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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话间,忽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绿湖和若离奔了进来,急道:“他们来了!”
赵衡脸色微变,道:“我已十分小心,想不到他们还是追了过来。”这一下事出突然,众人均是面有惴惴之色。我道:“这里还有别地出口没有?”
朱高爔道:“后面有门,只是出去尽是山路,万一他们破釜沉舟,来个封山……”我打断他的话:“不会。他心中有鬼,此事绝不敢太过声张。”二人对视一眼,这个“他”指的是谁,心中都早已明晓。
此番对话只是须臾,门外已传来兵器叮当之声。赵衡道:“是我的人和他们在交战。”我点头,压低声音叫道:“咱们从后门走,快!”拉了绿湖和若离,朝门外撤去。
然而已然晚矣,话音未落,已有五个锦衣卫从门口鱼贯而入,将我们几人团团围住。赵衡拔剑出鞘,护卫在我身前,朱高爔喝道:“好大的胆子!”
为首一人冷笑道:“你们如今已是瓮中之鳖,还敢作反不成?”手一挥,已有二人冲了上来。朱高爔转头沉声道:“小七,快带了她们和殿下先走!”若离叫道:“不,我要留在这里!”爔道:“快走,不要让我担心。”我拉了若离,道:“你放心。”携着她的手急奔到无休身旁,道:“殿下,跟我走!”
赵衡和朱高爔已和那些人混战在一起。赵衡手中有剑,朱高爔却无兵刃,欺身冲入锦衣卫中间,从一人手中夺了一把剑过来。二人并肩而战,众人一时近不得身来。
第六卷 六十三、阴谋(上)
拉着若离冲出后门,只见外面隐有火光,无休道:“人。”我蹙眉道:“是。”一咬牙,低声道:“咱们上山!”
身后嗖嗖几声,射来几支冷箭,无休道:“小心!”却听得若离失声叫道:“绿湖!”声音尖厉,我不由回头,却见绿湖倒地,脸色惨白,胸前鲜红一片,流出血来。我惊叫道:“怎么了?”扑上前去扶住了她,朱高爔亦冲了过来,叫道:“绿湖!”
绿湖嘴角渐渐渗出血来,脸上却露出一丝微笑,看着朱高爔轻声道:“少爷,你没事么?”
朱高爔低声道:“我没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替我挡了这一箭,叫我怎么安心?”
绿湖微笑摇头,低声道:“绿湖并不求什么,此生能为少爷做这些事,能陪伴在少爷身旁,就觉得很开心。”
朱高爔将她搂在怀里,她脸上显出喜悦的神色,颤声道:“少爷!”神情激动,嘴边鲜血却是越流越多,她低声叹道:“我是不行啦,少爷。”
朱高爔柔声道:“是我对你不起。”
她微笑道:“不,少爷待我很好。”目光凝视着朱高爔,其中满是柔情留恋,低声道:“我很快活。”
若离蹲在她身旁,握住她手,垂泪道:“绿湖妹子!”
绿湖缓缓回头看着若离,道:“姐姐。从此以后,少爷和小姐就请你帮我照顾了。”微笑地看着我,道:“小姐,绿湖没能好好侍候小姐,一直觉得心下愧疚。”我轻声道:“不,你做的很好。”
不禁落下泪来,仍是强笑着道:“真地很好。”
她脸上浮现一丝微笑,终于慢慢闭上了眼睛。
若离低低一声惊呼。伏地大哭。我只觉得心中剧痛。又是伤心、又是愤恨。眼前直直发黑,身子软软地垂了下去。
赵衡已从屋中冲了出来,看到我们,急叫道:“怎么还不走?”一把拉起了我,道:“王妃,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扶住了我,即朝山上冲去。朱高爔亦是抹去了泪。拉起若离,和无休一起随后跟来。
山路陡峭湿滑,五人一路又是尽拣荒草丛生之地,颠簸而行。我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起先仍勉力支撑,到最后剧痛攻心,眼前火星直冒,不由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赵衡急道:“王妃!”朱高爔和若离冲上前来。道:“怎么了?”
我笑道:“不碍事。”想要坐起来。身子虚软,竟是全无一丝力气。
若离蹙着眉头,握住我手腕脉门。沉吟良久。低声道:“王妃……”朱高爔道:“是什么?”
她道:“王妃有喜了。”声音虽轻,然而我心中却不亚于起了一阵惊雷,喜道:“真的么?”
她秀眉蹙起,道:“只是你身子太虚,这个孩子恐怕……”低声道:“保不住。”
我骇然望住她,轻声道:“不。”拉住她手,道:“若离,你一定要帮我。”
朱高爔低声道:“为什么会这样?”
若离道:“王妃心悸之症近日发作越加频繁了罢?”我道:“是。”她面有忧色,道:“湿气太过,寒毒攻心,加之忧虑太甚,你的身子原本就不该有孕。如今这孩子留也留不得、去也去不得。”
我低声道:“我要这孩子。”泪慢慢流了下来,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凄苦。低声道:“你一定要帮我。”心中纠葛如麻,疼痛加剧,胸口涨到极致,便似要崩裂开来一般。冷汗大颗大颗地了出来,气血翻滚,朱高爔扶住了我,惊道:“小七!”
竭力忍住喉咙那将要喷薄而出的鲜血,强笑道:“你放心。”这一开口,却再也忍耐不住,血如箭一般凄厉而出,顿时晕厥过去。
屋外的风飒飒地吹着,正是春光正好的时候啊,花园里满地的花,盛放的是多么美。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月色柔白皎洁,淡雅如霜,满地清辉中奇Qisuu书网,他地身影修长明亮,正缓缓回过头来朝我灿然微笑。
疼痛,那样地疼痛。全身似乎被撕裂开来一般,心口突突地跳着,骨节也裂开了吧?是谁在耳边对我柔声呼唤,忽然就那么想念那个怀抱……那张笑颜……
他说:“要怎样才能让你快乐?小七,倘若能用全天下来换你一丝笑颜,我倒甘愿。”
他说:“我想要个孩子,咱们地孩子。”
孩子……孩子……二哥,你知道吗?我们终于有孩子了,我们的孩子。就算耗尽我的生命,我也要保护着他。因为他,是比我的生命还要珍贵的东西。
——是一个怎样冗长而美丽的梦,我从梦中醒来的时候,耳旁是簌簌地轰鸣声,眼前仍是晕眩的,房中昏暗低沉,一灯如豆。我茫然轻声道:“二哥。”
然而完全清醒过来了,并没有他,并不是他。
朱高爔正半跪在床边看着我,他的容颜憔悴,他的眼里有凄凉和沉痛的神色。
他道:“你终于醒了。”
二人凝望着彼此,心中是悲、是喜、是愁、是欣然、是忧伤。
——连空气都凝滞了下来。
我低声道:“我的孩子呢?”
他道:“孩子还在。你放心。”他宽慰地微笑起来,“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的。”
“我们现在在哪里?”
“赵将军的府上。”他地语气温和,“我们已派人快马去北京找二哥,他很快就会来了。”
他含笑低语,然而脸上却满是怜惜和怅然。我看着他,脑子里逐渐空白,二人相互凝视,唇边都带着一丝笑颜,心里,却已是沧海桑田。
第六卷 六十三、阴谋(下)
终于开了口:“四哥,对不起。”
他微笑:“为什么总跟别人说对不起?”他的手指轻抚过我的鬓发,“明明是别人对不起你,你原谅了别人,却还要跟人家说对不起。小七,你真是个傻孩子。”他的声音里有轻微的叹息,他在微笑,可眼里的神色却是伤痛的。
真象做梦一般。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已经二十年了。
二十年,这么漫长又短暂的二十年。二十年前,我与他仍携手相望,心中柔情满溢,二十年后的今天,却是如此的恍如隔世。
他的声音迷茫而遥远:“原来,真的再回不到从前了,对不对?”
月夜之下,谁的箫声悠悠扬扬,我觉得冷。这样冷。
纨扇渐疏,罗衣初索。流光过隙。叹杏梁,双燕如客。人何在,一帘淡月,仿佛照颜色。
幽寂。乱蛩吟壁。动信、清愁似织。沉思年少浪迹。笛里关山,柳下坊陌。坠红无信息。
我低声道:“四哥,替我吹一曲箫,好么?”
他安静地看着我,眼中渐渐浮现一丝笑意,“好。”
箫声呜呜咽咽,清冷袅袅,隐隐淡薄。这样明净的身影。我听着听着,眼中不知不觉已蓄满了泪。
旧时月色,算几番照我,梅便吹笛。唤起玉人,不管清寒与攀摘。何逊而今渐老,都忘却、春风词笔。但怪的、竹外疏花。香冷入瑶席。
江国正寂寂。叹寄与路遥,夜雪初积。翠尊易泣。红萼无言耿相忆。长记曾携手处,千树压,西湖寒碧。又片片、吹尽也,几时见得。
——尘满面,鬓如霜。
相见不如长相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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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睡得并不安稳,翻来覆去地只是焦躁。心口闷得发慌。若离进来看了好几次,到后来索性就将被卧卷起。铺在我床边的地上睡下。
辗转反侧中。迷迷糊糊之际。忽听得房外有轻微的动静。原本心中就一直不踏实,此刻忽然惊醒过来,正欲开口询问,一个轻巧的人影闪了进来,寒光烁动间,一把剑已架在我的颈旁。
那人轻声道:“别出声,否则要了你的命。”
随后又有二人紧跟了进来。若离翻身坐了起来,随后一人挥手击去,未等她叫唤出声,已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我低声道:“你们是什么人?”
在我身旁的那人道:“在下几人并无恶意,只是想请王妃过去一叙。”
我冷冷道:“你们地主子是谁?”
为首那人道:“王妃去了自然知道。”一摔头,低声朝正跪在地上地另一人道:“这人留不得,杀了她!”那人应了一声,我惊道:“不许!”
那几人微一发愣。我低声道:“你们倘若将她杀了。我宁死也不会跟你们去。”
地上那人迟疑道:“大人……”为首那人道:“好,那就将她一并带走。”伸手点了我身上穴道,轻声道:“得罪!”
我全身不得动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我和若离掠出了赵府,府外小道上已停着一辆马车,有二名丫鬟从车上下来,将我和若离扶上了车。未等坐稳,马车已向前直冲而去。
我心中纷乱异常,睁眼看着若离,若离亦回望住我。黑暗中,只剩二人地目光清凉,彼此互望。
一路向北而行,那几人虽是冷
,然对我却极为尊敬。那二名丫鬟也是服侍周到,程,不几日已到了山东境内。
若离对我照顾也极为周全,每次送来食物,她总是自己先尝试过方才递了给我。我笑道:“他们不会在这里加害我们的。”她忧心道:“小心些总是没有坏处。”
她的声音低微,我不由得看了看她。她正低着头,下颚的曲线柔美至极,她的微笑淡雅,眉若远黛,肤若凝脂,实在是一个出色的美人。
我低声道:“若离,其实你很美。”
她微笑了起来,道:“若离只是一个乡野女子,又哪里比得过王妃的倾城国色?”
我微凝了笑意,道:“我想问你一件事。”
她正色看着我,道:“王妃请问。”
我道:“当日在宫中,是谁帮你拿到了那些药,让你可以瞒天过海?”
她一愣,昂起头来看我。我温然而视,她地神色渐渐松缓,轻言道:“原来王妃早已猜到。”
我但笑不语,她叹了口气,道:“是大皇子,也就是现如今的太子。”
真的是他。
——竟真的是他。原已料到这个答案,此刻亲耳听闻,却还是不禁心中战栗。我静静看着若离,神色渐渐凝重。她接着道:“当日那些药,是太子送进来给我的。皇上本来要将王妃许给太子,若离也是早就知道了的。因此四公子出走,若离便也随后跟了过来。”
我低声道:“四哥知道么?”
她怅然一笑,道:“知道。”
我道:“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道:“是后来在杭州,四公子出家之日。若离伤心绝望之下,将一切都说了出来,然而……”她的声音渐低,眼里盈起了泪光,道:“却已来不及了。王妃已经另嫁他人,四公子也……我枉费了这许多心机,枉做了小人,原来得不到地,终究还是得不到。”
她低声道:“王妃,我对你们不起。”
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原来一切地缘由,都不是如表面所看到的那样简单。
朱高炽……他仁和坦然的面容下,究竟掩藏着怎样暗沉地心计?
而他做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我么?
我静默良久,方缓缓浅笑了起来,道:“这不怪你。”慢慢道:“即便没有你,这一切或许也会发生。有些人,总让人看不透他心中所想,而这念想,原来是这么可怕。”
她讶然看着我,道:“难道……”
我打断了她,轻声道:“我们很快就会见到他了。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对她微微一笑:“若离,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