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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蓝-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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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与她这些年来见过的所有出色男子都不同,在那些出色的人身上,看他们第一眼就会有一种强烈到让她终身不忘的气质袭上来,有很多时候,那样的气质甚至庞大而凌厉到在一刹那间夺去她所有心神,让她被震憾许久许久。

他却是极飘逸而素雅,浅淡的衣裳,浅淡的笑意,连存在的感觉都不给人哪怕毫丝压力的极之浅淡。

可是,一旦你看到了,便就再也无法将双眼和心神移开,因为看着他,你就走近了传说里的忘记一切尘世烦忧的仙人之境。

这世上,所有人都有着自己深埋于心不可被探察的隐密事,可若是人们能见着了他,就会发现能将自己心中埋的最深的那件事托出,坦诚在他的面前是一件多么愉快而幸运的事。

这世上,所有人都在心里存着许多解不开的疑问与郁结,可若是人们能见着了他,就会发现那些原本怎么也解不开的疑问与郁结原来那么那么的不值一提。

静静的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很久以后,心中就有了不尽的安然与详和。

于是,远远的,她向那个人深深的施了一礼。

那不是礼貌,是感激——感激他支撑起了她的信念。

花事 章十八   父与子

*  *

那天,回京述职毕后,伯父很欣慰,携我和恒安去万福寺共祈。

离开之前,邂逅了那位被天下共所称传的晋王妃。

十二三岁的晋王妃,正是豆蔻年华,有万千宠爱,不尽富贵。她自己亦曾不止一次的发自内心表白,表白她的幸福及心中感恩。

可是,当她遭遇伯父,当她远远的对伯父深深一礼,我却看到了她心中深深的无助与寂寞。

伯父当然也看到了,却没有回礼,管以她未来晋王王妃的地位,伯父有必要回礼。

因为,知道她这一礼是为了什么。

所以他只是对她微笑,轻浅却极慈爱,带七分怜惜三分赞叹。

那样的微笑如此平凡,但之于她却是那般珍贵。

生命里,怕是从没有人这样平凡真切的对她笑过吧?

——那是属于亲人的笑,只有血脉相连的父母与执长才有可能有这样的笑。

而在她这看似渐渐变的不平凡,却其实仍只不过是个被死死定位在红颜与佳人的生命里,亲如自己的父母首先将她抛置了很远很远;而接近的人们,最亲切如独孤皇后最终目的却也只不过是杨广的高兴;最真切如杨广或许是最不同的,却并不曾施予她情感,他自是不拘俗世看破一切,却只肯漫不经心的唤她一声娃娃。

只有眼前这个以前从未见过,并直到现在也无任何交谈更站离她很远的人,不带任何目的不以任何缘故,却对她笑出了最纯粹的慈爱,给予了最无私的怜惜和赞叹。

我看到,她的泪水在刹那间涌出,然后低首。

我知道,那一刻,在心里,她无声而怅然唤了伯父一声:“父亲。”

早自十五岁起,便已少情寡绪以理智行事的我,就在那一刻惊觉了眼中的湿润。并且,曾遥远而风华无限的王妃忽然间切近起来。

心里有一种疼惜的温情闪烁,那个小小的、荣华背后却有不尽坎坷寂寞的女孩儿,你不会知道:虽不同的血液流淌在各自的血脉,我们心里却都在仰望着同一个父亲。

*  *

我的父亲叫做长孙晟。

自我出生以来,他俊逸的容颜永恒不变,超卓的智能从无穷尽。

在所有人的言行目光里,我知道,父亲从一出生就是个传奇,绚烂而永久的传奇。

所以,大隋的英雄也好,突厥的神话也罢,父亲身上所有的种种之于我都是如此耀眼——像所有孩子一样,或者比他们更甚,我祟拜我的父亲,并以我的父亲为我生命中至大骄傲与自豪。

可是,二十多个春夏秋冬过去,成长至今,我能与父亲彼此面对的机会却是那样少,少到父亲在我脑海中只剩一抹紫色的形影。

那是近乎所有人心目中的紫色形影:高贵疏离,他优雅绝伦,却不可靠近。

人们说,父子之间血脉相连,对彼此的亲近与关怀会是天性。

我喜欢这种天性,也一直坚信这种天性。

所以,在伯父以身示范的希望与鼓劲下,紧紧抓住那些能与父亲面对的机会,我一度用尽了全部勇气和力量,企图接近我的父亲。

可,一直都是伤心,全部都失望。

我的父亲跟我之间相连的血脉,并不能给我们相互关爱的天性。他看着我的眼光那样疏离而陌生,甚至,对我眼中的期待和失望,他还会觉得困扰和不耐。

我,以及我的弟弟们恒安、季安,都曾因父亲对我们的疏冷而伏在母亲怀中放声哭泣,们温柔而慈爱的母亲总会将我们深深拥抱,并轻声细语的给予抚慰。

那时候,她的眼中也会有泪水,可她总是不让它们流下来,她总是让我们倍感安心与鼓舞的说:“不要哭,我的孩子。慢慢来,伯伯说过,你们的父亲是与任何人都不一样的。但,总有一天,他会要我们,比别的所有丈夫和父亲都好。”

*  *

母亲说的那一天,终于还是没有来。

或者说,至少她是永也等不到了。

那是开皇二年的春天,那时局势危急。

而,我那病卧了一整个冬天的母亲,亦终于在迎来春暖花开的同一刻耗尽了所有生命力。

苍白而枯瘦的母亲依然优雅美丽,只是再也无法给我们以充满希望的笑。

对我的父亲,对她那一生中最为亲密,却从未得到一线温暧的丈夫,母亲是绝望了的。只那绝望不含怨怼,所以安静纯粹。

一直身在病榻的母亲清楚的知道那个名叫无双的千金公主,以及她与父亲的故事:“他为她射出那一箭,他终于也会为一个女子动情。他留在那里,那里的人们对我们像一群恶狼,对他却是真心的好。所以,他会向您期待的那样幸福了。”

母亲安静的陈述,不变的对伯父敬如父执。

只是,她已没有了仰望伯父的力量,所以她看不到伯父眼中的担忧和歉疚。她继续说,是为我和弟弟们请命:“我向您,以及他祝贺。能嫁给他,有他的骨血,我这一生、很荣幸。只是,可怜了这几个孩子——他们想是再不会有他们的父亲了……

伯伯,我知道,您有无数的事情要做,有无数的人要关心。可,妾身还是斗胆请求您在那所有外,能代他和我去爱护这几个孩子。”

伯父点点头,在母亲永远闭上双眼之前对她点点头。

于是,自那之后,我的父亲开始变的更加遥远,伯父却愈加切近,切近做我和弟弟们所仰望依赖的天空。

*  *

伯父当然把那片天空做到了最好,只是,像我和弟弟们一样,他和我们都在心中有抹不去的遗憾,遗憾片天空终不是由我们生身的父亲撑起。

有时候,伯父与我并肩而立,看着我的眼神既是欣慰又有所歉疚,而且还有些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是想问我究竟会否怨恨我的父亲,他是想给我解释以更多的理由。

伯父啊,你知道吗?其实都不必的,我不会、永远也不会怨恨我的父亲——正是他给予生命。

我只是遗憾,无法刻制的遗憾:“我的父亲是那样的一个,努力的适应着人世的冰蓝色魔族。可是,身为与他血脉相连的儿子,我却在他身与心的温度不能自控的冰冷时,连一个温暖他的拥抱都没有能力给出……

不可接近,我那愈形孤寂的父亲啊,也许你早已遗忘,也许你还有所映像。

我多想要您知道:“或者,我、我的母亲和兄弟都连接近你,给予你留存人世的温暧的能力亦无;可是,我们深爱着你,并永远为您所可能有的幸福祈祝。”

注:本章主人公——长孙行布,长孙晟长子,世人风评善谋略,有父风。

花事 章十九      楔机

*  *

那天,回宫之后,这位未来的晋王妃找到晋王,并对他说起与长孙炽的相遇。以及,长孙炽身侧的那两个少年。

“原来,他们就是他的儿子。他们跟父亲完全不一样呢,不过。长孙家的人真的每一个都非同凡响。”她赞叹。

“想知道更多关于长孙家,及长孙家之外的故事吗?”

杨广漫不经心的问,但显然是被她勾起兴致。

她连连点头,是的,当然想。

*   *

于是,悠悠的,杨广说起了更多来给他知道。

“是,我跟那个人是同类,我们简称之魔族,来自另一片天地。

原计划中,应该是夺了属于你们的世界的,没成想这片天地初创者居然仍在这片天地里停留,而且对我们出了手。

有着无匹力量的初创者可以在十指伸缩之间毁掉我们整个魔族。

但,他只是永恒毁灭了我们的躯体,并留下最后一线灵魂,让我们堕落人间拥有籍人类之躯再生的机会,以及、超越人类的力量和智慧。甚至,当我们的血液流转出曾经的冰蓝色泽时,还会寻会有关于最初的远古记忆。

这比毁灭我们难了无数倍。

而比这更难上无数倍的,是他还必须平衡未来人世间魔与人的力量,那些力量自然由他提供,以各色的存在方式挥洒于人间,并确定那些力量会为最值得的人类所用。这样一次性超强度的力量挥发,注定他必然的毁灭结局。

但最为古怪的,是在他的力量之外,有一种桃红色,简称之爱的力量。那种力量在第一种力量挥发不久后浩浩荡荡的涌来,充塞这个天地的所有角落,化解上一次力量交接时的戾气,这世间逐渐堕落的人类灵魂得到洗礼,开始有所复。

不过复苏的模样却煞是混乱,首先是一帮人发起超脱生命与世俗的清谈玄学,成就先圣明哲之外虚无渐近不知所谓的魏晋风度;同时是代表绝对良善的释家思潮被各色阶层们深深信仰,使佛教一天比一天兴盛至于泛滥成灾。

再加上遗漏的戾气和我们魔族灵魂的入世为人,这个世界交织在在生机与绝望、善良与邪恶的两极,在一类人确然飞升了灵魂的同时,一类人却迷失至尔扭曲了灵魂。

于是,这个世界空前绝后的精彩绝伦,名士风流倍至,高僧天花乱坠;昏君如潮暴臣为流,奇思妙举疯行天下。

与人类的无状不同,那桃红色力量经由挥发者主控,无一例外的渗入每个魔族灵魂最深处,这种名之为爱的东西不死的伫存,一旦确然有人类能以足够的爱引发,本是弃置一切情感的魔族灵魂就会变异,成为桃红色的臣服者。

无情的魔族却是无从击溃的坚韧,可以毁灭却绝不臣服,四百年来无一例外。

四百年后的今天,魔族们复活到了巅峰,人与魔间不可比拟的差距已注定这个世界的未来归属。于是,每一个入世的魔族都诡异的笑,让被世事麻木的人类终究不由自主的颤栗。”

听到这里的时候,她也在颤栗,却足够勇敢的对上杨广的双眼道:“我不信。”

见杨广津津有味的看着她,并煞感兴趣的笑,坚持着定了定神,接道:“我不信,就算真的是这个样子,那也只是以前。因为现在,这个世上的魔族中又出了你和他,你和他,都是不一样的。”

“你确定?”

“我确定。”

“那我也确定。”杨广笑,很赞赏很阳光的样子,眼睛却早已不再看着她:“是,魔族对这世界主宰很遥远,遥远的也许不过是一个梦而已。当我们以为一切都到了尽头,就要走上那些必然的结果时,却真真切切的发现,一切,不过是刚刚开始。

创世者十指间的伸缩是我们所不能抗拒的深不可测,他以生命布下的局始终在以自己的轨道行走。当我们的力量达到最强,正像是他用最以对付突厥人的法子,如果人类的力量比之魔族天差地别的弱,那么,就让分裂与溃败在魔族最极中最强大的一点开始。

我和他,就正是那样的两个点。”

*   *

为什么?他和他,就正是那样的两个点?

说到最关键的时候,杨广语声却止顿了,他看向遥遥的远方,神思飘逸再不可捉摸——甚至连一贯俊朗阳光的面目亦在同一时刻变的模糊不清。

她于是静立在他的一侧,只静静立着。

是的,她对那很好奇很好奇,无比的好奇。

可是,正因为比谁都明了这个人,她也就比谁都明白——无论任何事情,如果他去做,那永远都只是因他想。

在这样近乎诡谲的静谥中,十三岁的她雍容自若,并进行着自己的思维。

她想起那个初见长孙晟的夜晚,想起那紫衣身影眼中似有冷光的雷霆一闪。

她当然知道长孙晟,在昔年曾与美丽无双的宇文氏有过一段很美、却不够好的故事;也当然知道,当杨广说到她的‘母仪天下’,正是以他的天下在手来胁从长孙晟的关注与情绪。

只是,在他与杨广的相处之间,究竟是一种怎样一种莫测的的情形呢?

又究竟为什么?杨广要坚持着,以长孙晟心底深处对长孙炽、长孙一族的珍惜纠缠住他,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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