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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美珍则打扮得妖妖娆娆,乘了一辆华贵的香车,带着南宫少秋到西山的那间吕祖庙去烧香了。
由于计全死在那儿,锦衣卫派人守在那儿,不让闲杂人等前去烧香。
但胡美珍却不管,她冒充了身分很特殊,是宫门统领钱有为的六姨太太,闺名也叫美珍,原来是八大胡同宝华班中的红姑娘,被钱有为接出去后,不安份也是有名的。钱有为的妹妹被选入宫为贵妃,他这个国舅的身分却不怎么受人尊敬,那是因为他不学无术。还好他的度量大,几个姨太太出身虽不佳,但都交游广阔,跟一些世家子弟们混得很熟,靠着那些人的支持,使他混上个宫门统领的差事,干得颇为兴致,所以对这些姨太太们的行动,他从不干涉,他娶姨太太完全是为了方便别人。
京城的世家子弟们,闲下无事就是流行一句话:“到老钱家去!”那儿有吃有喝、有赌、有女人,是消遣的一大好去处。
南宫少秋选中这一样一个身分是有用意的,第一是那位六姨太人人认识,谁也不会去注意那是假的,第二是胡美珍略为改装后,跟那位六姨太有几分神似,第三是那个车夫是锦衣卫派出的眼线,有他的帮忙掩饰,就没人怀疑了。
在车上,胡美珍跟南宫少秋耳鬓厮磨,打情骂悄,一路不避形迹,已经引人注意了,不过没人会想到这对是乔装的。
到了吕祖庙,南宫少秋把胡美珍扶了下来,就遇到锦衣卫的挡驾,胡美珍立刻发了脾气:“挡别人的驾也不该挡我,我们家老钱跟你们卢大人同僚,而且还干着差不多的差事,我还会是什么歹人不成!”
其实卢凌风和钱有为干的差事虽并不多,权限却差多了,卢凌风可以直入内宫,钱有为到了内宫就止步了,就是要见他的妹妹钱贵妃,也得听候谕旨宣召了才能进去。
但他毕竟是宫门侍卫三品统领的姨太太,而且认识的大人物不少,她这一发娇嗔,那些锦衣卫们也只有陪小心。
南宫少秋掏出了两块银子笑道:“兄弟是神武将军冯国材的世子冯武,跟大家都是老朋友了,钱府六姨太要来烧香,邀兄弟作陪,我们大老远的来了。败兴而返,实在太没意思了,各位方便一二吧!”
他顶替的身分也是个大绝人,神武将军早就失势了,只有一个世家的壳子而已,他是为了在征战中因贪污而贻误戎机获罪的,总算朝廷念在祖上的功勋,没有革他的爵,却豁免了一切的兼差,只靠着一份死津贴过日子,拮据难免,于是这个世子也就不怎么样了,可是小冯在京师世家圈子里很有名气,他在女人圈子里尤其吃得开,跟很多人家的姑娘小姐姨太太都有上一手。
这也是个家喻户晓的大名人,却都没什么好名声。
南宫少秋要动用这个身分,倒切实下了番功夫,好在他老早跟冯武就熟,进了厂卫之后,给冯武在西厂中又补了个缺,托他打探消息,倒是挺管用。他是照冯武的形貌着了装,所以更是天衣无缝。
但是以冯武和六姨太两个人的身分,却不足罩住棉衣卫的,他们对这两个尽管客气,在公事上说不卖帐,还是可以不卖帐的,可是钱府的车夫朝那些锦衣卫直抛眼色,却大有效果了。
这个车夫小卓是锦衣卫的眼线,他抛过眼色,就是便宜行事的意思,那名锦衣卫将银子笼进了袖子笑道:“好吧,因为这庙里最近死了一名要犯,所以才看得紧一点,其实人已死了,看死这地方也没用,二位要烧香就进去吧,倒是得快些,若是别人来了,也援例要进去就麻烦了!”
到了庙里,住持的老道士知本忙出来接待了,南宫少秋一看,心中就有谱了,南宫世家对各地较为有名的江湖人都有一份记录,那是极为秘密的资料,记载十分详细,这个老道士的额前一块三角疤痕,在三十年前,是个很有名的江湖人,叫三眼剑神刘知远,不过已从江湖上消失十多年了,一般人也忘记了他,谁也没想到他窝在此地当老道了。
刘知远当年虽号三眼剑神,却是以奸淫好色和善用毒药而知名的,恐怕他也是早被忠顺王所网罗了。
知本老道士很客气地邀他们四下都参观一阵,胡美珍见庙中除了吕洞宾之外,还供了八仙的神像,另外有间偏殿,却供了一个很美丽的女像,不禁问道:“小冯啊,这是什么神明啊!”
冯武摸摸脑袋道:“不晓得,大概是何仙姑吧!”
胡美珍道:“你又来晚我了,何仙姑是捧荷花的,在八仙那一堆中供着,怎么又单独供到儿来了……”
老道士笑道:“这是白牡丹娘娘,挺灵验的!”
冯武笑了起来:“原来是白牡丹,那不过是传说的故事,怎么也弄了像,真供了起来!”
老道士道:“无量寿,神仙之说,原是诚心则灵,其实现在的许多寺庙中供的神明,也是根据封神榜中的一些传说而已,这位白牡丹娘娘跟品祖结了三度合体之缘,最后终于日神渡化而成仙,总也有些仙缘的,本庙设像以来,青楼中人拜的最多,居然有求必应,十分灵验!”
胡美珍问道:“白牡丹是怎么个传说。”
冯武笑道:“白牡丹是一个名妓,美绝人寰,被纯阳仙师看中了,三度化身相戏,三度结缘,终于得道也修成正果了!”
胡美珍道:“原来也是跟我一个出身的,只不过运气好,陪个神仙睡了三次觉,就成仙了!看来老娘只是运气差些,没找上个真仙。”
冯武忙道:“六夫人,别胡说八道,冒读神明。”
胡美珍一笑道:“我倒不是冒读她,是你们这些臭男人瞧不起青楼中人,她既是我的老前辈,我得拜拜她。”
冯武道:“六夫人,你现在可不是在八大胡同了,你是钱府的六夫人!”
胡美珍道:“去他的六夫人,老钱是块什么料,你又不是不清楚,我这六夫人,还是跟窑姐几差不多,只不过没挂牌而已,谁还不是拿我们来玩玩而已!”
冯武微窘地道:“六姐,你可别这么说,我可是对你一片真心。”
“你有个屁的真心,还不是看中了老娘手头的银子,小冯,你别打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有多少个相知的粉头儿,拿了老娘的钱去讨好别的狐狸精。”
冯武只有呵呵干笑,连连地道:“六姐,别胡说,这是神明面前!”
“我知道,吕神就是专管人间风月的,我才要拖你来烧柱香在神前立个誓,你日后要对我没良心,我整不了你,自有神明来惩你。”
冯武只有摇头苦笑的份了。
老道士知趣,连忙把他们带到吕祖殿上,小道士捧上水来,给他们洗了手,然后在吕祖前烧了香,求了一支签。胡美珍把签条递给老道士道:“老道长,我是给人家做小的,那户人家可不可靠,我总得为将来作个打算,目前认识了这个小冯,我想把一切都交给他?可是不知道这小杀干刀的对我是不是真心,会不会骗我,所以我来求求神仙,看看神仙是怎么指示的!”老道士打开签条,先看了一遍,才含笑念道:“嫣红姹紫满园芬,信手拈来俱成春,红可既有出墙意,何妨付与折花人!”
胡美珍心中暗笑,想这是那个缺德文人抽的词,倒是挺会替自己打算占便宜的,但她却一本正经地道:“老道长,听起来好像挺顺耳的,但我可一个大字不识,您替我解一解,这上面神仙是如何指示的!”
老道士道:“这上面说,夫人现在所居之处,女人很多,个个都很美丽,不过这些女人都很自由,谁都可以去跟她们相好,该死!该死。夫人既然是大家院里出来,人多或有之,但不会如此没规矩,这是神仙开玩笑!”
胡美珍却道:“不!不开玩笑,咱们老钱的家里,就是那个样子,老钱生来一忖王八相,他的姨太太当他的面都敢勾搭别人,他瞧了还在一旁的凑趣,一点也不吃醋!”
老道土道:“这位老爷倒很难得!”
“什么难得,他是利用那些姨太太替他做人情而已,这老王八不去谈他了,老道长,您快看看,神明对我的事儿是怎么个指示的?”
老道土咳了一声,清清喉咙道:“夫人准备要离开那个地方,将终身托付给一个人,选择是不错的,尽可放心托付好了。”
胡美珍哦了一声道:“这么说来,这小杀千刀将来不会变心哄我了,老道长,事关奴家终身,可不能开玩笑!”
老道士说:“神明是这么指示的,夫人应该相信。”
冯武连忙道:“六姐,怎么样,连神仙都说我靠得住,这下子你该相信我了吧!”
胡美珍哼了一声道:“我还是不太相信,神仙只是说我可以把终身托付给你,可没叫我把一切都交给你,那一千两金子是老娘辛苦了一生的皮肉钱,好不容易积攒了下来,后半生全仗着它的,你要是一下子给掏光了……”
冯武急道:“六姐,我还不是为着将来,虽然我有个神武将军世子的头衔,可是一年仗着户部关放的三千两银子的俸禄,连裤子都穿不上……”
第二十九章
“你不是在厂卫中还兼份差吗?那可是大肥缺!”
“那份差事也得看当红与不当红,像我这样地跑跑消息,每月六十两银子,打应酬都不够,好容易走上汪公公的门路,他看我还是故人之后,才开口一千两金子,要是别人,化三千两也混不上呢!这可是个机会!”
“活动一个大档头,要这么多钱?”
冯武唉了一声道:“六姐,你实在不懂,一个大档头可以独挡一个部门,等我混到手上之后,各处大小官员们的教敬,再加上有事情时,当事人打关节,不出三五个月就加倍捞回来了,有许多生意还是在你们钱家谈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六姐你就帮我这个忙吧!”
胡美珍沉吟一下才道:“我还得去问问我们那位前辈白牡丹娘娘再决定点次我可得一个人去,你不许跟来!”
“我跟去有什么关系?”
“不行!她是个女人,我们女人家有些知心话要谈,我还得请示几件心里的事!不能让你听见。”
“白娘娘是神仙,她不会开口,你们怎么谈天?”
“我有我的方法,我在神前求卦!”
冯武无可奈何地道:“好吧,好吧,希望那位白娘娘不要捣我的蛋,胡乱给你指示!”
胡美珍招呼小道士跟着她到偏殿去了,殿中只有老道士知本和冯武,知本献上了一杯茶后,才低声道:“公子既有世袭的前稷,何必去跟那样一个庸俗妇人在一起。”
冯武微怒地道:“我姓冯的要女人可以一把抓,谁希罕这老婊子,可是我最近活动前程要钱,只有她有钱。”
“公子,这种女人的钱不好使,日后她缠上你,会使你透不过气来,除非你明媒正娶……”
“那怎么可能,我有了发展,自然要论婚大族,好作个靠山,那能要这种女人呢?”
“然而公子又将何以处之?”
冯武笑了一笑道:“那时候我有钱了,加倍还给她,打发她走路就行了。
老道士摇头道:“这种女人并不光是钱打发得了的,她眼中看过的钱多了,她肯把一千两金子给你活动,自然也不在乎多一倍的金子,她要是跟定了你,问题就麻烦了。”
冯武脸色变了一变道:“最好她自己识相,否则我又岂是怕找麻烦的,在厂卫中,叫一个人不开口有的是办法!”
“公子这方法对一般女人还行,对这个女人怕不中用,她见得多厂,认识的人也不少,事前也会防着一手。若是落在别人手中一个把柄,公子岂不是永将受人挟制。”
冯武不禁为之一顿道:“那该怎么办?”
老道士道:“最好是别欠她的情,不用她的钱。”
“那不行,我已经谈好了,汪公公是卖了我家老头子一个面子,才开价一千两,那是最低的价格了,别人想混这个位子,最少也得三四倍呢!”
“不用她的钱,并不是要公子放弃前程,另外找人借,不就行了吗?”
冯武苦笑道:“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我这将军世子虽是世袭的前程那是沾了祖宗的光,到了我家父手中却把门路走绝了,目前我家里霉得发黑,整天都是债主上门,谁还会借钱给我,否则我也不会动这种下流脑筋了,我何尝不知道这婆娘沾不得,但是没办法,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大丈夫不可一日无钱!”
老道士笑道:“公子别心急,府上既有世袭的前程,公子又走通了厂卫的门路,那就是一条青云坦途,道人粗知相术,看出公子英气内蕴,将来必主大发,处处有贵人扶持,不会长久困顿的。”
冯武苦笑道:“每个看相的都如此说,所以我遇到的唯一贵人就是那婆娘。”
“不,公子的双眉高挑,主于阳刚,绝非能仗阴人之助而得志的!”
“不仗阴人我就没志了,失去这个机会,我一辈子都抬不了头,更别说什么前途了。”
老道士终于道:“看来公子实在很急。”
“当然急了,否则我吃饱了撑着,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