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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机遇-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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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这样行么?”

“怎么不行,天塌下来朕顶着。”

“那臣妾便治一治这帮奴才。”

慈宁宫里,摆开了一圈的椅子,坐着好些个大臣。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晓得皇后将自己叫来是什么意思。

“这次找大伙来,是哀家有件事想说。这话梗在哀家喉咙里两三天了,要不是身子不太爽利,早就想提了。”隆裕拿起一本折子,“这是各位治丧大臣拟定的条陈,哀家看了看,很不满意!”

众人屏住气,静静地听她说下去。

“不要以为哀家拿大!你们王爷的王爷,军机大臣的军机大臣,尚书的尚书,都是朝廷了不得的人物,就是皇上也得让着三分,照理哀家更该陪着小心与你们说话。按照祖宗的规矩,后宫是不能干政的,哀家就连置喙的机会都没有,但是……”张之洞品出味道来了,皇后今天这话味道不对,话里有话。

果然——“今儿个不是国事,是家事!太后大渐,这宫里头的一家之主便是皇上,这女主人便该是哀家。皇上操心国事,没工夫过问家事,哀家就替皇上管一管,你们说是也不是?”

“是!”废话,能说不是么?

“所以,这事哀家管定了。”隆裕抓起折子,一把扔在了世续面前,“世续,这条陈是不是你拟的?”

捡过来一看,不正是那份陪葬品册目么?原本想回答,看着隆裕的眼神不对,世续灵机一动:“回主子,这是各位治丧大臣一起拟定的,奴才忝列其中,不过是最后记录一下。”

“是这样么?”

众人面面相觑,这怎么回答?看着隆裕渐渐拉长的脸,只能说:“是这样!”

“好哇……你们有办法啊……太后尸骨未寒,你们就算计起哀家来了。”

“臣(奴才)等不敢!”众人莫名其妙,什么时候亏待过皇后了?

“口里说不敢,下手却是胆大包天!”隆裕怒气冲冲,“本来哀家还不晓得,今天去养心殿给皇上请安,随手看了一本内务府造的珍宝册,才晓得你们这帮奴才欺瞒哀家有多深!”

“奴才(臣)等惶恐!”

“折子里一多半的陪葬宝贝原先散布于各大殿,都是祖宗历朝历代积攒下来的,被你们轻轻一划,全在条陈里了……”

众人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皇后是小气了。

善耆出来劝解:“娘娘,老佛爷功德巍巍,对国家累有大功。大家想着这丧典要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可不能太寒酸了,所以宝贝就多准备了些。”

“糊涂。这仅仅是多一些么?我粗粗一算,大概得两万万两以上。太后在世,嘴里挂着就是勤政爱民,没有一天不以天下苍生为念。你们倒好,她老人家一走就忤逆她的意思!太后明明已经拟定了规制,你们为什么要擅自突破?”隆裕的声音越来越大,“皇上是孝子,他不好意思说,哀家来说!哀家既是太后的儿媳妇,又是太后的亲侄女,这宫里头除了皇上就属哀家和太后最亲了,她什么心思哀家难道不晓得?皇家一年吃穿用度不过1800多万两,你们拟个条陈就说要两万万两,什么意思?”

“娘娘,两万万两虽然多了些,可这才配得上太后哇!”

“若是哀家大行,配得上多少两?”这话不是无理取闹么,众人腹谤不已,可谁也不敢挑明了说,只能答,“自然也不能比太后少……”

“不能少!哼!现在1800多万两皇家的日子还过得紧巴巴,两万万两要猴年马月才能筹集到?”

“这个,臣(奴才)总有办法……”

“有办法?好些个宝贝都是太宗皇帝、高宗皇帝留下来的,他们不晓得这些宝贝好?他们的儿孙难道不孝顺?为什么他们不带走而要留下来?现在全划拉给太后了,你们是不是想着让太后见了列祖列宗面上难看?是不是想子孙后代戳着太后的脊梁骨骂?”隆裕火了,一拍扶手就站立起来,身子气得直发抖,一个个指点着骂过去,“四爷,你是摄政王,是不是你出的馊主意?”

“奴才……奴才……”载沣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他虽然是摄政王,何曾真敢奢望自己执政了,“皇嫂,这事我还真不知道,其他几位大人弄好后让我过目了一下,我也瞧不出破绽,便点头同意了……”

“庆叔,您是长辈,您给评评理,这事是哀家无理取闹还是他们欺人太甚?”

“皇后……”奕劻气得浑身发抖,偏什么话都挤不出来。

那桐插了句:“太后功德巍巍,怎么操办都不为过的。”

隆裕更火了:“少给哀家来这一套,打着太后的名头来压哀家。哀家就知道,有些人凡买一次,张罗一次,腰包就鼓一次,你们是不是想在再丰润一回?”

溥良实在受不了了,不服气地说:“万一将来皇后主子大行,奴才等也有办法筹集到这两万万两。”

“你混账!”隆裕怒不可遏,简直要爆发了,“天下贫穷日久,小民困苦不安。皇上操劳国事,宵衣旰食,片刻都不得安生。昨天还刚刚下旨规定今后御膳不得超过9道菜以节约用度。你们想拿出这么多银子,就是要重敛于民,就是想逼着小民造反,其心可诛!其心可诛!”

众人再也受不住了,不由自主地弯下身子,慈宁宫里跪了一溜的脑袋。按理说隆裕只是皇后,地上跪着的几颗脑袋里中还有三个亲王,原本是用不着鸟她的,可不知怎么地也跟着跪下了。

隆裕愤愤地指着载沣说:“五爷,这天下可是你皇阿哥的,将来是你亲侄儿的,你是不是想着把它断送掉,好送给革命党啊?”

“奴才不敢!”载沣差点都哭出来了,皇嫂今天怎么恁地厉害?

“庆叔,这天下可是姓爱新觉罗的……您也是太祖皇帝的子孙,把家败光了您脸上就有光?”

“奴才不敢……”

“张之洞,你是老翰林,太后钦点的探花,太后的心思你真不懂?太后的用意你真不晓得?不明白苛政猛于虎的道理?这么多年圣贤书全白读了?”听着隆裕的数落,张之洞气得胡子都抖起来。

“你们都给哀家听着,别的事都可以依你们,唯独这事哀家说了算。陪葬的物品,凡太后点了头、亲笔圈定要的,一件都不能少;凡太后没点头的,都除掉,免得她老人家在里面不安生!”

“奴才(臣)等遵旨……”众人如释重负。

众人走后,小德张谄媚地说:“主子,今天您真威风,就是老佛爷在时也没您这么威风……这帮家伙不敲打敲打是不行的。”

“有皇上撑腰,哀家怕什么,有本事去找皇上闹去,看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隆裕忽地笑了笑,想着自己唱了一出黑脸,正好落得皇帝唱红脸……

第一卷 风起青萍之末

第二十七章 … 暗度陈仓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

隆裕这一出的动静确实闹得有些大了,除了载沣因为情况特殊,关系亲近再加上辈分略小的缘故不敢说什么外,其余人都有些愤愤不平。当然,这其中不包括世续,他心里头老早就看明白了,也知道皇帝的心思——不然,皇帝为什么要问自己拿珍宝册?皇后又怎么能看到珍宝册?看着这帮吵吵嚷嚷的家伙他忍不住就要暗笑,不过明面上却是满嘴的义愤填膺。

众人一合计,干脆找皇上评理去,不能任由皇后胡闹。在浩浩荡荡往养心殿赶的过程中,世续发现张之洞越走越慢,渐渐地落在了后头,别人还以为他年老而腿脚不便,但世续却看出来香帅分明是若有所思。

望着这班群情激奋的治丧大臣,林广宇暗暗好笑,没想到隆裕训起人来居然也如此厉害,耐着性子听那桐将大致故事讲了一遍后,他当下就板起脸孔、疾言厉色地训斥:“皇后闹腾的太不像话,朕非好好管教不可,各位也别往心里去……朕替她赔个不是吧。”

哪有皇上给臣子赔不是的?众人的气消了一多半,脸上的表情也开始阴转多云,口中自然连说不敢。可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听着皇帝的安抚话还没几句,张之洞便品出味来了:皇帝明着说皇后不对,却没有要进行纠正的后续动作。这哪里是皇后心血来潮对大臣撒泼,分明就是皇帝本人意思的表达,只不过皇上不便直接开口罢了。

“还请皇上示下,这丧典究竟应该如何办才好?”真有人不识趣地提了出来。

“朕忙于国事,实在无力过问家事。皇后虽然不像话,但说的几句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各位便斟酌着办吧……”

奕劻、善耆等可都是一等一的察言观色好手,想着帝后原本不睦,虽说最近关系有所好转,但怎的这件事上却如此一致,分明是有鬼,哪里还敢“斟酌”,当下就表态:“皇后言语确有道理,奴才等依照便是。”

只有礼部尚书溥良却是个耿直的愣头青,嚷嚷道:“皇上,奴才以为不妥。若是寻常人家,丧事自然便是家事,可太后不同,她老人家三度训政,功德巍巍,于国于民都有大建树……太后的丧典奴才以为不仅是家事,更是国事。所以……”

林广宇只瞥了一眼,甩出的话就让在场的大佬心里一凉:“你意思朕连国事和家事都分辨不清?”

“皇上,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怕传出去有损皇家声望……”

“重敛于民,忤逆太后遗愿便不损皇家声望?”

溥良还待辩解。“嘭!”地一声,皇帝分明怒了,抄起手中的毛笔就扔了下去:“溥良,你不错,读了几天书,有个进士功名就开始指点起朕来着,怎么不见你把丧典筹划得妥当一些呢?”

溥良干脆硬到底:“皇上既然认为奴才不上心,还请免了奴才的差事!”

众人大惊,正待开口劝解。只听“哼!”地一声,皇帝分明是余怒未消的模样,“宣朕口谕!”

“礼部尚书溥良,识见卓著,礼仪精通,着任命为大行太后丧典全权筹划大臣,操办一切事务,为使不必旁骛,恩准开缺礼部尚书一职……”

众人大骇,这才一会的功夫,怎么皇上连圣旨都拟好了?分明是有备而来,溥良这家伙算是撞到刀口上了,没几句话就只剩下空壳头衔,这怎么劝?其实他们根本不晓得,林广宇早就和王商说好了,如果有人不识抬举非要跳出来哼哼唧唧,就按事先准备的口径宣谕,王商照着皇帝的意思早就为各人准备好了一套说辞,结果溥良非要对号入座,只能是自取其辱。

“奴才叩谢天恩。”溥良愤愤不平,“奴才最近偶感风寒,身体羸弱,请辞全权大臣一职。”

“准!”林广宇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原本还想留点面子给他,想不到居然给脸不要脸,干脆一撸到底。

溥良也不谢恩,只说接旨,怏怏地退走了。众人一看皇帝吃了秤砣铁了心,想着再坚持下去也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干脆就照办吧。

空了一个礼部尚书的位置,林广宇问众人的意见,大家想着皇帝现在乾纲独断,大小事情都牢牢抓在手里,哪里敢多嘴,这礼部尚书又是吃力不讨好的活,谁接手谁倒霉!

“那朕就定一个吧,农工商部尚书溥颋,既是宗室,原来又干过礼部侍郎,正合适,便让他来做。”众人唯唯诺诺,唯独张之洞心里“咯噔”一下,暗叫要糟!10年前戊戌变法礼部六堂官事件曾轰动一时,时任礼部侍郎的溥颋便因“阻塞言路”的缘由与其余五人一道被皇帝革职,虽然当时不免有杀一儆百的意思。但和皇帝肯定不能尿到一个壶里,何况从农工商的油水衙门转到礼部这个冷衙门,溥颋本人能乐意么?肯定得口出怨言!皇帝嘴上说得义正词严,心底分明是要准备再次拿下溥颋,却先将人架到礼部尚书这个位置上用火烤,可笑这帮人居然还蒙在鼓里。

“至于农工商部那个位置……庆叔,你看徐世昌怎么样?”

说徐世昌,奕劻能说不好么?他原本还想试着劝解几句,让皇帝不要动溥颋,但现在说到要给徐世昌挪位置,他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反对?这却是林广宇的连环计,拉一派,打一派,尽量缩小打击面,循序渐进。

“奴才以为可以。”庆亲王表态支持,肃亲王表态支持,醇亲王表态支持,礼亲王表态支持,全场通过!

“那就下诏,诺,连岑春煊的复任诏命也一起发下去!”

“官屠”又回来了?众人面面相觑,奕劻脸上更是抹过一阵乌云。

“庆叔,他和你的那段过节朕问过他了,完全是误会……已经嘱他登门谢罪,方才他已经去袁府吊唁,您老难道还能和他一般见识不成?”这话让人怎么回答?滴水不漏,弄得奕劻哑口无言,不仅心里又恨起张之洞来,张南皮却是视若无睹,只在那里装糊涂。

“至于瞿鸿畿,他出口伤人又勾结报界,朕永不叙用!庆叔,你放心吧。”林广宇刚才重重敲打了一下,现在又连忙给颗甜枣,安慰一下。奕劻就更加没法子了,只能在那里自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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