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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接流水-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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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下,马儿嘶鸣,尸河蜿蜒。苍凉的峡谷静静地看着这一场大厮杀,看着死亡的阴影逐渐弥漫整个峡谷,又慢慢向西努河移动。

已将秋蒙刺于枪下的慕世琮立于流沙谷一侧的西努河畔,手扶长枪,喘息着,轻蔑地斜睨着周围不断蜂拥而来的敌人。

身后,西努河咆哮着,奔腾着。他雪白的征袍上溅满了鲜血,金色的残阳,照耀在枪尖上,晃的人睁不开眼睛。这个俊美如天神的男子,虽然满身疲惫,但眼中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冽的杀气,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慕世琮环视四周,只见虎翼营的战士,以寡敌众,已经所余无几,剩下的,也几乎人人身带重伤。但所有人均是一脸慨然赴死的神情,没有一人后退。他心中一痛,知道此次带来的所有战士均不能幸免于难,铁血男儿此时也不免有瞬间的黯然。他提起真气,朗声大叫:“虎翼营的弟兄们,我们今日毕命于此,好男儿为国捐躯,虽死何憾!慕世琮愿与诸君同命!”剩下的虎翼营将士齐声高呼:“愿与王爷同生死!”声震山谷,回音轰然。

慕世琮纵声长啸:“好兄弟!我们便一起杀个痛快!”他身形暴起,如朝阳蓬勃,又如闪电划破,手中长枪如怒海惊涛势不可挡,将身边的敌人一个个刺倒扫落。

越来越多的鲜血溅上了他的白袍,厮杀中,他的左颊新添了一道深深的伤痕,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手中长枪丝毫没有停顿,横扫竖挑,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西狄士兵望着这个面容俊美但神情凶狠冷酷的杀神,不禁心胆俱裂。

时光悄然掩面而过,残月如钩,渐渐爬上干冷的夜空。慕世琮手中的银枪如风雷激荡,在月下光点闪闪。西狄军最后数百名将士将他逼得步步向西努河退去。

退至汹涌奔腾的西努河边,慕世琮深吸了口气,凛冽大笑,如洪流激上巨石,长枪回旋,在空中扫过一道道银色的光芒,又将十余名西狄兵扫于黄沙之中。

西狄兵惧他勇猛,纷纷后退几步,数十人取过铁矢,箭势如雨,密密麻麻向他飞来。他在河边巨石上轻灵转身,避过一波波箭雨,但箭势竟始终未歇,不多时,一支利羽袭入他的左肩,鲜血蓬起。这箭穿过他的身体后余势未减,强大的冲力带得他身形直往后坠,就在跌落的一瞬,他奋力将手中银枪掷出,正中西狄军余下这数百名将士中一名大将的前胸。

夜空中,秋风急飒,流云翻滚。漠漠苍穹冷眼看着那白色战袍在空中舞出一道孤傲的光芒,悠悠坠入西努河滚腾咆哮的河水之中。

这一役,史书上称之为‘流沙谷之役’,慕藩八千虎翼营将士死斗两万西狄军,与敌同归于尽。这一役后,西狄入侵的二十万大军悉数被歼灭,西狄自此一蹶不振,一年后灭于东朝铁蹄之下。而东朝,慕氏父子血洒沙场,大将尚林阵亡。消息传回京城,武帝大恸,下旨追封慕少颜为显忠王,慕世琮为勇烈王,建祠立庙,永享配祭。

又是一年深秋季节,落霞山脉,林洒秋霜,层枫尽染。

落霞山位于新州以南百余里处,山脉绵延两百余里,将新州与德州连接起来。落霞山山势高耸而不失秀丽,其主峰凤凰峰则山势险峻,常年笼于云雾之中。

这日,晴空如洗,山脚碧云溪畔,十余名山村姑娘媳妇们洗衣浣纱,不时歌上一曲,婉转清脆的歌声引得行者纷纷驻足。姑娘们则被行人炽热的目光看得羞红了脸,却又互相取笑,溪边,一片欢歌笑语。

笑闹间,一位圆脸少女忽然推了推身边的同伴:“快看,那人身形好俊!”同伴转头望去,只见溪旁的山道上,缓步走来一位青年男子,一袭天青色长袍,其面容遮于竹笠之下,但身形俊朗,望之傲骨凛然,让人心仪。

圆脸少女红了红脸,忽然大声唱了起来:“对面的青年郎唉,你抬眼望一望唉,妹妹我有句话唉,要问你来自何方唉!”

溪边浣衣的姑娘媳妇们哄然大笑,齐齐望向山道上的青年男子。竹笠下,慕世琮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听着这纯甜的歌声,呼吸间山间清新的空气,他微微抬起头,望向云雾笼罩下的凤凰峰,俊目生辉。

孔瑄,容儿,你们还住在那里吗?我,终于不当什么王爷了,我替父王报了仇,借秋蒙之手杀了尚林,我又杀了秋蒙,全歼了西狄军。我得逃大难,捡得一命,终于可以无愧于心地从沙场隐退,终于可以不再为世俗名利所累,来这落霞山看望你们。你们,都还好吗?

他沿着山路而上,凤凰峰上云雾缭绕,山崖陡峭,漫山藤萝,虬梅傲立。直行了近两个时辰,慕世琮方攀上凤凰峰顶,他记起三年前收到的孔瑄留下的暗记,转入一处古樟林。在林间,他身形左突右转,依着阵势步步前进,不多时穿出林间,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片茶园。

此时是深秋季节,茶园一片呈黄。茶园旁,几间木屋,数棵大树,一带竹篱,竹篱下遍栽秋菊,红黄绿青,在秋风中傲然绽放。

他缓步穿过茶园,在竹篱院门前停住脚步。这一刻,竟觉心跳加快,手心也有些出汗,暗记中所说,就是这里吗?自己真的能见到他们吗?

他推开篱门,却听到低低的幼童呜咽声,侧头望去,只见一名约六岁左右的男童坐于院中树下,面上泪痕隐现,低低抽噎。

慕世琮望着他那酷似孔瑄的眉眼,喜悦不可抑制,慢慢蹲下身来,和声问道:“你哭什么啊?”那男童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继续低下头去抽噎。

慕世琮伸手将他脸上泪珠擦去,轻声道:“你是男子汉,怎么能够哭呢?快告诉叔叔,为什么哭?是不是你不听话,父亲责骂你了?”

男童抬起头来,略带愤然:“才不是,我是乖孩子,父亲从来不责骂我的。”“那你为什么哭呢?”

男童觉眼前这叔叔格外可亲,停住泪水,道:“妹妹她总是欺负我,父亲又不责骂她,我觉得有些委屈。”

慕世琮觉他说话格外可爱,又听他说竟是为了妹妹欺负他而哭泣,不由哈哈大笑。正笑间,一个小小身影从二人头顶树上跃落,清脆的声音响起:“羞羞羞!花脸猫还学会告状了!”慕世琮笑着望向身前这个约四五岁的小女孩,只见她扎着两个冲天小辫,如苹果般粉嫩的脸上两个大大的酒窝,正伸着右手食指不停在脸上刮着,羞得那男童涨红了脸,气恼下,便欲上来推她。慕世琮忙上前将二人分开,眼睛一瞪,望着那女童:“你为什么要欺负你哥哥啊?这样可不好。”

女童嘴角一撇,斜睨着慕世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到我家来?”

慕世琮蹲下身,微笑道:“我是你们的叔叔,也是你们的舅舅,来看你们的。”女童将手一挥:“少来骗人!我舅舅跟着父亲上山打猎去了,我叔叔,还在前线与西狄人作战呢!”

慕世琮一愣,女童似是想起什么愤愤不平的事情,走过去,右手一挥,在那男童头上拍了一记:“都是你了,叫什么名字不好,非要叫孔思琮!为什么我只能叫孔莹,不能思念琮叔叔,你就可以天天思念琮叔叔!你快和父亲母亲去说,我们换个名字!”

慕世琮呆立于原地,鼻间渐有些酸意,眼角也有些湿润。他忽然俯身,将孔思琮与孔莹一手一个抱了起来,放声大笑。

孔莹在他手中尖声而叫:“母亲快来啊,来了个怪叔叔啊!”

“莹儿,你又在胡闹了!”一个清丽的身影从屋后走出,浅嗔薄怒。她手中还端着一个竹簸,抬起头来,正对上慕世琮微笑的俊容。她嘴唇微张,手中竹簸掉落,茶饼洒满一地。

日暮时分,孔瑄负着几只野鸡,带着璟琰沿着山路回到茶园,听到屋内传来女儿咯咯的笑声,如银铃一般,嘴角不由带上一丝宠溺的微笑。

璟琰今日随他在山间玩得极为开心,听得孔莹的笑声,跳入房去。孔瑄将野鸡放在门口,踏入屋中,笑道:“什么事让莹儿这么高―――”

他脚步顿住,望向屋中将自己一双儿女抱于膝上的那人,二人目光相接,俱是微微而笑。孔瑄大步走了过去,将儿子和女儿一把拎开,捶向慕世琮肩头,慕世琮向后一翻,孔瑄随后跟上,二人身形翻飞,竟在屋中激斗起来。

孔思琮、孔莹有些惊慌,蓝徽容将二人搂入怀中,笑道:“要打,你们到外面打去,别吓坏了孩子们!”

慕世琮灿然大笑,身形一纵,跃至院中,孔瑄急跃跟上,二人在院中越战越快,激斗中,孔瑄大笑道:“痛快痛快!很久没有这样痛快了!”

慕世琮笑道:“看来你身手也没再退步嘛!还接得住我这么多招!”

二人同时开怀而笑,同时收手,又大力拥抱在一起。蓝徽容牵着孔思琮与孔莹,含泪带笑望着二人:“打够了没有?打够了,就可以吃饭了!”

皎洁的秋月下,孔思琮与孔莹打闹着在慕世琮身边穿来穿去。孔思琮数次想爬到慕世琮的身上,都被孔莹揪了下来,他自是不服气,转头与她追打,又被孔瑄数次分开,搅得孔瑄与慕世琮这酒未免喝得有些不尽兴。

见蓝徽容入屋,孔瑄向慕世琮挤了挤眼:“明天我带你上山,我们再喝个痛快,容儿现在管我管得紧,自生了莹儿后,她再不陪我喝酒了!”

慕世琮心中无比畅快,大笑道:“好,明天我们不醉不归!”

月挂树梢,蓝徽容从屋内端出红泥小炉,紫砂茶壶,将茶饼敲成小块,再倒入碾钵碾碎,轻声道:“这是我们自己的茶园采出来的茶叶烘制而成的,茶汤清纯,余香绵长,水也是取自山后的碧泉水,世琮你试试。”

夜色空蒙,竹篱菊下,众人围炉而坐。听着风吹过茶园的声音,闻着夜空中交织缱绻的茶香与菊香,看月上中天,看花随风舞,看一双儿女在院中追逐、嬉戏、打闹。

…………………………………………………………………………………剧终……………………………………………………………………………………………………………………本文至此完结,某楼感谢各位一直以来的支持!

 

番外一、一世人

    旷野长天,云彩脉脉流动,大片青草平原,无边无际地延伸出去。牛马点缀其间,白云似的羊群在绿海中游动。

秋季草原上的阳光极浓烈,耀得常宁的眼有些睁不开来。远处,祭坛下人来人往,悲歌声阵阵,直唱入她的心底,令她怆然。

她站在帐门口,眯眼望着天上展翅翱翔的雄鹰,天高地阔,为什么自己不能象那鹰一样自由飞翔于天地之间呢?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帐内。从东朝带过来的贴身侍女明画见她似有些无力,上前将她扶住,轻声劝道:“公主,皇上会将您接回去的,您不要太过忧虑了,不是还有两个月的时间吗?您这样下去,身子会撑不住的。宁王殿下可还等着您回去呢。”

听到‘宁王殿下’四字,常宁的眼泪如溃堤般落了下来。皇弟,那记忆中的倔强少年,与自己多年相依为命的小四,他可好?他收到自己的信后,会是何等的焦虑,父皇他,真的会派人将自己接回去吗?

几年前,那威严肃穆、不苟言笑的父皇,那从来没有抱过自己、高高在上的父皇,一道旨意,就将自己送到了这塞外草原,大漠阴山。从此,自己就为了所谓社稷,奇…书…网为了所谓和平,埋葬了青春与梦想,远别了皇弟与故土,在这陌生的地方日夜体会着孤独和凄凉。

常宁侧卧于狼皮毡毯上,怔怔地想着,泪痕依稀。正幽思间,帐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煦煦然如暖阳的声音响起:“公主,我可以进来吗?”

常宁一惊,猛坐了起来。她认得这个声音,虽然她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这个人,这个令她胆颤心惊、两个月后就要令她含羞蒙辱的人。

这个人,在草原上有着传奇般的经历,人们歌唱着他的故事,吟诵着他的骄傲。他,是一个女奴所生的孩子,身上又流着这草原上至高无上的古汉王的血。他,自幼便象草原上的雄鹰,阴山上的野豹。他能驯服最烈的野马,也能唱出最动人的歌声。

他自幼不被古汉王重视,也始终受同父异母兄弟们的歧视与排挤。十一岁那年,他带着一百名少年远走西庭,在那里逐草放牧,在那里扎根生基。

十五岁那年,他带着五千名少年,纵骑如风,奔袭上千里,将山嵯国两万骑兵斩于马下,逼得山嵯国向突厥称臣纳贡,自此声震草原。

十八岁那年,他带着两万如狼似虎的猛骑,一路东行,折服了草原上的人们,也俘获了无数草原少女的芳心。他挟着雷霆之势回到王庭,他的父汗,对他刮目相看,赞他为最似自己的雄鹰。他替他的父汗东征西战,令突厥日益壮大,与西狄分庭抗礼。就是强如东朝,也不得不将最高贵的公主送到王庭,送到他父汗的大帐之中。

他就象这草原上最灿烂夺目的阳光,人们争相匍伏于他的脚下。当年老的古汉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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