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你先出去。”楚轩说。
程啸叹了口气,怏怏地走了。
这一次勒凡的昏睡只持续了五分钟。
他睁开眼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床边的楚轩。
“还要多久?”勒凡问,连声音都在颤抖。
“才三个小时。”楚轩说。
勒凡发出一声呻吟,“让我死了吧……”
楚轩叫来了郑吒。
郑吒的内力连绵不绝地顺着勒凡的经脉开始运行。
又是一个小时,很明显被郑吒灌入内力的勒凡觉得很舒服,微微眯着眼,躺在床上很是享受的表情,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他觉得骨头里终于是正常温度了,连那些一直咬着他的蚂蚁们也都消失无踪,人只有在痛苦的时候才会怀念健康。
紧紧绷起的肌肉完全放松了下来,勒凡觉得精神很好。
整整两个小时,郑吒的内力完全耗光。之前李查德受伤太重,郑吒也同样使用内力替他延续性命,加上这两个小时的不休不止,郑吒一点内力都提不出来了。
“回去吧。”楚轩说。
郑吒也累得够呛,加上他自己也负着伤,两个血族男人同样妖美的脸,此时看起来都疲惫怠倦。
“谢了。”勒凡说,“我感觉好多了,你回去休息吧。”
郑吒明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也无可奈何,内力停止运行的一霎那他就察觉了勒凡的僵硬和痛苦,但是他也没有办法了。
“楚轩,辛苦你了。”郑吒站起身,步伐软绵绵的,“我先回去了。”
门被轻轻关上,屋子里又剩下他们两个。
勒凡闭上眼。
过了一会,勒凡开口,声音断断续续:“楚轩,你摸摸我的脸,是不是结冰了?”
体内的痛苦是看不见的,只是因为太痛,他有了幻觉。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缠紧的绷带被一层层解开,勒凡微微抬起眼皮,看着在自己身上忙碌的人。
第二次上药,气氛沉闷了许多。
勒凡对于疼痛始终一声不吭,或许是还没有到达他的底线,可是时间还长,楚轩也不清楚他还能忍多久。昏迷原本是人的身体自我保护的一种,而勒凡身体的这种自我保护也失效了,他疼得无法进入昏迷,因为很快又会醒来。
“我的骨头,长的怎么样了?”勒凡问。他知道他能看见,移植在头颅里的那枚晶片他是知道的,楚轩经过他的同意才将那枚晶片安置在了他的大脑里。
楚轩推了推眼镜,“照这个速度,最少需要十三小时。”
勒凡沉默了一会,道:“我要是没有痛觉就好了。”
这一夜显得很漫长,无论是楚轩还是勒凡都有这种感觉。勒凡闭着眼,在昏沉与清醒间沉浮,疼痛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明晰,紧绷的那根刚强的神经也越来越细,随时可能断裂。
“热。”牙缝里穿出来的声音说明了身体的情况,那种冰渣子一样的疼痛并未退去,随着药物作用,骨头又好像被扔进了火窑里,被大火烧烤着,滋滋的声音。
一直无法动弹的身躯开始抖动起来。
“不许动。”带着严厉训斥的声音忽然响起在耳畔,勒凡猛地睁开眼。
“接下来的时间不许动。”黑暗里,楚轩的眼睛在镜片后精光灼灼,“明白了吗?”
试图挣扎的身体倏然停下,整个室内只剩下急促又压抑的呼吸声,断断续续,不成章法。
冷汗从腺管钻出,汇聚成珠,唯一暴露在空气里的头部逐渐湿漉漉,头发像是被水洗过一样,乌黑地结成一缕缕贴在额头上。
慢慢地,连裹在身上的绷带也开始湿润。
牙齿紧紧咬着下唇,他曾经在极度生气的状况下用牙齿做凶器,撕下他的血肉吞咽入腹,现在他只能咬着自己,神经质地抽搐。
一只手像是铁钳一样钳制住了他的下颚。
牙龈上带着血迹,牙齿与嘴唇被强制地分开。
楚轩取出固态水胶囊,咬碎后喂了过去。勒凡神志不清,什么都不清楚,出汗带来的失水让他贪婪地吸吮着对方,他并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楚轩在他尚未将自己的血吸出时撤离。
他的唇刚离开,勒凡又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楚轩几乎是有了一种无奈的心情,两只手再次强制分开固执的唇齿,固态水胶囊一颗颗地含住咬破,一直喂到勒凡终于停下吮吸。
又是一个时辰,他喂他的水成了源头,好像根本没有经过肠胃,直接就从皮下毛孔里渗漏了。
楚轩一层层解开他的绷带。
手指到肩膀的位置时,一直神志不清的人慢慢地睁开眼。眼内浮上了一层水雾,白白的混沌不清。
眼睛失去了焦距,涣散而无神。
“我撑不住了……楚轩。”
那只正在解开绷带的手猛然停顿,失神地悬在半空中。
Chapter96
楚轩停下来。
只是一瞬间,很快五指又灵活地动起来,将完全潮湿的绷带取下。
勒凡脑海里那根顽强的神经似乎立刻就要断了,数个时辰,它由粗变细,被疼痛打磨的只剩下发丝般大小,抻的笔直。
这已经是他的底线。
勒凡徒劳地睁着眼睛,努力调整焦距,试图让眼前模糊的人影清楚些。
他不用看的很清楚也知道这个一直在他身边的人是谁,现在他却想用眼睛确认一下,他在他身边。他不是一个人。
他努力的模样被楚轩看在眼里,圆溜湿润的眸子涣散着,一次次紧闭又睁开,像只可怜的动物,负伤累累,却不知为什么而一直坚持。
楚轩没有说话,解开绷带后就停止了一切动作。
空气静谧,窗户被开了一条缝,夜晚清新的空气在屋内流淌着,心脏的部位好像有什么东西,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微妙之极。
他很了解他。如果这个世上,还有谁对勒凡知根知骨的了解,除楚轩以外,再没有第二个人了。
勒凡是个复杂的人,人性的缺陷和优点在他身上矛盾又和谐地存在着。他理智,却又太重感情。他可以很冷静,也会冲动的没有目的。他刚强时可以无畏一切,脆弱时又会处心积虑地寻找温暖。
他倔强,又骄傲地不肯低头。他总是不愿意认输,无论对谁。他可以口头妥协,本质里他却从骨子里骄傲着。
疼痛是他最无惧的东西。无论有没有记忆,那些曾经受过的苛刻训练都在他的身体留下了无法抹灭的痕迹。
但是他说——我撑不住了。
他固执地撑着那些疼痛,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坚持,用常人无法想象的骄傲去坚持,他不愿意认输低头,咬着牙连呻吟声都压在了气管里,数个小时过去,只有那些短促激烈的呼吸,抽搐扭曲的面部,紧皱的眉头证实了他的痛苦。
在这个时刻,他睁着茫然失去焦距的眸子,终于败下阵来。
心脏的部位因为他的投降,而有了一抹淡淡的波动。微妙,不可及。瞬乎即逝。
“楚轩,”太过安静带来的不安让他唤他,“你在吗?”
没有理由的,他执着于这个名字,没有人理解这背后代表了什么,这个时候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理智在辗转的疼痛里被压缩成了小小的一块,被那些蚀骨的疼痛碾压包围,随时可以消散。悄无声息的静谧让他莫名的惊慌,他听不到他的呼吸,感受不到手指沾着药物带给他的触感,即使这些疼痛都是楚轩带来的。在这个时候什么都不重要。他惊慌他的离开。
因为他的记忆里,他一直都在。
从未离开过。
往日里那些讨厌的地方也变得可以忍受了,他对他的抵触不知何时变成了需求,从来冷着的冰山脸似乎也没有那么可憎,冰冷的利益最大化现在也可以容忍。
这个时候,他需要他在自己身边。怎么样都可以。
“楚轩?”他哑涩地开口,对着空气发问,疼痛已经让他失去了冷静的判断,没有听见离开的脚步声却会害怕他的消失,他的思维变得迟钝昏沉,只想抓住身边一直都在的人不放手。可是他连动一动指头的力气也无有。
他的无能为力让他焦灼地失态,他的脸上有了一种惶恐。
“我在。”楚轩开口,望着他的脸。
慌张的神情一下子松弛下去,最平常不过的两个字,竟能让他露出这样放松而高兴的表情,楚轩有些疑惑地观察他。
惊慌的眉眼舒展了,眼角甚至微微弯起,笑容出现过,一转眼便被疼痛带来的苦痛替代。
“不要上药!”勒凡低低地说,嗓音嘶哑粗粝,却是很强硬的口气,伪装了对疼痛的害怕。
“第三次上药,也是最后一次。”楚轩淡淡地,拒绝了他的要求。
好像有“噌——”地一声出现过,大脑里紧紧绷着的那根弦,终于裂了。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所剩无几的理智。
“不!”勒凡开始咆哮,难以忍受地断然大吼,睁着无用的眼睛,恨恨地道:“你这个疯子!”
他开始崩溃。
“走开!滚出去!”勒凡骂着,“滚出去!离我远点!”
被咬破的嘴唇又一次裂开了口子,鲜红黏稠的血液顺着唇角缓缓流下,他并不知道现在看起来疯掉的是他自己。
两只手伸过来,死死地扣住了他开始摆动的身躯。
“不准动!”
声音冷清而严厉,不容抗拒的威势。
“唔……放开……”他开始呻吟,带着极度痛苦的呻吟第一次从他口中泄露出来,断断续续地口齿不清,“去死吧你!”他咒骂他,意识不清地只想攻击所有人,宣泄掉这些苦痛。
“我会死的。”楚轩很平淡,对他的咒骂没有任何情绪,淡淡地道:“苏茉预言了我的死亡。”
勒凡只觉得耳际轰鸣,眼前白花花一片,本该听不见任何话语的耳膜,却被穿透了。
脑海里有一丝理智被强硬地扯了回来,他说:“不。”
“你一直希望我死。”楚轩注视着他的眼睛。
“不……”他呻吟着,唯一活动自如的颈脖摇摆,“不行。”
他说“不行”,没有说“不准”或“不能”“不是”。他不清楚他自己在说什么。
楚轩沉默了,安静地注视着眼前神志不清的面孔,原本斯文的五官纠结在一起,扭曲的没有人样。
“楚轩!”勒凡喊他,试图摆动身躯分散一些疼痛,“你放开我。”
紧扣住他身体的手不仅没有放开,连腰肢都被禁锢了。
那些勉强拉回的理智再次烟消云散。他在他手中开始挣扎,肌肉和未断的筋带动起肢体,绷带被解开尚未抹药捆绑,暴露在空气里的身躯艰难的挪动。
一只手穿过他的颈项,他的身体连同那些痛苦,一起被卷入了他人怀里。
正在生长的骨头,在身体里,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勒凡抽了一口气,发出变调的呻吟。
“别动,现在上药。”
沾满了淡绿色膏药的手从背部开始,推揉着,沉稳地做自己的事。
“不要。”他的脸被迫地埋在他的怀里,声音含糊地拒绝,“别上药。”
“不行。”
“痛。”他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楚轩一手揽着他,再次倒上药膏,抹上他的肩头:“再忍忍。”
“不!”他在他怀里转动着脑袋,根本无法接受他的决定。
楚轩想象不出什么样的痛苦可以让他完全失去理智,他没有痛觉,从来没有感受过疼痛,他体会不了那种烧灼和冰寒交互的感觉,不仅如此,仿佛身体里有成千上万的蝎子,用蝎尾的毒针一针接着一针地,刺穿他的骨头。
由内而外地刺透,越来越快,密密麻麻。勒凡觉得他的骨头像是马蜂窝一样,密密匝匝的布满小孔,那些火焰和冰霜,就从那些空隙里,不依不饶地吞噬着他。
勒凡睁着湿润的眸子,知道又一次被抹上了药,有一种穷途末路的绝望。
“再坚持一会。”楚轩稍稍松开他,往肋骨处开始上药,根本不看他的拒绝,坚持着,掌心将凝固的膏药推开。
“不……”他似乎带上了泣音,“我坚持不住了,楚轩。”他在他怀里说,声音焦躁沮丧,极度痛苦无法忍受后,涌上了无限的委屈。
拥着他的手停顿了,屋子里静寂下来,连手指推揉肌肤的细微声音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大口喘气的勒凡,压抑的呼吸声。
身上的手指停下,勒凡以为他改变了主意,在他胸前微微仰起头。
楚轩凝视着他的眼,水光笼罩的眼眸上,因为痛苦而收缩的瞳孔带着希翼地看着自己。
死寂的房间里,他听见一道冷静清冽的声音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