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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周之燕-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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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了么?”他的声音凉凉的,带着心灰和绝望,渗到她的心底,让她无端的慌,无端的痛。

“不要了,过去的东西,留来作甚?对了,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流芳还未曾恭贺哥哥新婚之喜。”她回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他坦然一笑,说:

“悟以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顾怀琛,你选择了,我也选择了,我们,都要幸福才好。”

她很潇洒,她很有勇气,她曾想象过无数次自己该如何坚强的给予他祝福,她以为她不可能做得到,然而她终究是做到了,尽管心在滴血,尽管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敢,尽管她连自己是如何迈开脚步回到宴会厅的她都不知道。

她在死死地咬着唇,忍着眼眶里不断汹涌着的泪水。

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来得迟了,连位置都没有了吗?她任凭西月把她带到了一个空位上,西月说:

“小姐,幸好还有一个位置。”

她点点头,坐下后,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来往她面前的酒杯里倒满了酒,戏谑的声音说道:

“古语云: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哭。看来这话不准,表妹勇气可嘉,何来的流泪呢?”

流芳头痛地揉揉太阳穴,怎么刚才就没有发现他那身标志性的黑衣呢?早知道退席也不坐他旁边。

于是冷冷地回赠他一句:“大喜的日子何来眼泪?表哥痴人说梦了吧,迟些若是表哥当了驸马,哭的女人恐怕就多了去了。”

尤其是坐在对面一脸嫉恨之色的顾千云,神色复杂地不断往她这边看。

“阿醺替我想得真多……这几日阿醺寂寞吗?”他靠近她的发鬓,嗅了嗅,“驸马府的桃花果然很香,阿醺也喜欢桃花?想必是的,公主喜欢的,阿醺也喜欢……”

流芳恨不得一掌挥到他脸上去,“托表哥的福,清净的很,流芳求之不得!表哥何须羡慕花香,天生一双桃花眼,处处触目皆桃花,不是更妙?!”

容遇嘴角上扬,星眸璀璨,笑得那叫一个祸国殃民。

九盏宴会开始,席间玉壶光转,杯碟相扣发出清脆声响,再加以人声笑声不绝,朝廷官员命妇纷纷向皇家和驸马道贺,祝福声赞美声此起彼伏。

在重云太子的邀请下,厅堂中间已经摆好瑶琴,容遇起身,献奏一曲《凤求凰》,琴音起伏跌宕,委婉清扬。在场宾客无不默叹玉音子琴音之妙绝,一曲既尽,容遇浅笑躬身,回到自己的座席上。

他看看身旁的流芳,她正垂着头,手中的银筷子正戳着碗中的鲟鱼。

“阿醺,你说是我的箫好听还是琴声好听?”他好笑地问,他猜,她一定会说,是她碗里的鱼最好吃。

她的言语从来带刺,不知是不是被刺习惯了,他居然听着觉得舒服。

可是这一次,她一反常态地沉默着,而那边喧闹声起,新郎已经开始敬酒了。

她只是低着头,呼吸有些重,碗中的鱼肉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羹茸。

当他意识到她维持了一整天的那张面具从刚才那曲《凤求凰》开始便片片碎裂时,陪酒的人簇拥着驸马顾怀琛已经快要来到了面前。他伸手搂过她的腰把她强硬地带到身边,拿起自己的酒杯低沉着厉声说道:

“张嘴!”他不由分说地把满满一大杯女儿红灌入了她的口中,辛辣的酒意如火烧般灼着她的咽喉她的心智,一路上攻城掠地地直入她的五脏六腑,她的手抵在锁骨处,控制不住地咳嗽,眼泪忍不住地呛了出来。

容遇把她揽入怀中,低声在她耳边说:“你醉了,抱着我就好。”然后一手拿着酒杯站起来对前来敬酒的怀琛说:

“怀琛兄,恭喜你娶得如花美眷,本应敬你三大杯;可是,”他轻轻搂了搂伏在他胸前的流芳,“你知道,阿醺一沾酒即醉,喝完这一杯,我带她去醒醒酒,免得呆会扰了大家的兴致。”

怀琛看着流芳,眼内似有那么一瞬的忧伤,可随即便恢复了温文如玉的神色,他对容遇笑笑说:

“阿遇有心了。流芳酒量浅,怕是要回府用些醒酒汤才好。”说罢他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似是开玩笑般说:“十五公主对你青眼有加,说不定何时我们会亲上加亲。”

容遇含笑不语,只是眸光犀利地看了他一眼,扶着流芳的肩走出了宴会厅。流芳仍然低着头,忽然听到迎面走来的人叫住了容遇。

“阿遇,你这是——”流芳一看,原来是三皇子皇甫重霜,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鹅黄软烟罗襦裙的女子,眉若远山,目如秋水,二八年华却淡定高雅,正盈盈地望着容遇,樱唇微张,说:

“玉音先生何以如此匆忙离去?

容遇的眼光放得柔和,看看流芳说:“表妹喝醉了,遇要送她回府。”

流芳皱眉,这厮对着美女就是一副温柔的笑脸。天下不知多少女子都要被他的外表骗到了,却不知他内里有着颗风流多情的心。

“玉音先生可是与玉芝有约在先,要琴箫合奏一曲为我皇姐道贺,如今先生走了,玉芝要找何人合奏?”声音温柔婉约,语带委屈之意,我见尤怜。

原来这就是十五公主。

流芳挣开容遇扶着她的手,对三皇子和公主施了一礼,然后笑笑说:

“流芳一吹风,清醒多了,醉意也消退不少。不必劳烦表哥,也不扰了表哥和公主的约定,先行告退了。”

容遇拉住她,“你一个人怎么回去?”

“玉音先生对你的表妹真是关心,不若我派人送六小姐回去?”玉芝公主美目流睇,看向容遇。

正在这时,曹楠向他们走过来了,确切地说,是向流芳走过来,他的眼中满是惊喜。

见过皇甫重霜和玉芝公主后,流芳自然而然地挽着他的手臂问他是否愿意送她回顾府,曹楠自是一口应允。

容遇不置可否,只是眼内骤有冷意。

出了驸马府的大门,流芳并没有随曹楠坐马车,却自己牵了一匹马对曹楠道了声歉就上马离去了,只剩曹楠一人满心失落地看着她飞驰而去的背影。

驸马府内,玉音子容遇正和玉芝公主琴箫合奏一曲《于飞》,且不说琴音动人,箫声清越,就是一双才子佳人容貌气质之相称,也让人啧啧称道不已。一时间众宾侧目,窃窃私语这玉音子必是下一位皇家东床。

曹楠走进宴会厅,马上就有人请他入座了。

容遇的视线不经意地触到曹楠的身影,手指无端一顿,漏了一个音。

玉芝公主抬首,眼里尽是关怀与询问,他对她释怀地笑笑,稍定心神,箫声越发流畅起来……

 第四十七章 大婚之夜 2

一曲既尽,掌声如雷。容遇回座后对一旁的容青耳语了一句,容青便急急离开。容遇起身更衣,不料在厅外的小径上却见到了顾怀琛。

“她呢?”顾怀琛问。

“谁?”容遇佯作不知。

怀琛再也掩饰不住脸上的怒意,“容遇,你说了要送她去醒酒,结果让她自己一个人骑马走了!真要讨好玉芝,你就不要对流芳动不该动的念头!”

仆人一告诉他说顾六自己牵走了一匹马,他便立刻让江南回顾府去看她到了没有,驸马府与顾府只隔了短短的两条大街。而江南回来却道,顾六根本没回顾府。

“到底是谁对她动了不该动的念头?!驸马,今夜是你的洞房花烛,你的心该放在等候在喜房中的公主身上。”容遇冷冷地说,“也许她只是散心去了,你知道,刚才我若不带她走,她怕是当场就崩溃了!”

“所以,我该谢谢你吗?”怀琛冷漠地回视他,“容遇,我问你,那日在玉台山后山密林,当时,你也在,对吗?”

容遇笑了,“怀琛兄后知后觉,是的,当时被怀琛兄捷足先登,所以如今很不甘心。不过幸好公主有好多个,是不是彰元帝最宠的公主,区别其实也不大。”

“那你就别去招惹流芳!”

“怀琛兄,你说,到底是公主重要一些还是阿醺重要一些呢?”容遇说,“我现在还想不明白这件事情,所以决定不去想了。又或者,怀琛兄可以给我些建议?”

怀琛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容遇,你到底是谁?!”

容遇的笑意更深,“我的姑母,不正是怀琛兄的高堂?”

“你一直掩饰得很好,可是,”怀琛忽而笑了,冷冷的,“我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你是我的表弟。”

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年的冬天,一个瘦弱不堪的孩子敲开了顾府的大门便晕倒在地,手里只攥着一块玉佩和一封信。那封信,正是他母亲容氏写回娘家的家书,而玉佩恰恰正是容家的家传之物。

容家人丁单薄,容遇的父亲早早就病死了,怀琛的娘亲生前惦念这个侄子,总是写信催他们到顾府来生活。后来容遇跟着自己的娘亲来投亲,结果在半路上遇到了山贼,他的母亲被残忍地杀害,而他躲在草垛中避过了一劫。之后流落在外辗转人贩子之手长达半年,最后侥幸地逃脱,千辛万苦才找到了顾府……

当时,容遇只有六岁。

半年后,顾怀琛便随孟天长离开了繁都。

这样的故事,顾宪相信了,顾府所有人都相信了,可是顾怀琛一直不信,他对容遇,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好的直觉。也许是因为容遇太聪明了,总能得顾府众人的欢心,在这样的大家庭中做到游刃有余谈何容易?

尤其是他游历回来重回顾府之后,更清楚地认识到,容遇这个人,远远不止别人所看到的那些……

容遇反而一脸的疑惑,笑道:“怀琛兄太过敏感了,我不是容遇,那我又是谁?”

这时,忽然听闻宴会厅里一阵喧哗,不知发生了何事。

容青匆匆赶至,看着容遇欲言又止的样子,容遇挑挑眉,说道:

“有话就说。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顾学士刚才应允了兵部左司马曹大人家二公子与顾六小姐的婚事。”

顾怀琛温和带笑的表情终于现出了一丝裂痕,嘴角深抿,眼内闪过一丝怒意,再也演不出那一派云淡风轻。

容遇眸光一冷,笑意不达眼内,说:

“托怀琛兄的福,顾府又要办喜事了!”

“这最好是你的真心话!”怀琛对上他的视线,这时江南过来说是晚宴结束了,他离开前对容遇说:

“若你真是我的表弟,便请多为顾府设想,收敛一下你的野心!”

容遇不以为然地浅笑着目送他离开。

走到驸马府门口,“这消息是真的?”容遇问。

容青把缰绳交到他手上。

“千真万确,今日凌晨发生的突袭,西戎集结十万大军进攻莫北关。莫北关的线人飞鸽传回的消息,另外,已经有流民涌向渝州。”

“西戎族再次犯边,莫北关的防线一向稳固,这次他们敢大张旗鼓地进犯,想必是做好了准备,容青,告诉下面的人,连夜把城中的粮食尽数购入,通知陵州的粮商加紧派出运粮船。另外,回书莫北关那边的人,慎守待命,切勿轻举妄动,朝廷可能会趁此机会将莫北关的兵权进行移交转接。”容遇上了马,对容青说:

“你马上去跟三皇子禀报此事,至于朝廷如何发兵,相信明日早朝,就会有消息传出。”

“公子,你现在要回焚玉山庄吗?”

容遇沉吟片刻,然后扬鞭疾驰而去。

他要去哪里?他想,不知那个固执倔强得有如野马般的女子,会躲到哪里去舔自己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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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顾千云撕破的一截衣袖早被她顺手扯去,露出白如脂玉的手臂牵着马缰随意地走在长安大街上。长安大街今夜同样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因着皇家盛事到处是一片火树银花人声喧闹。

街上有卖艺的,会喷火,会表演杂技,还会心口碎大石。流芳终于知道穿越前电视上的那些跑龙套的其实在传达一种历史的真实,那就是,她现在所见的是货真价实的大条麻石,正压在那个一身横肉的汉子身上。

流芳瞪大了眼睛看了半晌,怎么看也看不到麻石上有备好的裂痕,那一锤子下去,她都有些心惊肉跳了,赶忙扔了些碎银子,就走开了。

也有卖小吃的,卖簪子耳环那些女儿家东西的,摊主吆喝着争抢生意,招呼着流芳过来看,但是她身旁的黑骏马险些就把人家的摊位给踢到,她只得用力把马拉开,抬头便看到那卖面谱的摊档。

她怔了怔,走过去拿起了同样一个米勒童子的面谱戴在脸上,透过那圆圆的眼洞望出去,街上的繁荣热闹似乎静止了——今夜没有人舞龙,也没有人惊马,更没有人救人后冷着脸拖起她的手就走。

如果那夜,他没有带她来长安街,她没有扔下他去买面谱,他没有救惊马上的人,那么一切的一切,是否会不同?

她摘下面谱,满心的酸楚。

付了银子,拿了面谱,牵了马,游荡到一家小酒馆,想要坐下歇息,小二却告之要打烊了,无奈,只得提了一小瓶酒,牵着马,继续游荡。

她的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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