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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目,他俊朗的轮廓在早晨越显清雅,这样的人物,又有几人不爱呢?
从凤清轩至王府,他们不知换乘了多少辆马车,皆在隐秘的院子里,这些院子有绸庄,有茶叶店,有医馆,有武官,甚至还有赌庄……
这些都是他的势力?抑或说是暗哨。她暗暗心惊,这京城,哪怕是刮了一阵风,他亦能知道吧?所幸自己进了回春堂就没再敢随意出来,不然不被他逮回去才怪……
不过,最终还是被他逮回去了!这又有何区别?她面现沮丧。
“怎么?”他的掌,包含了她瘦削的小手,携着清晨透着凉意的空气。
她便嘲讽一笑,“这京城就像个蜘蛛网,你便是坐镇的毒蛛,每一根蛛丝交结的点就有你的暗哨,你不怕我把这些都说出去?”
他却笑得淡然,“若死,你跟我,必一起!”
她心中一凛,眼眶便热热的,生不能同生,但求死能同穴,这原是情的最高境界,此番从他口中说出来,究竟何意?是信她?还是不信她?她觉得自己头颅内被什么东西给堵住,无法思考了,但觉死能同穴亦是最佳结局,无论性质如何……
她竟回握了他的手,他们,第一次十指相扣……
懵懂间,两人心里都涌动无法言喻的热潮,暖暖的,却又堵得痛,欲说些什么,何奈喉咙肿痛,竟发不出声,亦不敢去看对方的眸,宁愿想象着,她(他)眼中,是和自己一样的泪眼朦胧……
自此,一路沉默,至王府大门,小禧子在车外回道,“王爷,到了。”
他紧了紧十指,不舍,终松开,“下吧!”
她恍然,这么快就到了吗?指尖残留着他的温度,她握了握,除了清冷的空气,却是什么也没握住……
车帘一开,便有凉意渗了双肩,她缩了缩脖子,秋凉了……
前方,他的轮椅已驶进王府花园,她独望他孤傲的背影,不知如何才能追上他,站立不动,却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远……
呵!她几乎已经可以预见等待她的是怎样的生活,万般后悔自己投入这牢笼,斜目四周,侍卫林立,断没有逃出的可能……
“云王妃?”小禧子伸了手,请她下车。
她含笑下车,吸了吸鼻子,清冷的空气沁透至心里,涩得痛……
承锦阁门口,福儿一身红装,远远伫立,见到她便挥舞了手绢,一路跑来,一路欢呼,“小姐!小姐!”
她泪湿双眸,伸开双臂,和福儿紧紧拥抱在一起……
她唯一的亲人呵!从此之后,唯有更加珍惜
()。
第十二章 叹重逢,几多风雨4
“小姐!府里发生大事了!”福儿一脸神秘的喜色。
云初见心里便猜到了几分,令她住口,拉了她进承锦阁再说。
然,承锦阁内,秋凉处,却立着一身白衣的独孤舞,乍一看,背影竟像极了南陵璿。起初她真以为他就是南陵璿,可若他是,那轮椅上的是谁?
直至他转过背来,那一双含笑斜飞的桃花眼才让她恍然大悟……
浚原来昨晚南陵璿躲去了青楼,却让独孤舞在这里做鱼饵引诱碧儿上钩,只有独孤舞才能辨出碧儿下了何毒,让碧儿没有狡辩的机会……
只是……
她微觉疑惑,若南陵璿从大门出去,碧儿绝不可能不知道,那他是乔装了?还是这承锦阁有密道?
藐不可能!绝不可能!以南陵璿谨小慎微的个性,怎么会把一所有密道的房子留给自己住?
“初儿!这一次你功不可没啊!”独孤舞迎风而笑。
“碧儿呢?如何处置的?”她关心的只是这个。
“放了!”独孤舞轻描淡写地道。
“放了?”就这么轻轻易易放了?她简直无法相信!
南陵璿把话头接了过来,“没错!念在她陪伴福儿多年,逐出府了!”
云初见语结,不禁反问自己,若是她有毒死他的动机,他会怎样?人和人终究是不同的!她,比不上一个碧儿?
小禧子来报,“王爷,王妃来了!”
碧儿此时已被逐,所谓的王妃便只有茗思一人了?呵!真快!才回府,就寻了来了!
南陵璿还未做回答,便有娇滴滴的声音传来,“璿哥哥!听说云姐姐回来了!怎么也不告诉茗思,茗思可惦记她了!”
消息可真灵通!必是有丫鬟大清早见了她,通风报信了!
见此情形,独孤舞和其他下人便识趣地退了出去。临行,独孤舞还深望了云初见一眼……
南陵璿微微皱了眉,有些许腻烦之色偶现,但只一瞬,立时恢复温和的笑容,“茗思!你怎么跑来了?一大早的,可用过早膳了?”
茗思已贴近他身,“不曾!璿哥哥不陪茗思,茗思吃不下!云姐姐,许久未见,不如一起去绛紫轩用早膳吧?”
她自然不会去!宁可固守她的清冷,亦不愿分人欢笑!淡漠一福,“初儿恭送王爷王妃!”
茗思亦不再勉强,欢天喜地推着南陵璿离去。云初见凝在原地,忽想,茗思知不知道南陵璿其实是个正常人呢?
出于起先的怀疑,待二人一走,她便开始在承锦阁四处寻找,看是否有地道出入口,然,除了在梨树下挖出一坛陈年梨花蕊,却是一无所获!
那梨花般白亮的酒荡开醉人清香,勾起她久违的酒虫,亦勾起愁思无限。举坛便喝,殊不知这酒入愁肠愁更愁,一坛酒尽,竟泪流满面,扔了酒坛,便随风起舞。
那一袭白裙,在风中散落梨蕊万点,她羸弱的身体,如季末凋零的花瓣,欲入泥归去一般,每一次舞动,都有碎裂般的疼痛……
阴暗处,看的人不忍,匆匆去了绛紫轩,在他耳边悄回,“王爷,云王妃喝醉了,在跳舞,跳得……”
“如何?”他瞥了一眼身边的茗思。
“边跳边哭,似乎要化蝶归去了一般……”
他的手一抖,热热一碗茶泼出,他白润如玉的指尖瞬时烫红,十指连心,疼……
“璿哥哥!”茗思大惊失色,接过茶,捧着南陵璿的的手吹气,双眸盈盈欲滴,“还疼不疼?”
他一笑,抚了抚她的发,“不疼!”遂使了个眼色,令报信之人下去。
绛紫轩里,人影重叠,相依相偎;而那承锦阁,秋风萧瑟,地面横卧深醉的她,一抹白影,轻得如一片薄纱,风一吹,便会飘走……
福儿沾了沾眼角的泪,把小姐背起,小姐的身子如今可真轻啊!背在身上,如个孩子,感觉不到重量……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盼着她回来呢!
轻轻把小姐放于床榻,盖上薄被,便听见她浓醉时的轻唤,“娘……娘……”
福儿终难忍,掩嘴而泣,跑出寝殿,于花园哭了个痛快。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
然,膳房却忽然来了人,上了各色点心,南北佳肴。福儿疑是送错了,难道膳房的人不知道王爷不只此地了吗?
哪知,来人却道,“禧公公说的,给云王妃的!”
福儿更是疑惑了……
只是,云初见一醉不醒,如何能享受这美味佳肴?不觉深夜来临,秋,更寒了……
福儿亦早早安睡,整个承锦阁寂静一片……
一抹白影坐在轮椅上悄然进了承锦阁,进寝殿后,便关了门,他从轮椅上下来,徒步走向床榻,斜倚床头,玉指轻抚她的脸。
酒醉之人常觉口渴,她被惊动后梦呓,“水……水……”
他便起身,给她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托起她的头,缓缓喂入她口中。
清流入口,渐觉清醒,身边是熟悉的男人气息,隐约烛光摇曳,茶入口升温,连带她的心也一起暖和了,眼角竟渐渐湿润……
明知是他,明明已清醒,却假装迷蒙,侧身倚向他怀中。明明是贪恋他的温暖,却假意梦中呢喃,“娘……初儿冷……”
他听了,放下茶碗,双臂搂了她入怀,果觉她浑身冰冷,遂入被,紧紧相拥。
温暖铺天盖地将她包围,她往他怀抱更深处索取,心中渐苦,难道假借做梦,才能拥有他的温暖吗?
忽听他轻道,“初儿?醒了没?告诉我,那张图是什么东西?那山在哪里?”
这句话如冰,瞬间穿透他给的温暖,一直寒透了心,原来,他让她回来,只是为了这个……
第十二章 叹重逢,几多风雨5
那张图,终是被他给找到了!
她忽然不想装了……
睁开眼,从他怀中起来,雪白的罗衣散落,露了半抹香肩。她轻笑,梨花般透白凄绝,“是,那张图隐藏着一个秘密!王爷想知道吗?”
其实,她所知道的,只是那块玉符而已,这玉符并非本朝之物,究竟有何意义,她不甚肯定……
浚然听了她的话,他的黑眸里顿时跳动着火焰……
十二年前,南陵氏入境,国破,丰淳帝自尽,丰淳最宠爱之皇贵妃容妃刎颈随之。南陵氏遂占领皇宫,杀戮无数,未曾留下一个后患,然,独独少了丰淳帝的兵符……
这兵符虽是前朝之物,但其用途却足以颠覆整个江山,这其中的原委唯有他们父子清楚,是以,上至他父皇顺康帝,下至每一个皇子,十二年来均在秘密找寻此物,却无人有半点线索……
藐未曾想到居然会在云初见这里发现一张图,这图上所画山形像极了一条龙——唯有皇族才敢用的图腾,龙形的山,不是龙脉是什么?
他已经细细考证过,这张图上的墨迹至少有十余年历史了,纸张泛黄,显然不是当朝之物,而图上所圈之处埋藏的会是什么?他心中有了大胆地猜测……
云初见第一次看见他如此袒露地表达他内心的渴望,平日的他,城府深得如一汪海啊……
他眼里的火,燃烧了她,她的心,化为灰烬……
“什么秘密?”他竟然急切地抓住了她,强大的力道,几乎扭断了她的臂。
她定定地看着他,笑得淡然至极,“可是……我不会告诉你!永远不会!”
“你……”他的怒气,使他润白如玉的脸变了形。
他越怒,她越痛,笑得越艳丽……
心中忽然有了一种痛到极点的快意,南陵璿,若我永远不告诉你,是否在你心里便永远有价值呢?
他在她的笑容里崩溃,将她用力一推,她的头不慎撞到床头雕花的角,疼得她眼前眩晕,却仍然含着笑,他盛怒的脸在她的笑容里渐渐模糊……
他并不知道她撞到了头,狠狠拂袖,“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辙了吗?告诉你!本王不需要!既我得不到,其他人也休想得到!从此以后,不得出府半步!”
他推开门走了……
殿外是漆黑的夜。
秋风入室,烛灭,罗帐落。
她伸手一摸后脑勺,满手粘腻……
头很重,很重,她闭上眼,再也没有知觉……
翌日,福儿进来伺候,许久未见里面有动静,掀开罗帐,血,流了满床,她洁白的衣裳,苍白的脸,和漫延的血色呈鲜明对比……
福儿吓白了脸,尖叫,跌跌撞撞跑去绛紫轩,却遭茗思拦阻。
“没规矩的丫头!瞎跑什么?没长眼色?这可不是承锦阁!”
一耳光打来,福儿捂住脸,看清眼前站着的是茗思,忙跪下哭诉,“王妃恕罪!奴婢一时莽撞,奴婢求见王爷!我家小姐她……她不行了!”
茗思眼中亮光一闪,“哦?不行了?何意?”
“小姐她……她流了好多血,满床都是血……求王妃通报一声,让王爷去看看吧!”福儿头磕在地上,咚咚直响。
“是吗?”茗思一脸关切,“我说你这个蠢丫头!既然云王妃流血就该去找大夫才是啊!如何来找王爷?王爷又不会瞧病!”
“可是……可是……”福儿意识到这是茗思故意不让王爷露面,急道,“就算找大夫,也该王爷去传,奴儿不过一小丫鬟,能传来吗?再者,我家小姐不好了,王爷也该知道这回事!只怕是王妃不愿让王爷出来吧!”
“胡说!”茗思杏眼一横,举手在福儿另一边脸扇了一巴掌,“你家主子没教好你吗?好啊!你说我不愿让王爷出来,你就去搜!看看王爷可在里面?”
如此大的动静都没有惊动南陵璿,福儿料想王爷果真不在这里,便撒腿往书房跑。茗思看着她的背影,冷笑一声,招手换来身边的丫鬟,嘀嘀咕咕了一阵,那丫鬟领命,匆匆而去。
福儿一面哭一面跑,在去书房的路上却遇到了南陵璿,一见她,他便急声问道,“怎的了?初儿怎的了?”
福儿泣不成声,只催着王爷快点,不然就来不及了,一路,边走边把自己所见讲给南陵璿。
他这才忆起昨夜自己那狠命的一推,当下追悔不已,玉容变色,恨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