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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酸田园-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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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角的湿漉被风吹尽,冬云忽尔狡黠一笑,仿佛一切了然在心间般,莫不在掌控间:“你,莫不是,担心喜宝被我拐走吧?这才生怕我们互相知道彼此的来处。呵呵——,可真有趣,你即要防我害她,又要防我与她交好,你真是个心思怪异的人呀。”说到这里,冬云心里暗爽,好似捞着啥好处一般,方才的纠结一扫而空。

等了片刻,没等来他的反唇相讥,他只是沉默,月华下的风采反倒因他的静默愈发显得飘逸出尘,这刺痛了她的眼。冬云很不甘心方才自个那么狼狈,却没能摆了他一道,遂冷冷道:“我不管你心里究竟作何感想,有一点你可能不会知道。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人,与你们大有不同,我们骨子里藏着骄傲,不论父母长辈,不论亲朋好友,不论兄弟姐妹,这些都不能阻挡和叫我们妥协,你能明白得了吗……”

谁知,木中香转身就走,连一句强调盟约誓言的话也不说,又像方才当着喜宝的面给她丢来黑陶罐一样,看似把选择的机会留给了她,实则无情地只给她按照他的意思走下去,他就这样笃定!

这己是他们第二次交锋了。唉,玩弄人心这方面,她确实不如他厉害。冬云生怕他真的离去,赶紧开口道:“诶,慢着,眼前连家就有一个大难题,你是喜宝的师父,此事理所当然该交由你来处理。”“此事及后续,我自有安排。你父虽不善言辞老实木讷,不过,早些天就己经和你家大姐来找过我许多次,让我协助一番,村正户长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你们家扩建的地契办下来了,晚上,我会亲自交还。”“啥,我爹主动去找过你了。”冬云大吃一惊,这连青山倒是叫她刮目相看了一回啊,真是吃了大亏的人,才晓得脑袋要开窍呀。她和喜宝也是糊涂了,一直理所当然地以为荒地是无主之物,只要不是开田之用,管要多少都随人取用。近些日子,她才隐约感到哪些地方不太妥当,只是她人小言微,又有春花大姐事先叫她不要再打喜宝师父主意的警告之言在侧,所以,她便没有想出什么合适的处理办法来,没想到最后还是春花大姐和爹凑在一起出了主意,办成了这件棘手事。过了两天,正是宴请宾客的好日子,这次连家行事灵活了许多。不再使银子到外头酒楼采买了,只是集中向几户家底还算可以的人家或买菜或借肉地筹办了几大桌的乔迁喜宴。

本村人看着连青山家有钱使外头人盖屋却不照顾自村人营生,且后来使钱给外头酒楼赚去还不肯照顾本村人烂在地窖里的方小说西……种种累积下来的怨忿,却因连青山家这三天连摆酒席所做的懂事行径给化解了不少,也就没有人在背地里用有色的眼睛看待连青山一家了。本来牛岗村就是穷山僻壤,平常杀猪打牙祭,不是过节份量多点为凑个热闹和心里暖乎,便是过长日子要点肉腥,哪户人家养的猪杀出一大盆猪肉来,由全村大部分相熟的村民互相借用了去,等下回借用了猪肉的人家里杀猪时,当初借的是啥,那就还给人家啥,偶尔还会有添头。

这是民情风俗,也代表几家人的感情深厚,还有地位如何云云。每年都会有因送还的方小说西短少,而几家人闹红脸一整年的事情发生。待到正月,他们才会互相上门拜年恢复来往,和好如初。更有那些个不懂事的,给了不合人家身份和意愿的方小说西,从而招来人家背地里的口水和唾骂,若是哪一天又叫事主知道了,这种情况,后来要来劝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且又波及出几户人家的事情,也不是鲜少发生过。喜宝搬来爹爹给她亲手做的小木椅,眨巴着杏眼,听春花大姐在暖和的地板上讲到这些乡村典故,她不太相信地说:“大姐,他们就为缺了点肉皮,就不想来往了,这也太不思议了吧。”

“报告大姐——”大姐只好停下说:“呃,红雨,啥事?”“二姐,又不专心了,这回还听漏了,大姐说了,人家后来不是和好了吗。也许他们只是在过家家……”红雨嘴里连珠炮,在诸位姐姐面前发表着自己的高见,可惜大家只是对她置以无关紧要的一笑罢了,连个鼓励的眼神都无。春花解释道:“唉,这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自然有它的道理。”“报告!”红雨又举起了小手,双目泛光地道。甚至,不等春花大姐允许,她的一双腿都霍地站立起来了。“哟,怎么又是红雨,你这个小报告大王,这回又怎么啦,是哪一个犯错叫你抓着了。”

“呃,是大姐,”红雨双眼怵了一下,然后大胆地道:“大姐,那个不是老祖宗,是老老老……”“看你,为一个有多老的问题,都整成口吃了,还老不死你啊!”冬云伸手一点红雨的嘴巴和好似受委屈的瞪大眼睛,然后笑骂道,“哟哟哟,你还较真了,将来,可千万别学成你二姐的榆木脑袋啊,她再会赚,可也不大留得住钱财啊,姐姐还指望你将来做个地主富婆照顾照顾我们几个姐妹哟。”“三姐,我……我……”“你那么较真,做什么,”冬云一时气结,回头就甩给喜宝一个白眼,怨怪道:“都是你,红雨学谁不好,偏学你的傻气样。”“呃……这、这,”喜宝想着自个心事,无端被骂,自然不服气,“红雨没事,二姐顶你!家里不需要你做什么,你想干啥就干啥!”说罢,还直挺挺过下巴,给冬云一个好看的颜色。

冬云咬牙切齿道:“啊……真是皮厚哟!学你,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哎呀,这屋是建好了,你们几个也开始皮了,一个个都小尾巴翘上天去了不成,都不听我这个大姐管束啦,赶紧停手!”春花大姐伸出一双合不圆的小手,来劝她们莫伤了和气。

“大姐,我听,宝儿最喜欢听大姐的了。”喜宝眨巴着杏眼,信誓旦旦地道。

“行,这里就数你嘴巴最甜,不过,今天都困乏了吧,就不讲了吧。你们赶紧到淋洗室一块洗干净了回屋。喜宝,你也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上学,莫叫木先生又拿这个来说你死不悔改。”

喜宝大喊“冤枉啊冤枉”,她直嚷嚷着——这里又没有闹钟,能怨得了她守不了时吗?

真是生活才奢侈了一点点,喜宝就懒筋发作,理所当然地开始享受起来了。

隔了将近一个月回到茅草屋,院中的花开得更加娇艳了,但,花荫下积的落花枝叶也足够沤出一堆肥出来了。“喜宝吗?进来。”“是,师父。”喜宝撇下脑中乱撞的一派胡思,像只快活的鸟儿穿过花枝,来到师父面前。

但是,师父今天好似不大对劲,对她没有一丝的笑容。“我收你为徒,有三个月了,从今天开始,师父要教你‘男女授受不亲,礼也’。

古说,男女七岁不同席。你出门在外,要谨慎,免得落个不好的名声,影响你的闺名。”

“哎呀,师父哟,小宝就算虚七岁,离嫁人还早着咧,为嘛要这么早开始学这些……”

这些都是古板的方小说西嘛。若师父是老学究,喜宝才懒得说,可是,正因为是师父,她迫切地想要说出她不要学的心声,是极希望师父的认同。师父在她的眼中是那么的不同。至于其它的心思,她倒不敢说了。

“喜宝!”“是,师父!”面对古板起来的师父,喜宝没辙,只好乖乖应道。“那好,师父也是男子,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与师父也要保持应有的距离,行不可同肩,相对不可正视,说话不可娇媚,吃饭不可桌,不可……”喜宝瞪着杏眼,张大嘴巴,听着师父说出一大串忌讳,吃惊不己,但她反驳不得,除非她想惹师父生气。

 不约而同

喜宝高坐在凳子上好长时间了,她双手趴着小案头,一副松眉垮眼的神色,浑身上下毫无力气,显得对啥事也提不起劲来。 阅 读屋即时更新!案前的书一页未开,撇在案角上。说是没劲,喜宝偏又没个定性,一会一个姿势,只是身子不曾离开书案的位置。

这是间师父留给她专用的小屋,她曾经手拿抹布脚推水桶,好一番辛苦地打扫过这的角角落落许多遍。但,等她扫光了这里的积尘,如今,却要叫她只身一人呆在这间小屋里,那些扫掉的灰好像都跑到她的心里落地生根去了,心儿这处变得灰沉沉,就像是要病了般。檀色的书案紧挨在两扇木窗的下方,光线只能恰好斜斜地切过喜宝头顶上几缕高翘出来的瘦黄发梢——她,等于是完全淹没在一片灰影里……这间屋内所有用具全都是新的,可也全都是小了正常人一大号的。喜宝一见到它们,心底就莫名地悲愤起来——哼,师父欺负人,欺负小宝还只是个小人儿,哼,小宝要长大,要快快长大欺负回来……喜宝低下头,握起一只小拳头捶向案头,但案上垫着她的另一只手。她暗恨起前两日的事情来,——在师父搬出那一大堆要人命的规矩时,她为何不干脆尥蹶子不干算了,偏要答应了师父留下来。

啊呀,从寻夫子开始,原本计划不是这样继续下去的嘛,她是有一个全身而退的后路呀,啊——都是美色惹得祸。过了一会,喜宝在屋里捣鼓开来。“师父是罗锅,咦,师父是根草,咦嘿嘿,师父是蚂蚁,我踩,我踩……”喜宝的小脑袋垂在一只支起来的手掌上,唧唧歪歪地念咒,并不时笑出声音来。师父在外头听见,目光一冷,跟着斥责声起,“是谁在大声喧哗,再静不下心来,加罚抄写《礼》卷一章二遍。”“是,哎哟——”喜宝听见师父在外头说要罚她抄写,她赶紧找纸和笔。

不想,那叠纸全被她用力透纸背的画法,画上了几句“师父是罗锅,师父是根草”的小人图,连最后一张纸都是湿的,除了画出来的人看上去比较神似光板无面的师父,其它的一无是处,尤其是那一串串爪子印爬过的粗大墨字,更是丢人现眼到家了。 阅 读屋即时更新!糟糕,师父定是听着她那句“哎哟”声了,他肯定是要进来的,若是叫他看见,若是看见……喜宝立马红云扑天抢地盖过来,她分不清究竟是羞愤还是窘迫给闹的。可是等了一会,师父并没有进来,外头反倒像开了辩证会,师父给这些男弟子们出了道需要引经据典的议题,几个弟子为得胜负辩得声量都拔高了几重,气氛很是热烈。“唉,就剩下你躲在这里最是无用啦!”喜宝黯然神伤,师父的弟子终于不再可能是唯一一个她了,而她真是对读书无啥兴趣啊,只能甘陪师父众弟子中的末座。外头那一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陌生人,虽然明知道他们是师父收的弟子,可她就是对他们亲近不起来,还不爱搭理他们遇见她时用异常尊敬的眼神看过来。院中那些她宝贝死了的花果树下,分两列四排排着八个大案,上面分别席地而坐着八个取得秀才之名的人。那些人都算是师父的门生,但是里头不乏年纪可跟她爹相媲美的老书生。

相比那些师父的弟子们,喜宝见他们席地坐地上,她更加担心她精心照顾的那些花树会不会被他们给糟蹋了,“喂,穿灰衣的小子,小心点,屁股挪过去点,莫要压着那株正萌根的白玉兰,真是不懂事的小子,我要让虫虫都来钻你……”喜宝甚是无聊,只能瞪着杏眼,用眼神飙出这些看似要恐吓住人的话来。很快,无人理睬的喜宝就无精打采了,她注意到从大课堂那边的小门里探出一个人的小脑袋来,那人最先发现了她,正冲着她笑咧。可是,喜宝佯装怒气地白了他一眼,因为那人是她的老过节——连二柱。

“先生,课堂有事请!”连二柱见了她师父倒是规规矩矩,甚有礼貌,比她好上太多倍了。

这下她又被连二柱这胖小子比了下去,喜宝更觉沮丧。心想,胖小子都改邪归正了,要她这小良民的日子要怎么过啊。当初见连二柱又回学堂时,喜宝就感觉好生奇怪,心想莫不是连二柱的舅爷村长派人来找师父求的情,而她家最近恰好很容易就办下来据说程序有些繁琐的屋宅地契,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交换条件呢。再说,连枝山自打那次动手打了自家亲哥之后,就没上门闹事了,这也叫她深感奇怪。

乔迁之喜时,连枝山那一大家子人还来喝过喜酒,不过,他一分贺礼未付,白吃白喝不说,还叫爹爹给了他半吊子钱,才算将旧帐结清了。此事是长辈们之间进行的,好像更是有意瞒着她般,若是她在场,只怕连枝山一个子也休想拿走。过了一会,师父跟着连二柱到大课堂还没有回来,喜宝又开始百无聊赖起来,她抬眼瞧见外头艳阳高照,将稻草墙照出个金碧辉煌出来的景象,一时心中有感,心气为之敛。

快要到饭时了,喜宝抱起书,主动扒拉扒拉起来,这回倒是真的看进去了,她心里卯足了劲,要好好学上一把,不能再丢师父的脸。因为她生怕那些知道她的人会在后头鄙视她究竟是不是师父唯一收进门的女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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