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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未雕成的檀香大观音,慢慢落了下来。它越变越短,越变越小,最后只有九寸九分九长了!它侧身一靠,就牢牢粘在合掌峰巨壁的左侧缝间了,仅仅有一个手指大,活像观音佛,人们就称它为‘一指观音’。
呵嗬,那方丈吓得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了!观世音把他点化成一块‘和尚岩’倚在‘一指观音’对面下侧面的岩壁间,拱手跪拜,向老百姓请罪哩!”
吴腊:“讲完了?”
临风:“嗯。对吗?”
吴腊:“对极了!讲得不错!”
两人继续前行,一边走,吴蜡一边讲:“这个一指观音呀,还有个故事,想听吗?”
临风:“想听。”
吴蜡:“据说,双峰山原来只有一个峰,就是灵峰,所以叫做灵峰山。有一年,菩萨在灵峰讲经,山神就向灵隐寺借来了一座山峰,它就是杭州灵隐寺旁的飞来峰,因此,灵峰山就变成了双峰山。菩萨讲完经以后就回去了,那灵隐寺的土地就来讨回飞来峰,但双峰山的山神看到这双峰屹立煞是好看,居然起了歹念,他说,那灵隐飞来峰本是别处飞来的,又不是本地的,飞哪儿不行呢,留在灵峰与灵峰作作伴也未尝不可,就不想归还。却说那土地在灵隐寺虽是很显灵的,但是到了灵峰,就无能为力了,他只好一个一个的向那些山神啊、峰神啊、土地神啊的去求,结果,那些神都被灵隐土地神的诚意打动了,都同意归还飞来峰,于是就择了良辰让飞来峰起程,谁知到了那日,这飞来峰是怎么也飞不起来,你猜怎么着?”
临风:“怎么着?”
吴蜡:“问你呀?”
临风:“嗯!别卖关子了,说呀。”
吴蜡:“哟,还会撒娇呢!我看你在那帮小孩子面前挺老到的嘛。”
临风:“去去去,谁理你呀?”
吴蜡靠近临风轻声道:“你撒起娇来还挺可爱的!”
临风:“不跟你说了。”
吴蜡:“好好好,我告诉你吧,原来呀,那土地把所有的神都请遍了,独独忘了这个不起眼的一指观音!那一指观音小是小,可人家大小也是个神啊!”
临风:“后来呢?”
吴蜡:“后来么,吉时良辰一过,那飞来峰就留下来了!要不,怎么还有这个观音洞呢?”他又放低了声音:“怎么会有我们俩今天这么愉快的相会吗?”
临风脸红了,不语,径自往前去了。
已经到了十楼了。
吴蜡:“临风,你抬头往上看看。”
临风抬头一看,只见一线天光从石逢中洒下。她说:“这是一线天吧?”
吴蜡:“真聪明!再向下看看。”
临风扶住栏杆往下一看,只见洞下的山脚,从脚底直下几十丈,她觉得自己恍若置身在半天之中,忍不住叫了一声:“哎哟!”晃了一晃,吴蜡连忙扶住了她。临风只觉得一阵眩晕,无力地靠到了吴蜡身上。吴蜡抱住临风,轻轻地叫道:“临风,临风!”
临风慢慢抬起头来:“好晕啊!”说着,从吴蜡怀里慢慢脱了出来,脸上泛起阵阵红晕。
吴蜡伸出手:“慢点儿,拉住我,当心晕。”临风乖乖地拉住了吴蜡的手,两人往下走。
吴蜡:“别怕,我们说说话就不怕了。”
临风:“嗯。”
吴蜡:“临风,我给你讲个笑话好吗?”
临风:“行。”
吴蜡:“从前啊,有一个农民,娶了个老婆,这个老婆啊,不守妇道,姘了好几个男人。先是姘了隔壁的一个也是农民,后来啊,又姘了个秀才,再后来啊,居然姘了个和尚;这几个人啊;就轮流着来……”
临风:“那农民怎么都不知道啊?”
吴蜡:“哎,笑话么,随便讲讲,还究这么多干吗?”
临风:“乱说的。”
吴蜡:“乱说就乱说吧,我们农民啊,没有你们知识分子那么多穷讲究,要听我讲下去不?”
临风:“随便你,你爱讲就讲吧。”
吴蜡:“好,我接下去了,啊?过了几年啊,这个妇女生了个儿子。儿子渐渐长大,到了四、五岁上,有一天,隔壁的农民、秀才和和尚都来到了那女人家,三个人都说那孩子是自己的,个个都挣着要那孩子叫自己‘爸’,正争论不下,那孩子指着和尚开腔了:‘这是我爸。’大家很奇怪,就问他为什么,那孩子说:‘我在我妈肚子里的时候,整天就只见到这个秃头进进出出,没见过你们!’”
临风的反应总是慢半拍,吴蜡知道她没听过这种笑话,一下子肯定理解不过来。他仍然拉住她的手往前走,走了几步,临风突然把手抽了回去:“不理你了。下流!”吴蜡连忙追上去:“留心,留心!”又拉住了她的手。
吴蜡:“好了,好了,不说了还不行吗?”两人默默地往前走,过了许久。
吴蜡:“临风啊,想到县造联总部宣传队去吗?”
临风:“想是想,可是去得了吗?”
吴蜡:“那就看你怎么争取了?”
临风:“怎么争取呢?”
吴蜡:“先得把造联总部的头头给弄牢了,再准备几个好的节目,我们这里再推荐一下。”
临风:“节目倒是没有问题,我们自己这里的推荐么,那要靠你了……”
吴蜡:“放心,我能不帮你忙吗?”
临风:“那我就先谢谢你了。”
傍黑的时候,吴蜡和临风才回到旅馆。两人匆匆吃了饭,就去看夜景了。及到两人看完夜景回来,已是午夜了,肚子也饿了,两人就在附近的一家饭馆里吃了夜宵,吴蜡还喝了两杯酒,就回旅馆了。
那旅馆说是旅馆,其实只是山里人家,把自家楼上的几个房间稍事装扮,隔成几个小房间罢了。房间与房间之间也只是一板之隔,连咳嗽都听得真真切切。
吴蜡进了房间,躺了下来,他有点兴奋,睡不着。夜静得很,床底下,几只老鼠在窸窸窣窣啃着什么东西。廊檐上,有一只猫在叫,声音凄厉,像小孩在哭。隔壁房间里,临风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他都可以听得见。
吴蜡轻轻地敲了敲板壁,他听到临风轻轻地答应了一声:“干吗?”
吴蜡:“睡不着吗?”
临风:“嗯”
吴蜡:“我来玩玩好吗?”
半天没有回音。
吴蜡:“就来坐坐,聊聊你去造联总部的事吧。”
还是没有回音。
吴蜡:“明天就回去了,你不把你的打算告诉我,我怎么帮忙啊?”
临风:“我能有什么打算呀?你不帮忙怎么行呢?”
吴蜡:“那我过来啦。”
隔壁没有声音。
吴蜡轻轻地爬了起来,到了临风房门口,他推了推门,推不开。
吴蜡:“临风,开门,我就进来坐一会儿,快,我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闩“啪”的一声。吴蜡轻轻地推开门进去了。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外,也没有凳子椅子,临风将被子往里掩了掩,把腿抽了起来,吴蜡就坐到了床沿上。
两人都不开腔。突然,那只猫又叫了。临风从来没有听见过这样的声音,不禁害怕:“司令,这是什么声音,这么可怕,像小孩哭似的,叫得我吓死了。”
吴蜡:“你没听见过?”
临风:“嗯。”
吴蜡:“这就是猫叫春。”
临风:“什么是猫叫春呀?”
吴蜡:“就是雄猫想找雌猫交配。”说完,吴蜡盯着临风看,临风自知问错了话,可又收不回去了,无意识地低下了头。
吴蜡:“它要等到雌猫来了,才不叫呢。”
临风:“管它呢。”
吴蜡:“你不是说害怕吗?”
临风:“这叫声是挺可怕的。”
吴蜡:“不用怕,有我呢。”说完,吴蜡往临风这边靠了靠,临风没有阻止他,她心里真的有点害怕呢。
临风:“司令,我问你,你说去造联总部的事怎么办?”
吴蜡:“你说呢?”
吴蜡:“我的意思么,节目你自己排,你再叫永红在我们司令部讨论的时候,把这件事提出来,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我会让柳贵向造联总部推荐的,至于造联总部的司令么,我来想想办法……”
临风:“你有办法吗?”
吴蜡:“俗话说‘死店活人开’,想要办成一件事,主要看人的关系了。就像那飞来峰一样,搬不搬得动,还要靠各方面的交道了。”
临风:“你不是很有交道的吗?”
吴蜡:“当然,临风,老实对你说吧,你找我呀,算是找对了。”
临风:“那你就帮帮我吧。”
吴蜡:“行,当然要帮你了,”边说着就凑近了临风:“你说,我们俩是什么关系啊?”说完,色迷迷地看着临风,临风连忙把话叉开:“对了,你白天拔的那支签还在吗?”
吴蜡:“在。”说完,就往兜里摸,边摸边问:“你的呢?”
临风:“在。”说完,她指了指桌子上的那张签。
吴蜡伸手把那张签拿了过来,问:“你知道签的意思吗?”
临风:“有的还不太懂。”
吴蜡:“我跟你说啊,这个张一嘴可神了,他说你会当官不会错的。”
临风没能完全抑制住自己的兴奋:“你信吗?”
吴蜡:“信!你看啊,‘玉树亭亭雁南飞’,‘玉树’,我好象听过‘玉树临风’这么个成语,那说的不就是你吗?”
临风惊喜:“真的!还有,他怎么知道我是从北方来的呢?”
吴蜡:“那不是签上说的吗?”
临风:“真的!这个签可真有点讲得准的啊。”
吴蜡:“那当然,他还知道你能歌善舞呢!”
临风:“是啊。”
吴蜡:“临风,你听说过‘良禽择木而栖’吗?没有梧桐树,凤凰是不会来的,没有一个官位,是引不来你这样的能人的。”
临风:“那‘若得蛟龙雨露施’是什么意思呀?”临风在大城市读书,课本上可没有什么‘雨露恩泽’之类的词语,她又不是个博览群书的角儿,自然不理解‘若得蛟龙雨露施’的含义了。
吴蜡:“我告诉你吧,不过,你可不兴生气的噢。”
临风急于知道那句签语的意思,没防备又落入了吴蜡的圈套了:“你说呀,凭空生什么气呀?”
吴蜡两眼色迷迷地看着临风:“就是说要有个属龙的人跟你结婚或者跟你发生关系,雨露就是云雨之情懂吗?小美人。”
临风:“你这个人呀,就是无聊,就喜欢说一些低级趣味的话,讲一些下流的笑话,开一些庸俗的玩笑。”
吴蜡:“看,又来了是吧,你们知识分子吧,就是虚伪,嘴上讲得冠冕堂皇的,骨子里不也一样想着平常人想的事吗?”
临风:“那也不能老挂在嘴上呀。”
吴蜡:“你看我在别人面前讲了吗?那是我把你看成知音,看成红颜知己,知道吗?我再问你一件事,你可要跟我实说,你跟永红到底那个过吗?”
临风一时没理解:“什么那个?”
吴蜡放低声音猥亵地:“就是两个人那个呀?”
临风脸一红:“乱说什么呀?”
吴蜡:“好,就算没有。那我再问你,那天,我们到苍山大队演出回来,你去上厕所,我在门口等你,后来,永红在楼梯口接你了,那天晚上,永红到你房间里来了吗?”
临风:“没有!”
吴蜡:“那么,那天你一定睡得很好了。”
临风:“当然。”
吴蜡:“可是,我睡不着,你知道吗?”
临风情知上当:“不知道,反正他就是没来,就没来!你睡不着关别人什么事呀?”
吴蜡:“看,又撒谎了吧?是不关别人什么事,但是关你们一些事。”
临风:“我们怎么啦?”
吴蜡:“你们小数点都对直了,别人怎么睡得着呀!”说完,吴蜡一下子站了起来,抓住临风的手,一下把她拉进自己的怀抱,抱住了临风就吻住了她的嘴。临风早就听别人讲起过吴蜡和瑞芳的故事,她以为,她和吴蜡各人都有自己的所爱,吴蜡对她好,只是他欣赏她罢了,没想到吴蜡真的动了心思。她从他的怀里挣扎了出来:“司令,别,别,这样不好。”
吴蜡兴头正浓,临风这样很让他扫兴。他放开了临风:“临风,我跟你说,我们的关系都是小事,但你去造联总部的事可不是小事,常言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你临风既来到了江南县,就应该让人家欣赏你、敬佩你、记住你,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只差一步就成功了,难道你打算就这么放弃吗?”
临风无语,她真的不想放弃。
吴蜡:“临风啊,你与永红订过婚吗?”
临风:“订什么婚呀?那是你们乡下的规矩,我们可没有这个规矩。”
吴蜡:“那你还不是照样跟他小数点对直了?“
临风:“真的,司令,我和永红真的没有那回事,你要再乱说,我可真要生气了!”
吴蜡:“我就不信,我都听到了。我吴蜡真的比他差很多吗?你们整天说跟贫下中农结合在一起,怎么碰到真事就忘了呢?”
临风:“什么呀?与工农结合是讲这个吗?这叫什么结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