
“乔二叔,你这铺子最近买卖如何?”章礼全一面喝茶一面问。
乔二奎摇摇头,“不咋样,刚好能混走。”
“爹,这铺子才开张几个月,都这样,慢慢儿就好了。”乔珍安慰他。
章礼全低头喝茶想了想忽然说:“你们做这文玩买卖光是散卖也赚不了多少,再有如今在京里比你们这个店铺还档次高的文玩铺也不少,而且是老字号,所以你们卖的这些中档货还是要量大才有银子赚。”
乔珍闻言看他一眼,心想这瑞升祥的三爷毕竟是商户人家出身,还是一眼就能看出这乔家这家铺子能赚钱的关键。于是便静静听他下言。
“三爷说得是,可我们初来京城也不认识什么人,哪里能卖出多少货呢?”乔二奎愁眉苦脸地接话道。
没等章礼全再说话,便听李弘济说:“礼全,你们瑞升祥那么大的买卖,一年也不少要这些纸笔墨砚,你只要去跟你们家管采买这些东西的管事说一说,不就行了么?还用得着再做什么其他散客的买卖。而且这京里跟你们瑞升祥有买卖来往的商家也多,你只要跟底下那些铺子的掌柜说一说,跟别的商家做买卖的时候,顺带着把乔家介绍出去,那以后那大宗的买卖就够乔家做了。”
“咦,老四,你这主意不错,这么一来,乔二叔这店里的买卖定然会好起来。”章礼全笑道。
“何止好起来,简直是很要赚些银子的。”李弘济笃定道。
乔二奎一听,立马高兴坏了,忙向章礼全和李弘济道谢。章礼全便说,等他回去就去帮他们办这事二。又说了一会儿话,章礼全和李弘济就辞了乔家父女出来,两人身边伺候的小厮牵了马来,两人各自蹬鞍上马,小厮们也各自上马,跑出去一段儿路,李弘济勒住马头,骑在马上问并马前行的章礼全皮笑肉不笑地道:“礼全,你可是对那乔家的那位姑娘有点儿意思?”
章礼全闻言心里头“咚咚”跳了两下,面儿上却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道:“哪里,乔二叔的大哥对我大哥有救命之恩,我们章家很感激他们乔家。如今能帮上的忙自然要帮了。”
李弘济却有些促狭地继续说:“要帮你大哥不知道帮,啥时候轮得着你这个章家最小的人出面儿,你还不承认,方才一进那铺子我就见你一看到那姑娘,眼睛都亮了起来。后来在铺子隔间里头喝茶,有好几次我都瞧见你趁着那姑娘和她爹说话,偷偷看人家来着。”
章礼全犟嘴,“你一定是看错了,我才没有。”又转移话题,“你不说今日你二哥在京郊虎贲营里等我们去骑马射箭玩儿么?这还不快一点儿去,让你二哥老等着就不好了。”
说完打马一溜烟儿跑了,李弘济在后头哈哈笑起来,道:“瞧瞧,我定是说准了,还不承认!”随即打马上前去追他。
这事儿约莫过了一个多月,到十月下旬的时候,乔记珍玩店就有章家负责采买的管事上门儿,向他们定了数百两银子的货。这一笔买卖做下来,乔家赚了足足一百五十两银子,顶得上他们小半年从零散客人手上赚的。那章家的管事还说,瑞升祥一年进两次文房的纸笔墨砚,以后的货都到这里进了。
过不多久,便陆续有其他的铺子里的管事上门来向乔家订货,一直到乔珍满了十二岁,乔家的买卖是越来越好,一直忙到腊月二十九才关了铺子,给伙计们发了工钱和赏钱回家过年。回去一算账,这半年多下来,除了租房的钱还有伙计的工钱,赚了超过四百两银子,这让乔二奎两口子异常高兴,跟乔珍说:“这么着我们一家人在京城里才算是站稳脚跟了。”
乔珍答:“还早着呢,以后会更好。”她心里也高兴,这银子算不上多,但能让一家人对在京城里生活有信心,这是一个好的开头。
接下来,大年三十,乔大奎一家人和乔二奎一家人吃了年饭,放了花炮,两家人坐在一起守岁,到天亮了才回去睡。从上京城到京里初步安定下来,因为有了章礼全的帮忙,所以还算顺遂。过了年,初三,乔大奎领着乔二奎便上章家去拜年了,这是两兄弟早就商量好的,往年是乔大奎领着自己两个儿子去,而这一次是带着乔大奎去。
在章家大宅大爷章礼孝的外书房中,乔大奎和乔二奎见到了他。两人便把来意说了,又送上了拜年的礼品。章礼孝便收了,乔二奎便说他想拜见下章家三爷,也给他拜拜年,顺便感谢他帮忙。
章礼全帮乔二奎一家人的事,章礼孝也清楚,想着他是乔大奎的亲兄弟,便由着章礼全去办了。
不过还是好奇,为何自己的三弟如此肯帮这一家人。等看到乔二奎后,见他一副老实的庄稼汉子模样,便问:“乔二叔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乔二奎知道他这是问自己妻小,便说:“家里头一个发妻,三个孩子。老大是个闺女儿,今年得是三了,底下还有个小子,今年十岁了,还有个小丫头,今年三岁多快四岁了。”
章礼孝“哦”一声,道:“那啥时候得空领着孩子们过来玩儿。”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