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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别经-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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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高兴你能有这样的想法,你也不用太苦恼了……”

  既然只能定位为一个亲疏自知的顾问,我就得开始按照顾问的角度,谨慎地选择自己的言辞。

  “身心的关系,天生就是一对矛盾,尤其是在人生成长的某一个阶段,会表现得非常明显。譬如,你现在正处于青春期。这一切,应该说都非常正常。只是我们目前身历险地,敌友莫分,一举一动,都要三思而后行。反应灵敏,应该算是一个不优点。最好的反应,应该是经验和训练的结果,即便那样,也要运用得当,否则的话,它跟那个……那个……那个冲动……那个鲁莽就很难区分了……”

  不是成心绕弯子,实在是一下子适应不过来,我一边斟字酌句,一边还得全神贯注地注意着他的情绪变化。单就一个自成系统的个体来说,成熟的理智,尚且要受到自身情绪的排斥,而况我只不过是一个外加的客体,就更应该万分小心了。

  “你别说了,我都明白。谢谢你能够一而再,再而三地宽容我。从今往后,我一定会严格注意自己的言行。你说吧,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样的态度,一点也不出乎我的意料。我的替身,就是这样一个人,时常在管状情绪之下行事,反悔得倒也不算太慢。我的目的,绝非仅仅让他全盘接受我,这一点既成事实,恐怕在目前阶段,我俩都无能为力改变。我需要一贯的冷静和沉稳,而不要老是事后再找后悔药。

  “情势已经决定,你也不用太着急。现在的头等要务,自然是养伤,在你刚才苏醒的时候,我通过你的感觉,约略检查了一下,应该没有大碍,但也不是一两天就能恢复过来。也不知道你究竟昏迷了多少天,在这期间,可能就是人家尚华姑娘,在一直悉心照料你。看来那一个怪人,也并没有对你不管不顾,听之任之,说明你目前还不至于有生命危险。我的意思是怪人似乎并不急于杀你,或者根本就没杀你之心。这一点,你首先得明白……”

  我的替身点点头,显然已经对我的话动了脑子。

  “第二个要点,就是处好你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尚华也是一个人,应该允许她有自己的选择。正如你当初为她辩解的那样,有些情状,可能由不得你我,也就由不得她了。但从她刚才撇下的那么一句话来看,那个怪人,肯定告诉了她一些什么。比如这一次的真相,这一座孤岛的秘密,甚至那一个怪人本身的真实面目,把什么都告诉了她,也未尝不可。而你从前对人家只有敌意,即使是询问,也是充满了贵族意味的居高临下,让人感觉不到任何一点感恩戴德的意思。那种态度,缺乏应有的真诚,可想而知,谁也不可能回报真诚,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这话一出口,我立刻后悔,实际上我也过于直爽,只顾顺着心情说话。好在我的替身根本不以为忤,相反比照着自己,竟然开始默默检讨起来。这样一来,我就更加放心了。

  “我的意思很明白,现在是一个非常的环境。新人旧人,那些传统的等级观念,应该主动摈弃,这里只能以平等的观念行事。就象刚才你对尚华姑娘的态度,千万不能再行颐指气使了。在你不能自己下榻之前,端水送饭,尚华肯定还会再来,你一定要跟她处好关系。而且还得注意一下分寸,现在她似乎已经属于那个怪人了,这其中的意思,我想你也应该懂得一点吧……”

  还是频频颔首,看来心结所在,我最担心的一关,也算是侥幸闯过了。剩下的问题,只能看他的言行了。我又何尝不清楚,尽管他刚才表现得那么粗暴,可对人家尚华姑娘,还是有点萦怀不已。

  “年纪,是你的缺点,也是你的优点。我建议你扮演一个不成熟,甚至不完全懂事的孩子,让人家觉得你从前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一时任性。你倒是可以顽皮一点,但不能冥顽不化,过于固执;你笃定可以表现出很大的好奇心,但不能轻举妄动,任性胡为。等等,诸如此类。反正我一直在你身边,到时候,我们再来琢磨,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只是有一点务必记住,没经过脑子的话,尽量不说,没有考虑成熟的事情,千万别做。我想,我们一定有机会离开这里……”

  
017
万万没有想到,那尚华竟也是一个不好相与的。那日之后,我的替身一反常态,不说谦恭有加,至少也是和颜悦色。可再也不见人家多一句话,更别说一个笑脸了,仿佛天生就是一个哑巴,默默而来,默默而去,只是端水送饭,放下便走。

  “对不起,尚华姑娘,是不是该给我换药了?自打我醒来,还没换过一次药呢。”

  到了第三日送来早餐,我的替身再也忍不住了,指着自己的伤口,小心地叫住她。每一次送来早餐与晚餐之后,她总要带一些肉干下去,看来我的替身一受伤,人家把喂狗的活儿也兼了。这一会儿,还没来得及摘,就给叫住了。只见她回眸一笑,象是礼貌的示意,又象是在讥讽,自顾自又摘她的去了。

  放眼望去,那檐口的肉干鱼干,又新添了不少,在不少断块上,还残存着相对新鲜的血迹,显然这几天,那个怪人又有不少猎获。可醒来这几天里,却从来没见他上来过,莫非又出去狩猎了?一去就得好几天的功夫?说不定那次搭救,正是在狩猎的路上?顺手牵羊,意外收获?

  “至少你得帮我看看伤口吧?会不会化脓啊?从昨天晚上开始,我一直觉得这里痒得很……”

  憋了几下,爰慧忍不住又说。

  “你以为这是在你们的历山城里吗?我的大公子?”

  这回可是明显的讥笑了,不过,人家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竹编簸箕,从一颗干菜上,揭下一张枯叶,擦着手上的油污。好兆头,看来人家并不十分记仇。

  “逢蒙给你用的药,可是他家祖传的疗伤圣宝,只需用一次,一劳永逸。要么就是溃烂至死,要么就是完好如初。是死还是活,全看公子您的造化了……”

  “逢蒙?!”

  “对啊!难道你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这里的主人,也就是他打伤了你,也就是他救了我们。可惜,只怪你一直把人家当成敌人,不是挑衅,就是捣乱。说你是个孩子吧,有穷国竟然还把你敬若上宾,说你是个大人吧,连个简单的是非也分不清……”

  最后几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她已经端起了簸箕,径直下楼去了。

  “尚华,尚华……”

  爰慧连声叫唤,人家再也不予理睬了。随着脚步声,从楼梯上消失,爰慧的心情,愈发怅惘。

  “不能着急,毕竟这不失为一个很好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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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怕我的替身过于着急,连忙鼓励一下。

  “从前一阵的形同陌路,到这会儿的笑口相迎,真是一个不小的进步,说明你的姿态不错。女人吗,毕竟心胸要狭窄一点……”

  到了中午,尚华又端来了饭菜,从前送的都是米汤,今天却是一大碗干饭,外加一块肉干,一盘水煮干菜叶子。那肉干,尽管已经煮熟了,我的替身见了,还是想吐,忍不住一夹一扔,抛到了窗外。

  “是胃口没有恢复?还是你的大少爷脾气又来了?”

  尚华见了,哑然一笑,口气之中,不免有些奚落。

  “不……不是!”

  我的替身慌忙冲着人家,抱歉地一笑。

  “真的不是,您误会了,我知道您完全是为了我好。只是……只是……我从小就不爱吃肉……”

  “该不是真的吧?哪天在有穷国的王宫大宴之上,我可亲眼看见了你是在大块吃肉,大口喝酒,那时间里,我还真后悔过呢。只怕在那个历山城里,我错失了你这位豪放潇洒的大英雄呢。咯咯咯咯……”

  “此一时,彼一时,大王盛情,我岂能一点也不懂礼法……”

  爰慧小心地辩解着,竭力赔着笑。

  “哪也不会吧?那有人昏迷的时候,我给人家擦身,嘴边怎么尽是一些难擦的油腻,看样子,那可是连煮都没煮过的东西啊,很象野人的茹毛饮血。咯咯咯咯……”

  这一下,我的替身终算闹了一个脸红脖子粗,不知如何应对是好。那尚华笑了一阵,接着说。

  “本来人家看不惯你的那身贵族气,只是成心想给你一点挫折,哪知道你一点也不识好歹,始终不肯降尊迂贵。论角力,他是一个什么样的身量?你又是一个什么样的身量?你能抵挡得住人家几下?按照人家逢蒙的解说,根本就没往死里下手,哪知你这么不中用,就这么轻易到阎王老爷那里去混了一遭。咯咯咯咯……”

  “好姐姐,别光顾着乐了。请你赶快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你说的逢蒙,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要救我们?又为什么要把我们带到这个孤岛上来?他会不会放我们走?到底会不会?”

  爰慧再也憋不住了,连珠炮似的提出了一大堆问题。我都不免嫌他过于心急,可自己也确实太想知道这些答案了。这几天,我一直在全神戒备,观测着那天不期而遇的灵感传输信号,可再也没有出现过,愈是这样,我愈是不安,我的忧虑,自然也在与日俱增。

  “你不会自己问他去,人家就盼着你给他低头呢。那一天你难道没见?你给后羿大王大跪大拜的时候,他甭提多高兴了。你们新人自视甚高,可知道旧人怎么去想你们的吗?我可不想越俎代庖,搅了人家的好事……”

  “你说大王,就是那个……逢蒙……逢大人,是不是就在楼下?我这就去……”

  “咯咯,咯咯咯咯,想不到有穷国王室的贵宾,艮山州府的贵介公子,不可一世的新人贵族,也这么识得时务。还是先安安心心地养你的伤吧,他这会儿不在……”

  “不在?!他出去了?”

  “人家自有要事在身,不会整天来陪着你这个小孩子玩儿……”

  “他?哪他去了哪儿?”

  “人家为什么要告诉我呢?再说我可没有你那么大的好奇心……”

  “那……好姐姐,好姐姐,快告诉我,他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是看你小子的嘴巴怪甜,我真懒得管你的事。”

  她慢慢走了两步,回眸一笑。又袅袅婷婷地回身,在对面的竹椅上款款地坐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你死吗?不就怕一个人寂寞吗?可你倒好,到了这一种地步,还搬你的臭架子?你知道逢蒙为什么要在最后往死里整你吗?就因为你当着他的面,竟敢侮辱我。你们新人,不是最瞧不起混血儿吗?他就想让你给旧人,跟一个混血儿当一个整天卑躬屈膝的仆人。本来趁着你昏迷的时候,他就想阉了你,让你给我当一辈子的侍从,是我不忍心。我把你的精神病史说了,告诉他,你早已是一个不正常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哪个女人,会把你当作一个正常的男人来看待,他这才放开了手。现在明白了吧?小子……”

  “真的?!真的?那……我该怎么感谢你?我……谢谢你,好姐姐……”

  我的替身慌忙欠了欠身,尽量恭敬地望住人家。

  “算啦,只要收起你居高临下的那一套就行。让一个新人贵族叫我姐姐,我也不敢有那种荣幸。只要你不再惹是生非,大家相安无事就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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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我全都听你的话,从此往后,我什么都答应你。可是……我的好姐姐,你,难道不想再当有穷国的王妃了?”

  绕了一个弯子,我的替身还是想盘根究底。

  “咯咯咯咯……”

  只见那尚华笑弯了腰,几乎岔气。

  “你的心眼儿还真多,你说你自己尽快想离开这里,直截了当,不就行了,干吗连带着找我的事?”

  “可……”

  我的替身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索性狠了狠心说。

  “可这里毕竟不是王宫,那里的荣华富贵……”

  “好一个荣华富贵!你以为人人都象你那么稀罕吗?一天到晚的争宠邀幸,你知道高处不胜寒的道理吗?再说我也不是一生下来,就当了人家的王妃啊……”

  尽管口气有些尖利,她的神情却不免有些黯然,见人家花容失色,爰慧倒是不敢再多嘴了。沉寂了一会儿,尚华忽然叹息一声,默默起身,收拾残羹剩饭。再也没说话,就下楼去了。

  “难道我又错了?”

  爰慧几次想叫她,张了张嘴都没敢。过了一会儿,忽然问我。我沉吟了一下,毅然决然地回答。

  “不错!你一点也没错,只怕秘密就在于此,请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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