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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罪·城市之光 作者:雷米-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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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维利夹着烟,隔着铁门对老人指指点点:“滚吧,死老太太!有能耐你把我塞回去,就当没生过我!”
  这段画面引起了观众的强烈愤慨,有网友将其截取下来,发布到网上。一时间,对姜维利的谴责与声讨宛若巨浪一般,难以平息。随便打开任何一个网站或者论坛,这段视频都在置顶的位置,紧随其后的,就是数以万计的跟帖与回复。其中,不乏恶毒的诅咒与谩骂。
  杨学武介绍完毕,大多数与会者的脸上都泛起了怒意,更有人小声嘀咕道:“这个王八蛋,死了活该!”
  然而,死者的身份与背景,与本案又有什么关系呢?
  方木走到幻灯机前,找出一张现场图片。在白色的幕布上,悬吊在走廊里的巨大水囊分外刺眼。
  “你们觉得,这水囊像什么?”
  大家都面面相觑,交头接耳一番之后,却没有明确的意见。
  分局长先不耐烦了,敲敲桌子喝道:“你小子别卖关子了,到底像什么?”
  方木笑笑,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子宫。”
  方木的判断并非是简单的推测或者直觉的结果。
  首先,死者被发现时,呈全身赤裸的状态。脱掉一个昏迷中的成年人的衣物,并非一件很容易的事。而且,凶手在现场从事的活动越多,留下痕迹物证的可能性就越大。从凶手事后打扫现场的做法来看,他是一个相当谨慎的人,不可能没考虑到这一点。之所以将死者剥光,想必是出于凶手内心的某种需要;其次,死者在水囊中呈现出倒悬的姿态。这种姿态,可以将其理解为确保死者必然溺死于水中。然而,这种理解本身就有问题。如果杨学武的现场重建分析成立,那么死者在被装入水囊前已经处于被麻醉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室内的马桶、澡盆,甚至一个普通的脸盆都可以让死者死于溺水,完全没必要将其移入水囊中。由此可见,这种倒悬的姿态除了可以确保死者死亡之外,肯定还具有某种象征意义;最后,水囊中的液体成分。一份检测报告显示,水囊中的液体主要成分是水。考虑到案发小区已经断水断电,因此,这些水应该是凶手自备的。这份检验报告显示,除了水之外,液体中还含有无机盐、蛋白质、葡萄糖、激素,以及尿素、尿酸(主要来自于死者死后的排泄物)等等。
  这几乎就是妊娠后期,羊水中包含的所有成分。
  其中某些物质是不可能在自来水中出现的,由此可见,凶手除了自备水之外,还在水中加入了上述成分。
  于是,42岁的姜维利双手抱于胸前,头下脚上地蜷缩在那个水囊中,宛若一个待产的巨大胎儿,回到了那个同样巨大的子宫呈。
  “简单地说,”方木有些尴尬地做了一个手势,“他‘原路返回’了。”
  尸检报告显示,姜维利在水囊中,曾有过短暂的意识清醒,可能小幅度地挣扎过。这多么像胎儿在分娩前的悸动。只是,在前方等待他的,不是新生,而是死亡。
  姜维利在生前曾经口出狂言——“有能耐你把我塞回去”。
  一语成谶。
  方木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一片哄然。大多数人都对方木的分析感到新奇,更多的是猜疑和难以置信。只有杨学武静静地看着方木,表情高深莫测。

  第七章 雨夜寻踪

  富民小区杀人案的现场过于诡异,警方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也为了侦查的顺利展开,并没有向新闻媒体透露更多的情况。然而,无控不入的媒介还是掌握了关于本案的大量情节。案发后第三天,逆子姜维利惨死的消息,就已经在各类媒介载体上铺天盖地地传开。之前喊打喊杀的民众更是一片欢腾。“罪有应得”、“报应”之类的词汇前所未有地集中在了这起案件上。
  人人都成了预言家。
  也许唯一一个没有叫好的,恰恰是姜维利伤害最重的人。
  案情分析会刚刚散会,一千人等纷纷下楼,各自回到岗位上千活。还没走到电梯口,就看到一个值班民警扶着一个老太太从电梯上下来。老太太衣衫破旧,身形佝偻,满眼都是泪水,一只手死死抓住值班民警的衣袖,似乎怕他跑了一样。
  值班民警指指刚刚散会的人群,一脸无奈地说:“他们负责查办你儿子的案子。”说罢,他冲分局长撇撇嘴,举起右手在脑袋上画圈,无声地做着口型,“老太太有点魔怔了。”
  老太太一脸茫然,似乎面对这样一大群穿着制服的警察,让她有点懵。犹豫了几秒钟之后,她不由分说地抓住离她最近,也最年长的法医老郑,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政府啊,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老人哭喊起来,“我儿子死得冤啊。”
  老郑吓了一跳,一边躲,一边指着分局长:“政府在那儿,我就是小兵。”
  老太太急忙跪爬过去,拽住分局长的裤脚,连喊政府给我做主。
  老人的哭喊声在走廊里回荡,不少科室的人都探出头来观望。分局长一脸尴尬,伸手扶起老人,转头对值班民警喝道:“这是怎么回事?”
  值班民警说:“她是姜维利的妈妈,一大早就来了,说要帮咱们破案,给她儿子报仇。”
  老太太忙不迭地点头,抽噎着说道:“我儿子是个好孩子……就是交了些坏朋友……欠了点钱……他们我都认识……他死得冤啊……”
  老人又大哭起来。分局长的嘴张了张,分明把一句“冤个屁”咽了回去。他扶着老人,对值班民警说道:“找人给她做笔录,把那些‘坏朋友’都列出来,挨个排查。”
  在老人的千恩万谢中,值班民警把她扶进了电梯。分局长的情绪很坏,挥挥手,说了句散了吧,就回办公室了。
  走廊里的人很快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方木和杨学武相视苦笑。
  很明显,郭桂兰提供的所谓线索不会对侦查有什么帮助。尽管姜维利的社会关系中多是公安机关重点监控的人员,但是方木相信本案绝非他们所为。如果动机是复仇,大可不必采用这么复杂的手法;如果是为了追债,姜维利的拆迁补偿款尚未到手,杀了他也没用。分局长让郭桂兰去做笔录,只是平息老人激动情绪的权宜之策。大不了就浪费点时间,总比被人指责不作为要好。
  真正让方木郁闷的是,警方并不认为方木的分析有多么大的参考价值。尽管凶手的手法明显有别于一般的凶杀案,但是方木提出的“子宫”的说法更让警方难以置信。会有人冒着接受刑罚处罚的风险,大老远地拎着水桶和水囊,费时费力,就为了报应姜维利的一句狂言么?就像会上一位老警察所说的那样:“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的确,如果从作案动机人手,本案几乎无迹可寻。尽管从种种迹象来看,最大的可能是报复。那么,郭桂兰老人的嫌疑最大。然而,她对姜维利被杀的悲痛人所共睹。在方木看来,那绝非有意掩饰或者误导,完全是一位母亲痛失独子后,对其之前逆行的一种无原则地原谅。
  在会上,那位老警察提出一种可能性,即负责拆迁的公司为了达到迅速清理园区的目的,雇凶杀害了姜维利。一来,姜维利是所有“钉子户”里最让拆迁方头疼的一个。干掉他,之后的拆迁就再无阻碍。此外,也可以对其他“钉子户”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二来,姜维利对其母的驱赶和虐待已经引起强烈的社会愤慨,干掉他,至少在道德层面上,会获得相当一部分人的认同,不至于对拆迁方和开发方形成过多的不利影响。至于那些诡异的手法,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老警察的思路虽然有些勉强,但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侦查方向。分局长把任务布置下去,各路人马,各司其职。
  方木相信自己的判断,也相信杨学武和自己抱有同样的看法。所以,当杨学武向他走来的时候,方木隐隐有些期待。
  “郁闷了?”
  方木点点头:“有点。”
  杨学武递给方木一根烟,又帮他点燃,吞吐几口后,低声问道:“你觉得,这案子和第47中学那件案子有关系?”
  潜台词是:凶手就是那个所谓的“大侠”。只不过,杨学武用了一种比较稳妥的说法而已。
  方木心里一松,杨学武毕竟和那些抱着传统侦查经验不放的侦查员有别。
  在侦办第47中学杀人案的时候,方木就有过隐隐的担忧:也许凶手还会犯案。富民小区杀人案,正符合他的推测。
  二者的相同点在于,首先,凶手都采用了不合常规,甚至是费时费力的杀人手法;
  其次,现场都呈现出诡异的仪式感。显然,凶手的目的并非杀死对方那么简单,而是着力突出被害人的死法。换句话来说,凶手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他更多考虑的是如何杀死被害人;再次,凶手在作案后仔细清理了现场,尽可能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在第47中学杀人案中,凶手也有同样的表现;最后,凶手在前往犯罪地点时携带了大量的辅助工具,例如水囊和水桶等等。这显示,凶手肯定有车辆之类的交通工具,这一点,也与第47中学杀人案相似。
  在方木看来,这些就可以作为将两案并案处理的依据。
  “你觉得呢?”
  杨学武没作声,只是一个劲地吸烟,好半天才挤出一句:“我同意局里的意见。”
  方木愣了一下,刚才在会上,和杨学武四目相对的时候,他肯定对方的表情不是惊诧或是难以理解,而是赞同。一转眼,最后一个同盟军也倒戈了。
  “我知道你的想法。”杨学武把烟头丢进电梯旁的烟灰桶里,“串并——才两起,似乎有些为时过早,而且也没有太明显的证据。”
  他伸手按下电梯,“你的想法,不能说没有道理,只不过有些太个人了。毕竟,感觉这玩意靠不住的。”说罢,他就迈进敞开的电梯门,缓缓上升。
  方木笑了笑,摇摇头。被他人质疑不是第一次了,方木并不觉得太失望。只是这些话从杨学武嘴里说出来,让他感到有些意外。
  走廊里只剩下方木一个人,他站了一会,决定还是先回厅里。转身走阳楼梯问的时候,他忽然心里一动。
  还有个办法,可以验证他的推断是否正确。
  似乎每次见到米楠的时候,她都是这个样子:背对着实验室的门,扎者马尾,穿着白大褂忙活着。听到推门声,米楠转过头来,能看出她脸色蜡黄,鼻头也红红的。
  “开完会了?”米楠的嗓子嘶哑,还带着很重的鼻音。
  “嗯。”方木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她,“你怎么了?”
  “感冒。”米楠吸吸鼻子,“没事——会上什么结论?”
  方木没回答,走过去,俯身查看桌面上的足迹检材。
  “有什么发现么?”
  “暂时还没有。”米楠微微侧过头去,“提取到几个足迹,都没什么价值——有几个还是自己人的。”
  这帮家伙,没几个记得进现场要戴脚套的。方木一边嘀咕,一边随意在检材中翻看着,忽然,其中一张引起了他的注意。与其他检材不同,那张上面除了编号之外,几乎没有任何标注。
  “这是?”他举起那张检材冲米楠晃晃。
  “这张不用检验。”米楠面色平静,“那是你的脚印。”
  方木的脸一红,看来自己口中的“这帮家伙”,也包括本人在内。
  全部检材都翻看完毕,都是皮鞋底的足迹。方木有些不甘心,又翻查一遍,还是一无所获。
  米楠始终一言不发地看着方木的动作,直到他失望地站起身来,才开口问道:“你在找什么?”
  方木沉吟了一下,问道:“上次提取的那种胶鞋底足迹,发现了么?”
  “没有。”米楠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你觉得是同一个人干的?”
  方木点点头。
  “并案处理?”
  “没有。”方木苦笑,“局里没采纳我的意见。”
  米楠想了想,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档案袋,翻找一番后,抽出一张检材,拿到桌前,和那些检材逐一比对起来。
  方木也凑过去,问道:“有没有这种可能:凶手换了另一双鞋作案。”
  米楠没有回答,依旧专心致志地比对着。方木忽然意识到,米楠已经在自己之前考虑到这种可能性,她现在做的,就是在验证自己的猜想。
  方木的心里踏实了许多,不再打扰她,静静地坐在一边。
  半小时后,米楠从那些检材中拣出四份,在上面逐一做好标记后,拿到显微镜下继续观察。
  几日未见,米楠似乎瘦了一些,白大褂覆盖下的后背能隐隐看出肩胛骨的形状。听到她不时发出的咳嗽声,方木起身寻找她的水杯,想给她倒点热水。
  刚站起来,衣袋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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