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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千子可丢不起这个脸!
他又不敢反驳、反击老王,因为对方是姑在道理上头,他自知理亏。
所以他只好避开“老王”。
——一听“老王”要来了,脚底抹油,走!
是以“王不见王”。
“小王”走后,“红豆坡”上来了不少热心的、仗义的、杀气腾腾的客人,其中包括了:“化骨龙”尤一般、返璞道长、还空大师、“大漠一点蓝”于星若、“孔雀王子”廖非同、“饿鬼一族”龙头“白昼”何苦口、“太平门”高手“黑手”梁婆心、“杀手龙”尤可恨,全都赶来,要襄助章大寒,对抗阉党。
看到这些人盛意拳拳,不畏强权,章大寒、方柔激、纳兰,都很感动。
——浊世横流,奸佞当道,然而正义之士,依然任意气、快恩怨、不畏死、救危亡!
这些人都是江湖上的一流人物,其中何苦口、梁婆心还是特别从王千子的“寻梦园”赶过来以臂助,还空和返璞也是收到王千子的飞柬,赶来共抗大敌的。
不过,“老王”却“只闻楼梯响,不见其人来”。
“老王”姗姗来迟,“小王”却又回来了。
章大寒笑他:“你不怕给老王骂么?”
“骂就骂吧!我考虑过了,”王千子说,“这样热闹的场面,生死火并,为了避开他的唠叨而不共奉其盛,多划不来!”
大家都认为有理。
其实大伙儿也心中有数:
——万一老王真的来了,有小王在,老王当然会多骂小王一些,他老人家年纪大了,气不够长,自然就会少骂其他人一些。
——所以,大家都极欢迎小王留下来。
他留下来对大伙儿都有好处。
他们摩拳擦掌、屏息以待敌人大举来犯,如是者过了三天。
敌人似乎没有什么动静。
于是他们问王千子:
“你是怎么打探得到阉党走狗要全力狙杀章大寒的?”
“武小齿啊。”王千子回答。
“‘插翅飞虎’武小齿?”
“他一向跟魏忠贤的心腹党羽‘五彪’都有过从,自然是消息灵通了。”王千子说,“他说,魏阉下令党羽在八月初一前格杀章大寒。”
“今天已是八月初三了,”章大寒摸摸布满胡髭的脖子:“我这颗顶上西瓜却还在的。”
“化骨龙”尤一般冷哼道:“看来,他们是怕了,不敢来了。”
“大漠一点蓝”于星若却眉宇深锁:“只怕是计。”
“计?有什么好计的!”章大寒道:“我章某人安坐家中,就等他们来!”
“家?”方柔激冷笑道:“这儿可是我家,不是你家!”
“你不想我留在这里叨扰你、麻烦你、连累你,大可开心见诚的说,”章大寒道:“我也等不耐烦了,干脆杀到东厂去,省得等!”
纳兰忙道:“小方不是这个意思,不要意气用事。”
“对,别动气了!就算那干阉党不来,他们向来气焰高张,群小盈朝,无人不惧,莫敢不从,但而今有我们在,他们便不敢动手,咱们已算胜了一仗,挫了他们的锐气了!”王千子稳操胜券的说,“咱们应该高高兴兴才是!”
“我看你们未必高兴得久,”“太平门”素来以轻功见称于江湖,所以,通风报讯、探哨摸底的事,便由“黑手”梁婆心来负责。这时候,他脚不占地的便掠了进来,道:“你们猜是谁来了?”
“阉党!?”
大家摩拳擦掌,奋亢不已。
“不是,”梁婆心说,“老王。”
——老王来了。
小王登时苦了脸。
王三一一到,便叱问:“你们全聚在这儿,要干什么!?”
大家支吾了事。纵连一向傲岸自负的方柔激,也不想惹这年近七旬的矍铄老人。
“你们以为阉党走狗会攻来这儿?”王三一元气绵长悠远,声若洪钟,“你们上当了!”
“上当了?”
众皆不解。
王千子更不解。
——王三一后面居然跟了些人,其中居然包括了他那十一名妻妾,还有“刺客”唐斩及“七情斩”墨三传,还有“书生剑客”浮六趣这等高手!
——而且,看他们神情衣着,都像经过连场大战,血沾衣衫犹未干!
“阉党用的是‘声东击西’之法,你们连这都不懂!”王三一浩然长叹道,“他们故意放出风声,说是要立诛章大寒——章大寒这莽夫算什么!他们要劳师动众杀他!?”
章大寒忍无可忍:“这——”一见丢二凌厉的目光,又只好再忍。
“他们志在朱祖文!把你们全引聚于‘红豆坡’,他们就率众攻打‘寻梦园’,王三一一双目精光闪烁,“我早料他们有这着,先请得唐老弟、墨老三,在‘寻梦园’跟他们火并一场,总算救出了朱先生。”
墨三传接道:“不过,阉党虽给杀退,可能还会再次掩扑过来,因恐朱先生受到伤害,所以还是接他转移到此地来。”
唐斩也打趣的说,“我们怕王千子兄寂寞异心,所以把他十一位夫人也一并请来了。”
王三一银眉宛若关刀,一剔而轩,道:“大丈夫不能顾己,又未能护友,还要那么多妻妾,英雄志短,温柔骨软,这算什么!真不自爱,也不识自重,不识自量!”
王千子也不敢恼怒:一是别人替他保护了好友、忠良,二是人家为他救出了妻妾、家小,就算遭斥,忍无可忍之余,也只好哑忍。
不料,王三一还是扬声问道:“——是谁误信了那无耻之徒武小齿的流言,把大家引来‘红豆山庄’的?那人长手长脚不长脑袋不成!?”
众皆默然。
王千子在看自己的脚。
“唐斩告诉我:武小齿早已归从于‘五彪’,连这都不知道,怎么出来跑江湖,丢人现眼!”王三一兀自气得长须无风自动,“自己没判断之能姑且不论,误朋伤友,这才叫害群之马——我倒要看看,到底是那个干的好事!”
大家又不作声。
王千子在吞唾液。
忽的一声冷笑。
冷笑的是方柔激。
王三一怒问:“笑什么!?”
方柔激冷然答:“是我。”
“——不是你,是我!”王千子大叫了一声,随后又小声若蚊蝇的道:“是我不好……”
“我早就知道是你!就看你有没有勇气自承恶果!”王三一立时破口大骂,“王千子,亏你还是姓王的!你这样做得害死多少武林精英,会丧尽多少国家忠良,会连累多少亲朋至交,你……”
唉。
可怜。
——小王又挨骂了。
大家都忍着笑,这样想。
第四章 帮手断手
所有的忍耐,都是为了更有效的逢到目的,而不是忍耐得断送了志气。
他们聚在一起讨论商议要反攻还是坚守的问题。
唐斩道:“这样下去,我们是必败无疑。”
返璞长老道:“那唐大侠的意思是——?”
唐斩忙道:“我不是大侠,我只是名刺客。”
他接着正色道:“因为我是刺客,所以我一向都懂得先要忍耐,才能得手。杀人,有时候事半功倍,有时候事倍功半,有时候徒劳无功,有时候白送性命。例如,不懂得把握正确时机的话,纵使已杀了过去,给对方的手下消耗了战志,就算对方本来武功远比你低,恐怕也只落个两败俱伤的下场;甚或杀人不成,反遭人杀。所以,做为一名刺客,等待最好的时机,忍耐到适当的时机,有时要比武功高强还重要。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所有的忍耐,都是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是忍耐已成了习惯,断送了志气!”
“杀手龙”尤可恨一向尊敬唐斩在杀手行业中独步天下的地位,当年唐斩杀魏忠贤得力走狗、诬害忠良最烈的许显纯之前,唐斩联同王寇,几乎把当时投靠阉党手下赫赫有名的杀手尽皆杀光,甚至连志同道合的杀手都杀掉,以取信阉党,一击得手(详情请见《杀人者唐斩》一书),尤可恨是尤一般的胞弟,才刚出道,对这些已成了传说里神话般的事迹,只有向往神驰的份儿。
是以他接着问:“前辈的意思是:再怎么等,也得要等一击必杀的一刹,而不是等别人来杀你!”
“对!”唐斩眉心那颗红痣像日出东海似的随着笑容一跃,“不过我也不是前辈,我年纪大你并不算多。”
唐斩出道得早。他斩杀第一名大敌“邪神”铁反烧之时,才不过九岁,便已名动天下。
那是他的第一刀。
“我们不应该守在这里,等待敌人来袭,”唐斩说,“而是应该反过来,化被动为主动,狙击对方。”
“化骨龙”尤一般是尤可恨的哥哥,但他却颇瞧不起唐斩。他觉得“杀手”都是“坏人”,“见不得光的东西”,决不能算是一个堂堂正正的“武林人物”。他认为他弟弟之所以当成了“鬼鬼祟祟”的“杀手”,全是唐斩这些人害的,因为尤可恨很崇拜唐斩、王寇、墨三传这些早已成名的“杀手”。
尤一般道:“他们人多,我们人少;他们是官,我们是民——我们明目张胆的去攻击他,不是找死!”
唐斩冷然道:“我只是说去狙击,不是说攻击。”
尤一般道:“你是说偷偷摸摸的去暗杀,而不是光明磊落的对决。”
唐斩道:“要杀人就没什么光明正大可言的!你大可用火箭重炮,把全城的人都轰掉,但你这是杀人,只要是把活生生的人杀掉,罪行一样掩饰不了。我们的魏九千九百岁,唆使他的徒子徒孙杀人,一样是说奉钦命、承皇命,秉天子之命,为百姓请命,浩浩荡荡的施梃杖、使磔烙、用极刑,但他一样是杀人,奉什么命都没有用,历史不会少算他这一笔的。要杀人,就是把人杀掉就是了,管他用什么手段。”
王千子却不以为然:“我们是剑客。剑客只须以剑定胜负——击败对方就是了,不一定要杀人。”
唐斩道:“你不杀他,他就要杀你;跟凶恶的敌人,不是比高下,而是定生死。在这豺狼当道的乱世里,只有权和钱可以占上风;要钱没钱,要权没权,那只有靠恶——以恶制恶:恶就是实力,有实力才能恶!”
他笑笑又说:“对我们而言,实力就是人手和武功。”
还空大师善眉低垂,此际忽道:“阿弥陀佛,以恶制恶,一恶未平,一恶又起,何时是了?”
“了?根本就无需要了,自古有人以来,这斗争就没完没了;不管斗争也好,游戏也好,你不依照这规则,吃亏的是你自己。别以为仁慈就能感化人,追古析今,我所见的只是勇于斗争和善于争斗者获胜长存,而罕见所谓仁者善者,能在激烈的门争里得到善终!”一向沉默的墨三传忽然说话了,他的话锋比唐斩更加激烈,“你知道为何历来好人总斗不过坏人,便是因为好人会手软!你知道何以东林党尽遭阉党人残杀,便是因为清正之士不够卑鄙!我告诉你,仁者无敌,只是理想;千百年来,仁者从来不曾无敌,除非他有实力,然后又肯施仁政,才有望无敌。你若无能而有仁,那凭什么无敌!”
还空大师道:“可是,如果正义之士手段够卑鄙,那就不是正义之士了。世事皆可勘破,唯正邪、善恶,破不得!”
返璞道长也道:“以恶制恶,到头来,还不是更恶!”
唐斩道:“在非常时候,对付非常人,要用非常手段。恶与不恶,我们姑且别去管它,但我们要胜于对方,要收实效,不要作无谓牺牲,不要平白挨打,就得要先把想铲除我们的人先行铲除掉,再来慢慢讲大道理。”
尤可恨问:“你的意思是在对方攻入‘红豆山庄’之前,先杀到对方的大本营去?”
唐斩道:“至少,把这些人中的几个头子干掉,让他们群蛇无首,心惊胆寒。”
章大寒喀啦一笑,张口便问:“他奶奶的,你的说法甚合老子之意!说,要先干掉的是那几个!?”
唐斩反问:“这次是谁要派出锦衣卫和不字辈、三扇门来大举歼灭维护忠良之士的武林人物?”
王千子道:“孙云鹤。”
唐斩道:“他是东厂里刑官,多少清正之士在他手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个人,该杀!”又问:“是谁藉抓拿朱祖文一事,乘机兴兵,意图把善人侠士一网打尽?”
王千子道:“崔呈秀。”
唐斩道:“他是魏忠贤最信任的一条走狗!他初时见东林气盛,要求加入而不为纳,致而乞求魏阉,哀告求怜,终成魏阉心腹。为求铲除己恶,进谄魏阉,不惜将同志诸录,指为东林党人;又进天鉴录,列为不附东林者,使魏阉凭以点陈残害,朝中上下,善类迄此几乎尽丧!这种人,早就该杀!”
王千子也恨恨的道:“不过崔呈秀这次没来,他那宝贝儿子崔纯容却负责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