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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这里夹死好几只蚊子了!”
汤晨杰避开张司青的爪,继续专心开车。汤晨杰虽然脾气不好,但却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张司青也就看准他这点,才敢如此折腾。
一路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才终于来到了人挤人的野生动物园。两人掏了身份证到们偶,票务员立刻对着身份证号给两人递上票。
张司青看一眼身后那长长的队伍小声嘀咕:
“周瑞这小子真有一套!”随后在拿到票时好奇地拉了票务员问一句:
“这票怎么订的?”
“网上订啊!”票务员莫名道:
“只要输入姓名电话身份证再网银付款就行了……网上支付还享受九折优惠……”
张司青无语半晌,扭头问汤晨杰:
“昨晚我洗澡的时候脑颅是不是开着?”
在小姐的目瞪口呆中,汤晨杰拎着张姥姥进了大观园……
两人上了车窗紧闭的专用巴士,进入车入区。
先看到的是长颈鹿,与介绍里说的“长颈鹿翘首企盼游人的道来”恰恰相反,可能是天气太冷冻得木然的关系,几只长颈鹿都显得异常冷淡,垂着刷子似的睫毛看着巴士从眼前过去,无论车内的人们做什么动作都毫无反应。
之后的金毛羚牛、猎豹甚至非洲狮也是如此,少数赏脸的走动走动,大多数则是冷漠地任凭巴士从身边过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车上几个失望的孩子开始哭闹,哄着孩子的父母们也都带了些情绪,其中一个孩子的父亲忍不住质问起车上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很年轻,正不知如何应付就听了一个声音道:
“你们是不是觉得自己花了钱进来,那些动物就该对你们感恩戴德卑躬屈膝?”
这句话让些微骚动的车厢一下子静了下来。那个孩子的父亲回头来打量坐在中间的汤晨杰:
“这关你什么事?我花钱本来就是为了让孩子开心!现在这群东西跟死了没两样!!我讨个说法有错吗?”
汤晨杰冷冷道:
“像你这样的人,不配当父亲。”
那男子一下子就跳起来了:
“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教训我?”
眼看着那人不自量力地过来了,张司青忙跃过汤晨杰出来拦:
“哎哎!大过年的!有话好说嘛!”
其他的游客也觉着大过年的打起来晦气,纷纷上前劝阻。那男子其实看汤晨杰那体格就知道自己不占优势,说得那么凶狠也只是一时下不了台阶而已,有人一拉,便骂骂咧咧地坐下了。
正好此时也到了步行区,张司青松一口气。
游客们分道扬镳后,张司青小媳妇似的跟着沉着脸的汤晨杰。
老实说,刚才张司青也因为那些动物的萎靡不振而沮丧,所以对那位家长的心情多少能够理解……但对于汤晨杰……
张司青知道,汤晨杰是个能少一事就少一事的人,所以刚才那明显带了情绪的反冲的言语让张司青很是讶然,究竟是哪一句逆了汤晨杰的鳞?
第34章 小徒弟
想着想着,已经不知不觉错过了狮区和虎区……张司青抬头,就见了不远处的袋鼠区。
野生动物园的袋鼠区有灰大袋鼠、赤大袋鼠、红颈袋鼠、白袋鼠四种,一共四十多只,本来是可以亲手喂袋鼠宝宝的,但可能因为天太冷并没有向游人开放,张司青只能隔着笼子远远地看袋鼠妈妈庇佑下的袋鼠宝宝们,看了会儿垂下眼。发呆许久才想起来找汤晨杰,想从刚才就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的他一定已经走远了,却意外地发现汤晨杰就静静站在自己身后。
直到眼神对上,汤晨杰才别扭的别开脸继续往前走,张司青忙跟上。
两人静默地走着,感觉更像是例行公事,张司青唯一的期盼便只有羊驼了,然而还没到羊驼区,汤晨杰的手机便响了。
汤晨杰接起来低声说了几句,随后猛地提高声音道:
“你别急,我马上来!!”说完按了手机,沉默地看着张司青。
张司青一叹,乖乖往回走。
汤晨杰一言不发地将车飚到一家医院,也不等电梯,直接往四楼冲。张司青这宅男可没他那么好的体力,跑了三楼便喘气如牛,好不容易爬到四楼,就见了一身上都是血迹的七、八岁的小男孩冲过来抱着汤晨杰的腿哭。
汤晨杰不会安慰人,蹲下身将小男孩抱怀里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张司青抬头看看那亮着的“手术中”的灯便明白了个大概,看了看时间,上前几步摸摸孩子的头道:
“告诉叔叔,你吃饭了吗?”
小男孩抬起头看张司青一眼,以貌取人地打了个九点五分,于是老实地点了点头。
张司青转而问汤晨杰:
“你吃什么?”
汤晨杰平板道:
“随便吧……”但语气明显软化了许多。
张司青于是美滋滋地跑下面超市去了。
可能是开在医院门口的缘故,超市的盒饭都被抢得差不多了,张司青拼尽全力好不容易抢救出两盒十几块的饭,一掏钱却发现去掉这两盒饭就只够买一个饭团了……
张司青看看手中的饭,想了想汤晨杰的脸,一挺胸 脯就去排队付了钱,然后微波炉加热了带上去。
汤晨杰等张司青上来,将肉多的那盒饭递到还在啜泣的小男孩手中,随后看看剩下的另一盒饭盒一个饭团,伸手就要去拿饭团,却被张司青一把截住了:
“这我的!”张司青说着拨开包装就往嘴里塞。
汤晨杰皱眉看看他,打开自己那盒凑过去。张司青瞥眼那香喷喷的肉,强迫自己别开脸道:
“我一朋友长得特像这肉的主人……”
汤晨杰听他这么说也懒得计较,见小男孩吃了便也自顾自地开吃了。
张司青偷眼瞧汤晨杰把热乎乎的饭都吃完,只觉得他吃下去的热量都转移到自己身上似的,浑身暖洋洋。
吃完饭,小男孩虽仍死死盯着那亮着的手术灯,但已不再像刚才那样焦虑地哭泣了。看他那小小的拳头拽成一团的忍耐样儿,张司青忽然觉得很心疼。
“这孩子是谁?”低声问一旁的汤晨杰。
汤晨杰压低声音道:
“我小徒弟……”
正说着,一男一女走过来,小男孩看见他们却往汤晨杰怀里缩了缩。
那男的皱着眉打量汤晨杰,那浓妆艳抹的女人盛气凌人道:
“你谁啊?”
汤晨杰倒也不生气,好像早知道这两人似的:
“我是他空手道教练。”
那女的撇撇嘴往一边一坐,揉着自己高跟鞋里酸痛的脚:
“你还不过来?”
小男孩一颤,紧紧抓住了汤晨杰的衣角。
女人似乎觉得孩子驳了她脸面,表情愈发凶狠起来:
“叫你过来听到没?!”
男孩吓得只往汤晨杰身后躲。那女人被激怒了,绕过来就拽小男孩:
“你反了你!我们供你吃拱你穿!你就这样报答我们?!”
张司青见汤晨杰沉了脸,忙挡在中间道:
“这位大姐消消气……”
“谁是你大姐!”女人想挥开张司青,却是阴差阳错地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后,几人都愣住了。
张司青回过头,就见了青筋暴起的汤晨杰,忙拉开他对那女人道:
“有什么事等人出来再说吧……”
女人虽然嚣张却也觉得那一巴掌打得理亏,看看黑着脸的汤晨杰,板着脸回到座位上,嘴里却还对着丈夫嘀咕:
“都什么人啊?养个小的就够呛了,大的还惹事……”
张司青拍拍汤晨杰的手背,示意他不要和这女人一般见识。
汤晨杰抬头看着
从那女人断断续续的抱怨中明白,这对小夫妻是小男孩的叔叔和婶婶,在手术室里的是男孩的父亲,是位化工厂工人,平日里很忙,便把儿子寄放在并不富裕的他们家……这次孩子的父亲工伤,男孩打电话给他们,他们签了字便去银行取钱,刚刚付完医药费上来。
张司青想想,这女人生气也是情有可原,但她拿孩子出气实在是不厚道……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手术中”的灯终于暗了。孩子的父亲被包了层层纱布推出来,张司青这才知道那是化工厂事故造成的大面积烧伤,同一时间被送来的工人还有好几个。
男孩的父亲被送到监护室的时候,男孩的姑妈姑父和小娘娘也来了。他们在走廊里把小夫妻俩垫付的医药费平摊了以后,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低着头的小男孩。
男孩的姑妈说:
“我们平日里都上班,我婆婆身体又不好,带不了孩子。”
男孩的小娘娘说:
“我们家房子小,我们家萍萍又是大姑娘了,让他和我们萍萍挤一间不合适吧……”
男孩的婶婶说:
“平日里都是我们带的!现在出了事,你们还推来推去!!”
男孩的姑妈说:
“我们不是每月都给你钱吗?”
男孩的婶婶说:
“那点哪够啊?”
男孩的小娘娘说:
“这次他工伤,有的是钱给你!”
男孩在一边哭了。
汤晨杰上前搭着孩子的肩道:
“孩子我来带。”
所有人都愣住了,扭头看向他
汤晨杰又重复道:
“孩子我来带,你们照顾好他父亲。”
回到家的时候,哭累了的男孩已经枕着张司青的腿睡着了,汤晨杰轻轻抱起男孩,却见张司青仍坐在车里。
“怎么了?”
“腿麻了……”
汤晨杰于是先抱着孩子上楼去了。过了会儿,就听到张司青“噔噔噔”追上来的声音,抢在汤晨杰跟前替他开门开灯。
两人都是轻手轻脚,直到将孩子外套脱了抱到床上,才同时松一口气。
带上房门,张司青看了眼疲惫的汤晨杰:
“我去买点东西……”
汤晨杰点了点头:
然而张司青满面堆笑地出去,却是哭丧着脸回来。汤晨杰接过他手中的大包小包道:
“怎么了?”
“我包 皮……啊不,皮包被割了。”说着可怜兮兮地翻出漏风的皮夹子给汤晨杰看。
汤晨杰将那可怜的钱包扔到一旁,掏出自己的递过去。张司青呆呆看着汤晨杰的,汤晨杰老脸挂不住了,将钱包塞到张司青怀里,便转身将那些吃的用的分门别类地放好。
当然,汤晨杰不回头也知道,某文艺青年正在他背后对着钱包傻笑。
等笑够了,张司青看看时间,拎着高价买来的菜跑去厨房洗,片刻后汤晨杰也过来和他一起打理。
小小的厨房挤着两个大男人,烧开的水咕咕地翻腾着,与脱排油烟机的噪音交错成家的温馨。
“君子远庖厨。”张司青忽然道:
“——我们都小人。”
汤晨杰莫名地掀开锅盖将青菜丢进去,就听张司青继续道:
“小人之交甘如醴。”说完嘿嘿笑了。
汤晨杰没有说什么,继续手上的动作。但脸上的神情却似因光线的关系而柔和了许多。
待三菜一汤做好了,汤晨杰去房里把小徒弟叫起来。
饭桌上,张司青努力调节气氛或者说努力调戏小徒弟……
从孩子的只字片语中,张司青了解到孩子名叫郑宁,今年七岁,母亲在他两岁的时便去世了,他一直跟着父亲过着贫苦的日子……后来父亲去化工厂当了工人,他便被交给叔叔婶婶带,那对小夫妻没少给他脸色看。
吃饭饭洗完澡,郑宁便又被哄去睡觉。郑宁睡的是张司青的房间,床是张司青自己花了大价钱买的,因为希望这床能长久存在下去。
汤晨杰把自己房间让给张司青睡,自己则抱着被子去睡沙发。第二天一早起来,感觉脖子都别住了。睁开眼就见了张司青在厨房里把着小徒弟的手教他炒蛋。
“嗯……好像粘住了……”
“粘住了才好吃。”
“好像焦了。”
“焦了才有味……还有别叫我叔叔,显老。”
“那叫什么?”郑宁天真地眨眨眼。
“叫大师兄。”
郑宁歪歪脑袋喊:
“猴哥!”
张司青喷。
汤晨杰在两人身后难得地勾起了嘴角。
然而三人都没料到,再次来到医院时得到的却是一个噩耗——渡过休克期的郑宁的父亲烧伤皮肤大面积感染,生命危在旦夕……
那些个与孩子几分相像的面孔都皱着,没有人说话,仿佛一开口便要多承担些责任似的。
到了傍晚的时候,那个一生劳碌却仍摆脱不了贫穷命运的男子在昏迷中离开了人世。
静默的片刻后,重又喧闹起来。没有一个人去安慰郑宁,而是争论赔偿费与郑宁父亲留下的那间小房子的归属问题。这时候郑宁那一直沉默的叔叔站出来说:
“郑宁一直是我们家照顾的,自然在我们家更住得惯,养个孩子的成本你们是知道的,卖了那房子都不够读小学的……”
“那个……”张司青忽地打断道:
“之前你们不是已经把郑宁交给我们了吗?”
那男人皮笑肉不笑:
“我们说过吗?”
张司青沉默片刻后道:
“请问您尊姓大名?”
那男人很不屑地打量打量张司青:
“刘华。”
张司青将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