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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第3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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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始至终;他们没还一箭。个别人不幸流矢射中了;也带着白羽继续跨在马上。喽啰兵们又羞又怒;跳着脚大骂。官军却依旧不理不睬;从容不迫地将阵型拉展;横向的战马与战马之间隔开五步左右的距离。

〃弩手;预备――-!〃王薄的心脏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重甲骑兵抒展之后便会发动冲击;他麾下的弩手们必须在战马进入一百五十步到一百步范围内;把手中的弩箭射出去。然后的远程打击便由弓箭手来进行;一百步到十步之间;男人心跳十次;好弓手可以放三箭。

对方的战马却没有立刻前进;随着一声号角;第一、第二、第三排所有骑兵同时做了两个动作;下拉面甲;将长槊在战马的脊背上放平。就在王薄被撩拨得火烧火燎的时候;连绵的鼓声突然一滞;然后如冰河开裂;峭壁倒崩;激扬的号角声猛然响了起来;穿透烟尘;撕裂乌云;从头顶扯下万道阳光。

万道阳光之下;那伙官军动了。重甲骑兵向正前方冲击;从重甲骑兵身后;又分出两队轻骑;每队两千人左右;旋风般卷向流寇的两翼。〃弩手;拦射!〃王薄声嘶力竭地喊道。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千余支弩箭飞出本阵;毫不章法地射向半空;偏离目标;跌落尘埃。

人马皆披铁甲;做势欲扑重骑兵居然只向前扑了丈许;便立刻刹住了脚步。他们的攻击只是一个幌子;为的是掩护那四千轻骑。那些轻骑兵才是真正的杀招;王薄意识到了;可他麾下的弩手已经把攻击力最强的弩箭射飞。〃弓箭手;弓箭手漫射;拦住那些轻骑!〃王薄听见自己的声音如同被大风扯破了的窗纱;看到羽箭如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飞;却无一命中。

来不及了;只有轻甲护身的骑兵们斜插过百步距离仅需要六息。弓箭手徒劳地追着他们的身影攒射;羽箭却只能追着战马留下的烟尘飞。他们快速拉近与喽啰们之间距离;在对方没来得及逃走之前刺进仓猝组成;号令都无法统一的两翼。然后像两把镰刀一般割了进去;将大小喽啰们砍庄稼一样割倒。

〃向中军靠拢;向中军靠拢。长白军;变阵;变圆阵!〃王薄的喊声已经带上的哭腔。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两翼那些家伙的战斗力;更没有人比他了解那些人崩溃后的危险性。如果那些家伙先前不留下来;长白军的侧面即便收到突然袭击;也很容易弥补起缺口。但万一那些盟友从侧面冲进他的本阵;无须官军再攻;光是乱跑乱撞的盟友;便可以将长白军冲垮。

老天总是不公平;王薄越担心什么;局势越朝哪个方向发展。冲入两翼的官军迅速回拉;在人群中切出一个暗红色的弧;丢下一地尸体和四散奔逃的喽啰兵;将身侧的其他喽啰兵像赶羊一样赶着;快速向中军挤压。

先前还向对方挑衅的大小喽啰们瞬间便失了方寸;他们羡慕那些被骑兵抛弃在阵外的同伙;却找不到逃离战场的机会。他们互相推搡着;期望同伴可以阻挡住恶鬼一样踩过来的战马;却被其他同伴推出来;送到官军的横刀下。

横刀只是一闪;便将一颗人头扫飞到半空中。血在半空中画出一道诡异的曲面;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跌落;慢慢散开。将恐怖洒入每一双眼睛;告诉他们对手和自己的战斗力不在一个层面上;纵使抵抗也是徒劳。

骑兵们不做任何停顿;手中的横刀舞得如闪电般;刀刀收割着生命。他们不刻意去区分对手职位的高低;也没有收集死尸上人头的习惯。他们只是砍;砍;一刻不停地砍;无论挡在自己面前的是彪形大汉还是老弱病残。没有怜悯;毫不犹豫!

如汤泼雪;义军的两翼在数息之间便宣告溃散。自认为无所畏惧的刘春生不见了踪影;义薄云天的孙宣雅大当家也露水般消失。只留下没有人指挥;也没有人救助的喽啰兵们;按照官军事先预设好的方向;争先恐后地闯入长白军的本阵。

〃拉住他们;拦住他们。放箭;放箭;无差别射杀!〃王薄红了眼睛;大声命令。

此令下后;他永远不可能再收买到河北绿林的人心。

但不下此令;他知道自己连今天都活不过去。

第六卷 广陵散 第二章 背弃 (五 下)

本来面朝正前方的弓箭手们随着阵型的变化很快被挤压成弧形队列;他们手中的木弓不断开合;将数以万计的白羽向阵外射去。无需瞄准;无需分辩敌我;这种漫射的战术目的便是防止乱军冲击本阵;因此所有身处阵外者都可以被看在敌人。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三波羽箭过后;依然活着的溃卒们便硬生生刹住了脚步。他们瞪大的双眼;无法接受数息之前的盟友已经变为仇敌的现实;但颤动的双腿凭着本能转变了方向。或是掉头冲向官军;或是转身溜向长白军本阵的侧后。

哀嚎声和叫骂声在瞬间沉寂后成为战场上的主旋律;〃天杀的王薄!〃〃不得好死啊;你们这些缺德家伙!〃〃大哥――〃〃兄弟――-〃

战术虽然残忍;但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没头没脑乱窜的喽啰兵们成功地阻挡了轻骑兵们的推进脚步。他们的战马在人流中上下起伏;宛如一叶叶风暴中的寻找海岸的小舟。他们以横刀为桨;在人群中激起一重重红浪;但已经被恐慌迷失了心智的喽啰兵们太多了;被砍倒一层又逃过来一层。

因为没有人进行组织;失去逃命机会的溃卒并不懂得拼死一博。他们在横刀下翻滚挣扎;在战马前哀哭求乞。但在下一个瞬间;他们或被骑兵们砍翻;或者被来自长白军的乱箭射倒。

地狱般的惨景没赢得王薄的任何同情心。慈不掌兵;战场上只有胜负;没有正邪。多年与官军作战得出来的经验告诉他;此战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对方速度优势已失;没有速度的轻甲骑兵战斗力与普通步卒相差无己。〃贴上去;长枪手贴上去!〃王薄像疯子一样用力挥舞着战旗。他还没有败;他还有机会创造奇迹。

在仓猝中成型的圆阵猛地向外张开;就像一朵已经沉寂了数百年的昙花;一瞬间怒放。白蜡为杆;黑铁为锋的长矛向四下扩散;将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挑飞;将人世间最浓烈的颜色洒在蓝色的天和黄色的大地之间。哪怕绽放的时间犹如白驹过隙;但他们绽放了;挥洒了;无所遗憾;无怨无悔…。

手持单刀的轻甲步卒沿着长枪手开出的血路冲杀向前;推倒挡在自己面前的盟友;直扑官军轻骑。他们的训练程度与对方相差甚大;几乎一招之间便分出生死。但第一个倒下;第二个冲上去;第二个倒下;第三个和第四个毫不犹豫;直到把马背上的骑手累垮;直到把敌人从战马上扯下来;一同变为尸体一同混为尘埃。

博陵轻骑第一次遇到这样强悍的对手;一时间居然被逼得不断后退。〃拉开距离;拉开距离!〃张江和吕钦大声命令;约束着本部兵马放弃与敌方纠缠;到远方重新整队。但此刻战场上的形势太混乱了;官军包裹着喽啰;喽啰们包裹着官军;你挡了我的路;我绊了你的脚;根本不可能轻易分开。

〃擂鼓;擂鼓催战!〃王薄大声命令。战场上;喽啰们几乎是以三到四个换对方一条命;但按照这个比例互换下去;他的长白军完全可以拼垮对方。只要逃在战场外围的刘春生和孙宣雅等人反应过来;稍稍帮一点忙;今天的胜利将属于义军。

〃咕噜噜……〃疯狂的战鼓声从王薄的中军响起。伴着鼓点;圆阵扩张得更快;更急;如投石击开的水波;连绵;柔软;却很难阻挡。

〃隆隆、隆隆、隆隆…。〃官军中也有鼓声响了起来;短促、激越;先如猛兽扑击前的咆哮;进而像山洪突然决堤。闻此鼓声;正在指挥着长白军扩大战果的王薄突然像被蜜蜂蛰了一般楞了楞;然后仰面朝天;厉声大叫;〃骑兵;出击;正前方;出击―――〃

〃出击;拦住他们。出击――〃传令兵没有余暇再四处跑动;直接在军阵中以最大的力气狂喊。祸事来了;他们已经嗅到了死亡的气味。在两次仓猝的变阵过程中;长白军的防御阵型已经松懈;而敌军的具装甲骑正在一旁虎视眈眈。

他们先前沉静如山岳;此刻却如浅龙出渊。迅捷;灵活;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杀向王薄的中军;试图一剑封喉。

无须王薄命令;反应过来的弓箭手、弩手一同转身;尽最大可能;将最多最密的羽箭射向西方天空。这才是敌军的真正杀招;先前的侧翼突破;趋溃卒冲阵;不过是敌军主将玩的一个花样。此人太狡猾了;简直比狐狸还奸诈;比毒蛇还阴狠。长白军大当家王薄已经识破了他的计谋;只可惜稍稍慢了半拍…。

半拍已经可以决定生死。

仓猝射来的羽箭根本无法给予人马皆披重铠的铁骑以重创。大部分羽箭错失了近在咫尺的目标;极少几支命中;但力道却明显不足;被生皮和薄铁编就的甲叶轻轻松松地挡在了身体之外。即便受伤;具装甲骑也不敢主动放慢速度脚步。连人带马的重量已经超过千斤;一旦被身后的同伴撞上;结果肯定是彼此都尸骨无存。

〃端槊――〃李旭吼声穿透面甲;传进几个亲兵的耳朵。紧跟在他身边;唯一手中没有长兵器的周大牛举起号角;奋力猛吹;〃嘟――嘟――呜呜呜呜呜呜〃死亡之声喷涌而出。他兴奋得浑身战栗;没有被面甲掩盖的面孔被热血涨得通红。很多年了;他终于又找到了这种酣畅的感觉;令人如饮醇酒;只求一醉。

醉卧沙场是多少马背上谋求功名者的梦想。要么衣锦还乡;要么埋骨荒野;生命不是花;却如盛开的春花一样绚丽壮烈。生也罢;死也罢;梦也罢;醒也罢;这一瞬便是一生;这一生有此一瞬已足够精彩!

踏着角声;骑兵们将千余支长槊端成了三道横线。他们穿过利箭之幕;以坚定而沉稳的步伐向前推进。他们带起滚滚烟尘;向怒龙般扑进了王薄的中军。

仓猝转换目标的弓箭手们只来得及射出两矢;仓猝转身的长矛手们还来不及为矛尾找到支撑;仓猝迎战的长白军轻骑就像碰到了菜刀的豆腐般;四分五裂!只有一件薄甲护身的流寇轻骑被三尺槊锋毫不费力的刺穿;整个人从马鞍上被挑飞起来;于半空中洒下一股股热血。

没有惨叫声;没有呻吟声;甚至也听不见失去主人的战马所发出的哀鸣。所有声音在一瞬间被沉重的马蹄声和铠甲铿锵声吞没;天地间仿佛失去了颜色;只剩简单冰冷的黑与白。黑色的铁甲、白色的槊锋、黑色的身体、黑色的战马;还有暗黑色的血液水一般在灰白色的大地上汇流成河…

王薄从没见过如此犀利的攻击;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是真实。数息之间;他没有发布任何应对命令;只是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看着麾下的喽啰们前仆后继地倒于对方马蹄下。他像一个刚刚上战场的新丁;大腿小腿同时发抖。他像一个已经脱离了躯壳的灵魂;望着层层叠叠的尸体;无喜无悲;无哀无乐。突然;他的灵魂又回到了身体里;嗓子眼发甜;一股滚烫咸腥的东西只冲脑门。〃全扑上去;跟他们拼了!〃他喷出一口血;喊得声嘶力竭;满脸是泪。

泪眼朦胧中;他看见自己积攒了近两年的班底冲向了战场正面那千余铁骑。没有队型;也没有次序;他们重重叠叠;就像扑向岩石的海浪。他们毫不犹豫;就像扑向野火的飞蛾。在抹干泪眼的同时;王薄几乎看见了袍泽们的魂魄;星星点点;就像夏末的萤火虫般盘旋着从战场上升起;升向天空中纯净的那片蓝;永远不再有饥饿;不再有恐惧。

王薄猛地加紧坐骑;直冲向前。他的弟兄们在被人肆意屠杀;他不能放弃这些同伴而独活。

挡于坐骑前的阻力却骤然加大;经历了短暂的奋勇之后;长白军的大小喽啰们马上在血淋淋的事实面前认清了自己和对手之间的差距。那些被钢铁包裹着的〃猛兽〃不是他们所能阻挡;虽然对方只有千余骑;但每一骑都足以当千。

千个一千即为百万;那是百万武装到牙齿的雄师;而他们只不过是一群想发点小财;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平头百姓。输给对方没什么丢脸的;承认战败以也算不上可耻;天大地大;活命最大;所以;他们转身、弃械;当着自家主帅的面狼狈而逃。

〃站住;站住;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儿!〃王薄大声叫嚷;挥刀砍向距离自己最近的溃兵。他不是不能接受战败;但无法忍受这样的惨败。对方总计只有五千余人;对方的人数不到己方参战人数的八分之一。就在数息之前;他分明还占据着战场的主动。可现在;他却毫无疑问地败了;从颠峰跌向低谷只用了把食指屈回再弹开的功夫。

有几个喽啰犹豫了一下;但很快被倒奔而回的同伴推走。〃他们追过来了!〃喽啰们脸色煞白;惊慌失措。必须逃;被那些铁甲〃猛兽〃碰上便是死。即便被大当家事后怪罪;也好过被〃猛兽〃踏上;落得死无全尸。

〃督战!督战!〃王薄接连砍翻了几个无视其威严的溃兵后;祭起了最后的杀招。督战队完全由他的心腹组成;装备为整个军中最精。惨叫声立刻在人流中再次响起;身披红罗绵背裆的督战队在自己人中间大开杀戒。所有不肯立刻停下脚步的喽啰们都受到的同样的对待;被一刀刺穿;再一刀割去首级。

〃啊!〃溃卒们发出大声惨叫;转过头;互相推搡着远离向自己挥刀的屠夫。他们不小心挡住了疾驰而来的铁骑;被长槊刺穿;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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