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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流川扭头想着,樱木见状一把夺下那面具,几下把它捏作一团扔得老远,流川见此也就作罢。
“你多大了?”樱木这时才发觉其实流川这个人真的很孩子气,尽管平日里凶巴巴的对人也冷冰冰的不大友好,然而只要出言挑逗或是动手挑衅,他自然便有所回应而且定要争个输赢不可。
“十六。”流川随口应了一句。
大你一岁,樱木在心里想着,自觉有什么地方胜过流川,不禁有点洋洋自得然而转念间觉得自己怎么会和这仇人拉起家常来,心中又是一番烦闷。
正胡思乱想着,忽地一物飞快从樱木脚下溜过,他反射性地伸手去抓。那物甚是狡猾左避右冲的加之樱木手伤未愈,竟然连抓几下也不果,他心里恼怒之极出手越重一口气全出在那流窜的东西身上。
流川本觉无聊但见樱木着急,心中倒快了。他捡起一枚石子趁樱木捕捉那物之际轻舒手臂击扣而出,立即便将那物小腿打中,一个跨步上前,一伸手便将那小东西捉住。
却原来是一只才出生不久的黄毛小狐狸,背上毛发微微泛红,此时被流川倒提着尾巴捏在手里吱吱乱叫,神情甚是慌乱。
樱木见流川‘抢’了他的猎物,正欲喝骂,却见流川手掌一翻把那小狐狸安置小臂之上,也不知怎地几下抚摸揉捏,那小东西竟然趴在流川胳膊上服服帖帖动也不动,只是两只眼睛滴溜溜乱转很是灵活。
这苗子对于收服动物是有一套,樱木心里想着,有些不甘愿地看着那只他怎么也捞不着的小狐狸,再一眼看着流川微么眯着双眼轻轻用手指搔着那狐的颈项,直觉这人是在高兴。尽管流川那脸上依旧淡然一片,可是在他抚慰这只惊魂初定小动物的时候,樱木莫明其妙地感到流川的快乐。
瞧着这一人一狐,樱木忽然间觉得他们挺像,尤其是那细细长长的眼睛快眯成一条缝儿时更是形象。想到这里,樱木心中不由一乐,他的仇人居然与之动物神似也算老天对他不薄了。
“啊,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公子。一个不留神儿让它给跑出笼子来了。”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伸手去捉流川臂上那狐,流川见那小狐狸眼神又开始慌乱,当下侧身避过,抬眼漠视那老人的要求。
那人被流川冰冷的目光一扫,心中也自生怯意,一时杵在那儿进退不是。
“喂,你这苗蛮狐狸,这东西又不是你的,快还给人家。”樱木看不顺眼,心道凭什么强留他人之物。流川听得樱木如此称呼自己,这心中自是不高兴,狠狠白了他这个所谓的师弟一眼,并不理会。
“是啊,是啊。这位公子,它是我们团中表演动物其中一只,刚刚才出生不久还没训练好。你看,可否归还?”老人对着流川作了一揖,回手指着他身后。他行走江湖多年,看得出来流川不好惹,说话做事自是礼遇之极。
樱木与流川望去,原来那是一队旅行艺人,约莫十多人,两车大厢子,估计这道具和动物就在车上。流川沉默半晌,最终还是把那只小狐还给了老人。虽然钟意这小东西也不喜它被人玩弄,可是终究是别人糊口之物,加上现在还要逼着樱木习武他实在没有精力再多看管一只宠物。
那老人道谢捧了小狐交于他身边一八九岁的小孩子离去。流川心中颇为不舍,也只得举步向前。他刚与樱木走得数十步,便听得身后一阵马鸣嘶叫,接着连连的马蹄声与喝骂声便飘进耳内。
樱木回过头去,只见得刚才那老人匍匐在满是灰尘的小道上,他身边停着两匹骏马,此刻那马匹的两位主人满脸怒气拉扯缰绳,敢情是这老人刚才回身时不小心惊了他们的坐骑。
“哪来的臭老头?真是晦气,差点伤着咱们家的马。”刚一停好燥动的马,那马背上两年青公子一挥皮鞭,啪啪两记狠狠抽在老人背上。那老人看他们神色骄奢,服饰华丽,身后还跟着数十名家仆,哪敢回嘴,只没口子讨饶可对方连连举鞭,下手愈竟是丝毫不怜悯对方年老体弱。
老人旅队中唯有四名青年男子,见此情况无不气愤,上前理论皆被那两公子家仆所助。突地老人身边那小孩,涨红着小脸怒睁双目,把小狐揣进怀里从地上捡起一捧泥土、小石执扔向那两公子身上,然后扑向老人哪里用力着拉扶于他。
打人两公子看着老人在地面上抱头躲窜,嘻嘻哈哈的正张嘴大乐,没想到却吃到一嘴泥。这下他们二人自是大怒,连忙呸出口中脏物,提绳纵马就向那一老一小踏去。
樱木在旁看得火冒三丈,当下便欲发作。他虽身负父仇,可这两公子草菅人命激起他侠义之心,说什么也要教训这种人一回。
哪知他身形刚动,流川却先辙出长鞭,一下圈住那两匹高头大马,回臂一拉顿时便止住它们跳动的身形。接着鞭子蛇一般钻袭而出,卷绕那两位公子脖子,把他们从马背上扯了下来。随及啪啪几鞭子甩在他们身上,未了在那二人腿上一人一记,最后收鞭时顺势一鞭击碎地上一块大石。这下那两位恶公子的仆人个个胆寒哪敢上前。
看着流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在场的众百姓无不暗自在心中大声叫好。平日里他们吃这两位恶少的鞭子多了,今天才算是出了这口恶气。
樱木却看得出来流川最后两鞭注上内力,硬是打断了那二人的腿脚。眼见他们滚地葫芦一般在地上哀嚎,心中也是痛快,只是在嘴里仍是喝斥流川这苗蛮狐狸出手太狠,以武压人。
此话一说,连樱木自己也觉得有点啼笑皆非,往日里他教训这种纨绔子弟,下手更是不留情面,常常揍得对方哭爹喊娘就差没吊气,因而时常受到樱木明弦的训斥。想不到今天他这个让人头痛的天才居然也开始教训起别人的胡作非为来了,当真是世事难预料。
流川横了樱木一眼,回身略一偏头,不待他说出‘滚’字来,两公子的家仆抬起他们主人转身就跑。看得四下的百姓不约而同都笑出声来,那扶着老人的孩子更是笑逐颜开,看着流川既是感激又是惊佩。
“这马你们拿去。”流川把那两位恶少留下的马匹牵到那满脸伤的老人面前。
“不,不,这些马,小老儿不能要。”老人感谢流川的相救却宁死不肯收下。
流川大为不解,他觉得有人行凶伤人,就应该用他的东西当作赔偿,他实在不懂这老人为何不收。
樱木见流川面有疑色,愣在那里呆呆地只盯着那老人也不开口说话,不禁暗忖这苗蛮狐狸想得却是简单,那老人惧怕两恶少,哪敢收他们的马匹当作汤药费招摇过市?他大步上向,从马鞍下搜出两荷包,捏捏估莫着大概有几十辆银子,如此这般交于伤者,那老人推迟不过这才收下。
这队艺人告别前,那孩子逮着小狐上前塞在流川掌中然后对着他一躬身跑开了。流川一怔,半天才回味是那孩子感激相送的礼物,耳边却传来樱木不甘的讥讽,“苗蛮狐狸果然就与这种东西相配!”然而此时流川心中高兴只顾着低头抚摸那小狐,也就没有理会樱木的挑衅,让他心中老大不自在。
流川这人嗜睡,他们今儿个出发得本就晚了,经这一事天色更是渐暗。抬头看看这将变的天儿,流川顺手拉过一匹马翻身就骑上竟当它主人一般用得天经地义,樱木本就是个豪迈少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他怕跟丢流川父仇难报,自然也是骑上另一匹,打马紧跟而上。
他二人一前一后策马狂奔至下一个小镇上时,天色固然漆黑就连气候也凑凉,竟然一丝一点飘起雨来了。
八
拍开这邻镇上最大一家栈,樱木与流川背上都让雷雨润透了。偏他二人来得晚,好容易小二才腾出一间房来,如此情形即便樱木心里千般不愿也只得与流川同住一房。
两人进房后,流川顾着令小二端些饭菜来喂那小狐,樱木不愿与他同桌用餐便让人打得一桶热水,抬到内堂更衣沐浴。
除下身上衣物跳入浴桶里,樱木被热气一蒸身上登时暖和,懒洋洋靠在桶边浇水洗身,一边在心里思索。经过这几日,除下最初的暴怒,樱木总感到他爹的死有些蹊跷。如果那流川枫说得句句俱真,他师父安西光义并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也就是没有必要为收徒来杀害父亲了,可是完全没有动机就杀人似乎也不是这流川枫的为人。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不过这几日相处下来,樱木除了痛恨流川是他杀父仇人,也隐隐觉得其实这人并不算太坏。当然这种概念他从未在心里清晰形成过,要承认流川为人不错,樱木可是宁死也不愿的。
就这样让思潮混乱一片,直到一桶热水微微转凉樱木才惊觉过来。他连忙吸气闭吸沉在水中将脑子清醒地泡得一下,然后才起身穿好衣物。
走到外屋,樱木见着地面上摆着一小盆,流川正用一张雪白的大毛巾轻轻给那洗过澡的小狐擦拭。这小东西不住扭着身体轻微挣扎,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眯着眼睛享受流川的服侍,认命下来。
这苗蛮狐狸对动物比人还好,樱木见流川对待小狐时那出乎意料的温柔与耐心,一副自得其乐的模样,便觉眼刺。虽然流川一脸平静,可是随着这几日的了解,樱木心知流川表达快乐的方式就是静默,见着仇人有着如此闲情逸致,樱木怎么生开心得起来?他闷头坐下大口扒着流川给他留下的饭菜,斜眼瞟看那小狐未干的毛发一块一块湿淋淋贴着,没有干爽时那可爱模样,心中禁不住暗道这东西长得好生难看。
那小狐却甚是喜欢流川,等流川一停下手,它两三下便跳窜到流川肩上,两爪捧着流川几缕漆黑光亮的发丝轻轻啃噬,接着用它脸颊如同撒娇一般在流川发间蹭来蹭去。
流川知它是要求自己玩耍,微么拍拍那小狐头的脑袋,把它轻轻拎到床上,然后令小二换了水,进入内室沐浴。
那小二出去时,顺便送上一壶热茶,这自是流川吩咐的。樱木有种其实他这仇人对他还蛮好的错觉,然而这种感觉却是瞬间即逝。偶一抬头,看着流川搭在遮挡屏风上的衣物,樱木脑中不自觉地回想去之前他看着的那一幕,脸上止不住一热。
过去那么久的事,面对的这个男人又是仇敌,怎么还有狼狈尴尬的感觉?怪了,好好的想这仇人作甚?樱木赌气地放下碗筷,逗那小狐不果,干脆接着修练先天罡气起来。
盘膝坐在床上背着口诀静思其法,樱木渐渐放下杂念,尝试进一步的研修。尽管仍有多处地方不明,但有了第一层的基础,樱木对这心法倒似懂非懂,并非先前的一无所知了。他闭目冥想几遍便调息运功,心道没了流川相助莫非自己就习不了这武功了?
开始调息时颇为顺畅,微有阻塞樱木也勉强摸索度过,然而他却不知修炼这先天罡气时运功者注重凝神聚气,使得全身血气奔放、内力冲盈;对于四周的反应极为敏感,最忌的便是心浮气燥,并且丝毫不能受到外界打扰。若稍有响动便极易影响心脉,导致走火入魔。所以之前流川才包下独院让他专心学习。然而此时,内屋的流川起身穿好衣物,这一微小的响动即刻便惊动了樱木,心神一分流转在四肢百骸的内力刹时一涩,瞬间便在体内奔驰翻滚起来。
这一刻樱木只感到体内所有劲力齐齐狂舞乱奔,聚在一处之后四散爆发,冲击各处要穴内腑,当真如万刀钻身般疼痛难忍。他急忙收敛内息,想将它们导致正途,谁想越是用功体内的劲力越是混乱,到后来那些散乱的真气犹如一个个弹珠,快速游向全身经脉,转眼便要爆破。
就在樱木一口鲜血喷出,晕眩欲坠之际,赶来的流川连忙伸手扶住他高大的身躯,举掌抵住他后背,内力缓缓不断送入。
流川枫师从安西光义,虽然没学得先天罡气,可是他这运气一门功夫却是安西光义从先天罡气中变换而出。他深知樱木症结所在,一股内力送入并未护住樱木心脉,而是极力控制、牵引那些散乱的真气,把他们一丝一丝化解导入樱木丹田。
这一方法虽然简单,但比寻常治愈内伤不知要费多少精力,只消一刻豆大的汗珠自流川额头滴下。樱木体内的真气游走得厉害,他内力源源不绝送入的同时还要小心翼翼控制它们行走的方向,极为缓慢地导顺,加之仍要避开与樱木体内原有的真气相撞,直把他累得身子剧颤摇摇欲坠,只咬牙硬撑。
好在樱木的先天罡气才一层的火候,流川又施救及时,两时辰之后纷乱的内息总算归于正位。见着樱木已无大碍,流川心头一松,刚一收手却觉天眩地转仰身即倒。
樱木在流川最后那股推力下又呕出两口血来,这下死里逃生当真无比痛快,他深深吸得一口气立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