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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盖着一件上好锦缎披风,经纬细丝,交织出湛蓝色祥云图案,随着光线起起伏伏,隐有片片流光滑落。
光这条锦缎料子,不算收纳在内软蚕丝,放在外头正店里出手,只怕不下上百两银子。
刘老汉是名留守驿丁,驿丞带着几个壮丁不知跑哪家哪店打秋风去了,此刻只剩他一人,一边睨眼咋舌一边小心奉承着眼前这位贵公子。
“公子,别嫌小驿简陋,在下是个粗蠢老头子,但这是沏泡好新春雨茶,图它个新鲜,还请公子慢用着。”
“有劳老人家了。”沈子志着人接过来,只是将它搁在一边并未想亲自书上一口。
他披着那件大披风解了下来给了喜宝,身上只就着一条夹袄。
夹袄处蓬蓬雪衬得他当得是颈白如雪,面色若脂,好是贵养人。
瞧得屋里人睡得好,沈子志心里不免高兴起来,便差侍从打赏了刘老汉五两重银裸子,喜得刘老汉合不拢嘴,就差当公子是财神爷般磕头跪拜起来。
“行了,这是公子赏你,说你出主意好,叫里头人睡踏实了,”侍者走过来提点刘老汉,然后趁少爷眼神又瞟到屋里那人身上去了,便揪着刘老汉衣角扯到一边去,他小声道,“赶紧想个法子,何时叫里头小丫头醒来,再拖下去,天都要黑了,你这破地方是能让公子住下地方吗?”
刘老汉听得懵懂懵懂,他迷糊着两眼望过来,瞧见侍从凶巴巴样子,他算是明白了,这回子是没钱赏活计,他自是不乐意。
但是,侍从说得对,再等下去,天黑了,他们一行人就真得住在这里了,不说现在这个侍从要找他麻烦,回头跑出去躲了两天驿丞若知道了他多事,也得找他个大麻烦。
他图点赏钱讨那位公子好,可不能搭上自个皮肉之苦啊。
于是,他朝侍从点点头,摸出去准备。
沈子志本来是要带着喜宝进牛岗村,但他担心路上车马劳顿,会惊醒很是疲惫喜宝,便又改了主意。
他让随行车马暂且停顿下来,由着喜宝在驿站好好睡上一觉,等她醒了,再一起赶路也不迟。 阅 读屋即时更新!但这一耽搁就耽搁了约莫一个多时辰。
这时,驿站外头快马加鞭跑过来一人,便是早上拿了他印信,跑出去放人侍从。
“少爷、少爷……”来人惊诧少爷马车仍然停在外头未走,他便下马闯进来见少爷。
“少爷,您怎么还没有起程啊。”
“嘘,小点声,我们出去说。”沈子志拦着来人,到屋外头说去。
“说吧,事情办得怎么样了,人有没有给带出来?”
“少爷,您放心,小人都给办妥了!
那连枝山照您事先说好吩咐,从隔壁村接回来,着另一个小子给连家送去了,我也照您吩咐,在村里头又打听了一番,呃,刘老汉倒没有说错,那连青山与连枝山虽是兄弟俩,却多有罅隙,多少年没有彼此来往了,所以,少爷纳闷事,小子没有打听出来。”小子说着今天兜圈子活计,差点没累出一把汗来……
“哦,你下去歇息去吧!小心些,此事莫要让他们知道了,嗯,你还是再出去跟着他们,省得他们办坏了事。”
“啊——”小子累得嘴还干渴着呢,他就不明白少爷为何这般麻烦,一点也不像往日那般利落干脆,他便逾越道:“少爷,何必这么麻烦,依小见,便是叫小喜姑娘知道爷早就将人救出来了,她也不会怪您啊!自家叔叔德行,做侄女自然是知道。
少爷是想太多了……小喜姑娘感激您还来不及呢,怎么还会误会少爷……”
“小子啰嗦,还不赶紧下去办事!”
小子吓得头一缩,一阵溜烟地跑出去跳上马,飞也似地走了。
沈子志盯着小子离去,直到那边一片空白,他仍久久不语立在那边,他心里其实烦得很。
早在准备前往牛岗村时,他就已经将连枝山从大牢里放了出来,为此他还同娘舅那边人小吵了一番,又答应早些回去。
此事终是他母亲容不得人才叫大表哥做出来龌龊事,他在喜宝面前,算不得无辜,此事更加不好意思与喜宝说个仔细明白,但是,他可是亲口答应会给她一个交代。
这事可就难办了。
再加上,他从大表哥嘴里得知喜宝叔叔是为了分家产之事先寻上门来告状,这才给了大表哥有机可趁,他便又担起心来。
不晓得他将人救出来是对还是错。毕竟他好像从来没有摸透过喜宝心意,还屡次办坏了事,叫她一次次记恼上了。
沈子志忽然听得一个奇怪动静,他便转了个身,就见得刘老汉双手端着一只热气腾腾木盆过来,并且对他神色恭敬地道:“公子,小老儿糊涂,才想起来,太阳落山后可能会有股倒春寒流,这里没有备着火盆子,就怕这万一冻着小姑娘了,小老儿可吃罪不起啊,这不,小老儿自做主张劈了好柴烧好了水,专给姑娘备好这盆子洗漱用热水,姑娘若醒来之后再抹把脸,这一路上也就不畏着寒了……”
“呀,你怎么不早说呢,”沈子志不高兴地回瞪了刘老头一眼,虽是生气刘老头误事,但也不吝啬,便从怀里摸出数两碎银子,再次丢给刘老头了事。
然后,他顺手接过木盆要进去,这时,却听得屋里头一个更大一点动静,像是什么方小说西要倒塌了声音,吓了他一大跳,这便又将那盆子水递还给了刘老头,他则没头没脑地闯了进去。
“啊……”随即,屋里传来一声女娃娃惊叫声。
刘老头一只手儿托着木盆,另一只手儿麻利地收拾起银子,将它们塞进怀中,这才将盆搁在一边,兀自乐呵着离去。
屋里头,沈子志两只手背都被发急喜宝抓出几道痕来,而他自是红着半边脸,杵在一边发呆,一双眼皮子低得几乎可以到鞋底面上去了。
“喜宝,方才……”才说到这里,沈子志便觉得面颊腾地热起来,烧得还十分厉害。
想着堂堂沈家少爷撞着人家小姑娘换衣裳,是不太像话,可是,他好像也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啊,为嘛要脸热得慌,落在喜宝眼中倒像他方才是成心之举。他这下连跳河洗涮冤屈心都有了,想着该怎么跟喜宝陪好不是,说个清楚。
“没有,是我、太过紧张……倒忘了现在只不过是个小女童,呃……”喜宝说着说着,忽而结巴起舌头来,大约是见着沈子志猛然抬起头来望着她,他眼波里似是松下一口气来,于是她便觉得自个很是不应该在县太爷家门口那般对待他。
因为方才外头对话,她都听见了,顿觉叔叔事情是冤枉了沈子志,可是一时之间,她只觉得不好意思,也没有想好说辞,向他道歉好像也有点困难,真是太奇怪了。
她与这人撕破了几百回脸皮了,叫她现在道个歉又有何困难,她在心里蘑菇个啥,本来道个歉,服个软,问好了条件,早些回去看爹爹,便好了嘛。
两人共同经历片刻尴尬之后,喜宝最先恢复过来,她想了一想,便问:“你可是放我叔叔出来了,那么,你?要我进府当丫头多久呢?”她是想知道条件,若真是进府来当丫头,她也认了,好歹事先问个期限,她心里有数也好安排家里一番。
“哈……”难得喜宝对他这般和颜悦色起来,沈子志沉浸在短暂幸福之中没过多久,但听得喜宝所说,他颇感意外,“当丫头?哈哈,府里哪一个敢让你当丫头!”
喜宝听出他话里戏谑之意,她猛一拍长榻,恼道:“当丫头又怎么啦,你能不花银子白使唤一个会种地丫头,还不够你赚啊……”许是她打习惯了沈家少爷,丝毫不以为连县太爷都要伏首听话沈子志有多大本事,怎能由着她大呼小叫,还屡次三番惹急了他。
“好好好,是够赚了——”沈子志在心里硬是憋下下一句,是够气饱了才对。
“不过,我条件只是让你当我——”沈子志故意拖长了后头声音,挑着眉眼逗弄喜宝。不知道现在喜宝会不会害羞呢,接下来若能一睹为快,倒也不虚他顶着要被喜宝打爆头风险了。
“究竟是要做什么,难道我要当个粗使丫头?这个也行啊,自个动手丰衣足食嘛,回头指不定还能给少爷一个大大惊喜哟。”叔叔是放出来了,喜宝心里却又开始担心自个法子对爹爹病有没有效果。
怎么又回到丫头上去了,他何时这样暗示过她啊,明明暗示是另外一层意思,沈子志不禁气结,他伸出一根指头来在喜宝面前摇晃了晃,“喜宝,你知道什么是少爷吗?还有少爷身边丫头究竟应该怎么、怎么……唉……”望着喜宝这颗不开窍小脑袋,他这回铁定是要自讨苦头吃了。
“好了,是当我朋友啦,你要真做了我丫头,我倒怕了哟……”
心不在焉喜宝,杏眼猛然瞪大,“嗯,就是做你朋友吗?”
“好,我答应了,答应了,子志,现在是什么时辰,我先回家看看,我爹病得不轻了。希望叔叔回来有救……”喜宝当下跳下床来,寻着自个一双绣花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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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情真意满 。。。
“地上凉着,你光着脚下去做甚?”沈子志急着朝门外头喊了一声,“二丫头,二丫头……”
“哦,想起来了,我的鞋好像丢在外头了。”喜宝不禁发愁起来,想着不若裹上两块布,随便凑和着踏回去算了。
这时,门外头响起一阵“噔噔”声,一个圆脸小丫头递过来一双桃色绣花鞋,喜宝一看,好巧不巧,正是她应当穿得上的尺码,她忙道了声谢,接过来掀出一双白暂粉嫩的小脚当场穿了起来。
沈子志见了,当即闪花了眼,不一会却装腔做势地撇过半边脸去,没敢直视喜宝换鞋。尽管喜宝之前那双沾满污泥的小脚可是他亲手清理过的,他这会子倒先体悟起心虚来了。
“呵呵……”一旁的二丫头抿着嘴笑盈盈道,“少爷,咱们屋里的姑娘们可是巴不得在少爷跟前换鞋呢,也没见少爷这般上心在意过的啊。少爷若真着意眼前,何不到外头呆着去,莫要挡着姑娘的道。”
“……二丫头,你胡说些什么?”沈子志脸色一变,生怕二丫头说漏了嘴,他一面朝二丫头使眼色,一面着恼道,“你越发没有规矩了,回头就将你打发给沈三福去。”
二丫头听罢,流露出一脸的惊喜之色,她心里更是替这回糊涂办错了事的沈三福松下一口气来,“二丫先代他谢过少爷的美意!”
低头穿鞋的喜宝听罢,虽有不解的地方,但是,眼瞧着穿在她脚上的那一双绣花鞋是经人仔细修改过的,又是掐牙花边儿,做得甚为精致,隐约明白这双鞋只怕之前是这位二丫头的心爱之物,是二丫头专程替她改小了的。
喜宝上前拉住二丫头的一只手,感激道:“妹妹脚上这双鞋是姐姐的手艺吧,做得真不错,多谢姐姐解了妹妹的燃眉之急。只是,妹妹出门匆忙没了酬谢,深感有愧,不若,姐姐留个方便,妹妹回头给姐姐几样好玩的东西,聊表谢意。”
喜宝素来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更何况她看出来这原本是人家的心爱之物,是以,她想也不想,就想好好补偿回报一番,倒没别的意思。
“这位妹妹客气了,来,蒙你招呼我声姐姐,姐姐我托回大,带你出去走走。”二丫头有些吃惊,事先倒没觉得屡屡耍得少爷团团转的小姑娘会是这样的人,她便与喜宝有了几分亲近之意。
二丫头拉着喜宝的手走了出来,她们朝外头马车上去,倒把自家主子丢在后头去了。
坐在回村的马车上,喜宝方后知后觉,她有些疑惑地问道:“二丫姐姐,你不是他身边的丫头吧?”
“哈,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就这样做闷声葫芦下去,不想说了呢,当然不是——”二丫头正要答话,却清楚听得车厢后头传出少爷的轻咳声,便改口道,“呃,之前不是,现在却也是少爷身边的丫头了。先不说姐姐的事了,先来说你的事。
妹妹,你为何这般急着回去,莫不是家里有事?我看妹妹自出了来后,心情颇为不佳,莫不是家里出了啥大难事?”
“姐姐,我爹病重,我这回急着出来寻法子,又是瞒着家人出来的,就怕、就怕……”喜宝话还未曾说完,便伤心得眼泪刷刷地流了下来。
二丫像长辈一样,轻拍着喜宝的一双手,柔声劝道:“妹妹,莫要着急难过,此事急不来。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便是大夫也难料事如神,知道病人是一日赛过一日好起来的,先前妹妹出来时不知道,兴许妹妹到家了,便可得知喜讯了。”
喜宝听罢果真抽泣声变小了些。
躲在后头厢里的沈子志听得二丫头安慰喜宝得当,他就差拍着低矮的车节,叫好起来。
这二丫头是他专程从外头请来的,就为仔细揣摩喜宝的心事,谁让他屡次不走运也不着调,老是踩着喜宝的痛处,这回便颇花了番心思,就为讨着喜宝的好。
二丫头听得车后头的动静,在心里一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