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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有两年没回来,他没什么思乡之情,单是低头对着小狸猫的三角耳朵轻声道:“看,是我的家乡,我是在里长大的,你呢?”。
小狸猫抬起头对他打个大哈欠,舌头粉红,露出两颗小小的锐利尖牙。
小狸猫六个多月大,看起来还是只小奶猫,丝毫不见成长。。
货轮抵达港口,卸货交易等事,都有随行经理办理。船上众人得几日清闲,便纷纷上岸,各找乐趣。陆雪征临来时带八九名手下,如今也将些人尽数放松,随他们乱跑去。及至夜色降临,他搭乘货轮经理的汽车,路进入市区。。
阔别两年,天津还是老样子,也或许因为他所在的地乃是繁华之处,所以即便有变化,也未能体现。向那经理道谢后下汽车,他抱着怀中累赘的小狸猫,沿着熟悉的大街向前慢慢走。
夏日夜晚,是最让人心旷神怡的好时刻。陆雪征缓步前行片刻,在路口坐上辆黄包车。
陆雪征去找李绍文。。
在胡同外的街边下黄包车,他穿过长长的胡同,然后停在两扇颇为体面的黑漆大门前。大门紧关,他抬手叩两声,并不确定李绍文是否依然住在此处,不过碰碰运气,若是在,自然好。
这时,院内响起个似曾相识的声音:“谁呀?”。
陆雪征感觉声音挺熟悉,但若出是谁,却又不能肯定。在那门上又轻敲几下,那声音果然是越来越近:“谁?”。
陆雪征回出言答道:“我找李绍文。”。
门板那边响起声惊叫,随即叮叮咣咣的声音响起来,可见对方正在手忙脚乱的抽开门闩。大门随即洞开,一名身姿挺拔的青年出现在陆雪征面前:“干爹!”。
大门里面是两进宽敞洁净的大院子,房前悬挂电灯,将院内情景照的明亮。陆雪征站在院外,先是惊讶的打量对面的李纯,然而就忍不住笑:“哎哟,长大啦!”。
两年不见,李纯的确是长大。个子拔高,脸面瘦削,看不出是哪里出大变化,但的确是有青年子的模样。又惊又喜的望着陆雪征,他眨巴眨巴黑眼睛,末又唤声:“干爹!”。
陆雪征迈步进门,忽然觉得有些怅然若失——自己也并没有离开太久,怎么李纯连模样都变了?
与此同时,李纯连忙关好大门,然后转身向那房内嚷道:“李哥,干爹回来!”
厢房房门应声而开,李绍文披着件白布小褂,趿拉着拖鞋冲出来。眼看清站在院内的陆雪征,他立刻收住脚步,颇为激动的喊道:“呀!干爹!”。
陆雪征抬手拍拍李绍文的肩膀,沾手的热汗。正当此刻,周遭几扇房门起打开,李绍文的手下蜂拥挤出,对着陆雪征统的鞠躬:“大老板。”。
陆雪征到时,方是快意的笑。。
走到堂屋内坐下,李纯不等旁人吩咐,便自动跑上来端茶倒水,又拧把毛巾,让干爹擦擦手脸。李绍文坐在旁,询问干爹两年的生活情形,又介绍自己方的状况——自从陆雪征离开津之后,城内的腥风血雨又很是刮阵。李绍文身为条半大不小的地头蛇,虽然身为陆雪征的干儿子,但是也没有明显把柄落在外人手里,所以经过番上下打运作,倒是安然无恙的度过下来;旁人有样学样,也是各找门路,求得生机。而在陆雪征走后的个多月内,宪兵和警察起出动,对照着通缉令大肆捕人,光是陆雪征就抓二十多人,全是三十来岁、平头正脸的子。
日本人看些人都挺像通缉令上的陆雪征,严刑拷打之下,又有十几人主动承认自己是陆雪征。日本人甚是无奈,索性把些倒霉鬼并拉出去枪毙。对于外界,则是在报章上登出大字标题,表示以陆雪征为首的反日暴徒们已经全被抓获处死;又为高官举行追悼大会。如此闹两三个月,事情也就冷淡下去。。
李绍文条理分明的描绘讲述,陆雪征全神贯注的侧耳倾听。李纯站在陆雪征身边,却是留意到干爹怀中的小狸猫。
待到李绍文那边的言语告段落,他好奇的道:“干爹,又养了新小猫?”
陆雪征转向他,非常和蔼的笑道:“小灰灰还在吗?”。
李纯听闻此言,立刻转身跑出房屋——三两分钟后回来,满怀抱着只圆滚滚的大灰猫:“干爹,小灰灰来啦!”。
陆雪征放眼望去,看看长身玉立的李纯,又看看李纯怀里那只眯着细眼的肥猫,不禁吓跳:“哎哟,它……也长大啦?”。
李纯听话,忽然有不好意思。而大灰猫虽与陆雪征阔别两年,却还认人。后腿蹬着李纯纵身跃,它“喵呜”声向前蹿到陆雪征的大腿上,随后爪子拍飞小狸猫,肥嘟嘟毛茸茸的就拱向陆雪征。陆雪征抱着么只大胖猫,想它当年娇小玲珑,妩媚可爱,乃是自己怀中的小宝贝;如今痴肥凶悍,大屁股抵得上四张猫脸,便感觉哭笑不得。腾出只手对着李纯招招,他出言笑问:“怎么搞的?你们两个串通好,一起长大?”。
李纯讪讪的只是笑,自己也讲不清原因。而陆雪征默然思索番,忍不住继续摇头发笑:“别人不常和在起,不管他,怎么两个常在身边的,却是该长不长,非得离才行?要妨们,那金小丰也是直跟着的,他也没像们样……样……”。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种现象,到里便无法继续。而李绍文很觉有趣,附和着笑道:“李纯他人小福薄,在干爹身边,可能就被‘压’住。”。
陆雪征微笑着盯住李纯,看不够的看,越看越觉得可笑陌生——两年不到的功夫,他身边那个伶伶俐俐的小娃娃,没了娇声嗲气的小灰猫,也没了。
而李纯在他的注视之下面红耳赤,末就垂下头咕哝句:“干爹,给您铺床去。”
陆雪征连忙笑道:“回来,把它抱走!不要胖子!”。
李纯从陆雪征手里接过大灰猫,然后欢欢喜喜的转身离去。大灰猫方才那样依恋陆雪征,然而如今到李纯的臂弯中,却也不排斥,依旧肥而自得。陆雪征眼看那人猫走远,立刻弯腰抱起自己的小狸猫。。
陆雪征问李绍文:“李继安现在怎么样?”。
李绍文思索着答道:“他半年来很不活动,几乎快要失去消息。”然后他压低声音又道:“警察局那边有人,好像是因为军饷的事情,李继安现在和日本人的关系已经不是很好。李继安现在抱病不出,也是在和日本人对阵僵持。”。
陆雪征头,轻声道:“这个人,害人不浅。”。
李绍文会意,忽然想起桩事来:“干爹,叶先生还好吗?”。
陆雪征言简意赅的答道:“死了”。
李绍文回全然领会干爹的心意,知道李继安是非死不可了
陆雪征时又道:“过两天,还是要回上海趟,把那边的事情都交割清楚。在这边留神注意李继安,对他要速战速决。”。
李绍文轻声答道:“是,干爹。。
在陆雪征回房休息之后,李绍文坐在原位,却是不动。如此又等半个多小时,房门开,李纯轻手轻脚的走进来。。
李绍文立刻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声问道:“干爹睡了?”。
李纯向他头:“睡啦!”。
李绍文上下审视着李纯,嘴角那里浮现出抹不怀好意的微笑:“干爹疼没疼你?”
李纯那脸上白里透红的,听闻此言就低下头去:“李哥,别拿种话来逗。”
李绍文抬手在他的面颊上拧把:“干爹这回要是彻底对你没兴趣,就死心塌地的跟着我吧!摸着良心话,两年对你怎么样?”
李纯六神无主的瞟他眼:“……对我倒是挺好的。”。
李绍文拉起他只手,追着笑问道:“那你的意思呢?”。
李纯期期艾艾的,仿佛是很为难:“……如果干爹不要我,那就跟你。”
李绍文嘿嘿笑:“就对!虽然没有干爹那么大的本事,可也不劳动伺候啊!把你当成少爷养着,等着享福就是!”。
99得遇故人。。。
陆雪征在李绍文这里住了一夜一天。
有他在这院里,众人都屏声静气的老实起来,而他大清早上倚着门框站住了,单手插到裤兜里,饶有兴味的观看李纯叠被。
李纯忙碌起来,还是先前那个跑跑颠颠的做派,举止也没有变,伶俐中带着点孩子气,不过乍一看上去,和过去相比,真不像是一个人了。
陆雪征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把李纯拉扯到了自己面前。李纯乖乖的站在他两腿之间,低头看了他一眼,不好意思似的红了脸——脸型很端正,基本是张圆脸,不过圆中带方,所以可爱中又透出了英挺的男子气。
陆雪征真怀念当初那个苹果脸的小崽子,面对着这样的李纯,他下不去手。
所以微笑着拍了拍对方的屁股,他心中那一丛小火苗,摇摇曳曳的熄灭了下去:“儿子,想没想干爹?”
李纯垂了脑袋,实心实意的小声答道:“干爹,我一直想着您呢。那天夜里我没赶上船,回去之后哭了好几天。”
“哭什么?”
李纯摸索着轻轻握住了陆雪征的手:“我……我害怕。”
陆雪征笑道:“现在不怕了吧?”
李纯想起李绍文对自己的种种关怀,脸更红了。迟迟疑疑的摇了摇头——李绍文自然是能够保护他,也的确是保护了他,但在他那一颗惊弓之鸟的小心灵中,似乎总是干爹更强大一些。回想起前夕今夕种种往事,他忽然不由自主的眼圈一红,怪委屈的掉下了眼泪:“戴哥当时还保密,也不告诉我您的去向。我想找您都没地方找去。”
陆雪征听到“戴哥”二字,不由得暗叹一声,抬手为他擦了眼泪:“你大哥哥是个什么下场?”
李纯吸了吸鼻子,哼唧着做出回答:“砍脑袋了,脑袋在电线杆子上挂了好几天。”
陆雪征听闻此言,神色不动,只缓缓一点头。
哭天抹泪的、大小伙子似的李纯,让陆雪征想哄都没法哄——实在是看不惯。要是金小丰在他面前忽然嚎了一场,他似乎还不会这样别扭,反正金小丰从小就没孩子样,仿佛生下来便是一只会斗殴打架的野兽,从来不曾天真无邪过。
看不惯,就先不看,他现在没有那种闲工夫去调理小干儿子。起身掏出手帕为李纯擦了擦涕泪,他把手帕掖到对方手里,口中吩咐道:“好了,儿子,别哭了。去给干爹端洗脸水过来,干爹今天在这儿过一天,夜里就要回码头啦。”
然后他低头对着李纯一笑:“过几天再回来,带着金小丰,再回来就不走了。”
李纯闷声闷气的答应了,看出干爹对自己是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便转身出门,去张罗热水毛巾。而陆雪征信步走出,就见院内青砖铺地,十分洁净,他当年的宠儿、大灰猫,在屋
檐下懒洋洋的仰卧睡觉,竟是摊着四个爪子露出肚皮,大粗尾巴拖了老长,也不像个猫,倒如同一只惫懒的看门狗一般。
陆雪征背了手,弯腰盯着它看了半天,越看,两道眉毛皱的越紧,最后就面如苦瓜,心想这是那里来的怪物?我的小灰灰哪里去了?
陆雪征在李宅消磨了一天的光阴,入夜之后,李绍文亲自开车,一路把他送去了塘沽码头。目送陆雪征上船之后,李绍文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就怕干爹会把李纯带走,有心当面去向干爹讨要李纯,又有些不大敢。这一整天,他一眼都没有多看李纯,只怕露出端倪,惹恼干爹,然而察言观色的伺候下来,他发现干爹似乎对李纯并没有什么想法,心中便是一阵暗喜。
李纯这两年的变化的确很大,干爹若是因此对他失了兴趣,那也正常。李绍文实在是看上李纯了,能从干爹那里捡个剩,也很欢喜。
再说陆雪征算准时间回到船上,正是没有耽误正事。从热河运过来的烟土板子被慎重包裹好了,趁夜由苦力脚夫搬运上船;这是蒋振云要在返航时携带的私货,与船上经理无关,船长水手也不管此事,陆雪征便得亲自压阵,起个过目监督的作用。
这是一艘大货轮,往返一趟,成本颇高,故而必要尽量的载货。陆雪征感念蒋振云对自己的种种善待,所以恪尽职守,亲自指挥苦力放置烟土;如此忙碌片刻,他心中一动,忽然想起自己往昔的种种事迹,便有些打怵,只怕自己好心办坏事,再妨了蒋振云这样一笔大财。思及至此,他连忙退到暗处,不肯再去指手划脚。
这一夜过去,船上货物已经装载了一半,另有从张家口过来的一批烟土,却是要到明日下午才能上船。陆雪征自知身份敏感,不肯招惹是非,所以日夜只在船中起居,轻易不肯上岸。
货轮在塘沽码头停泊了四日三夜,时间已然不短;在这天傍晚将近天黑的时候,烟土尽数装运完毕,货轮便要起锚出海。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