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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卷画帘,冷月上竹梢。寒蛩浅唱,落木萧萧。寂静流转,这样的时光,却是前世时候梦中亦不曾奢望过的。
“主公。”就在我被宁出尘抱在怀里几乎昏昏欲睡的时候,迷糊间听到有人低声谈话,夹着淡淡的血腥味儿,仿佛是在梦中。
“主公原来在这里,让我和逐月好找。”有些熟悉的声音,温和如柳绵,好像在哪听过……
“有事?”
“权府的事情了了。”
“知道了。”
“只是……”
“说。”
“是,那权府的小少爷不见了。”
凌厉的气势瞬间在屋子里蔓延开来,空气仿佛也骤然降了好多,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揉揉眼睛,坐了起来。
“父亲?”
“吵醒你了?”眼前那人气势顿收,窗口照过来的白月光照亮整个屋子,他拍拍我的背,顺手撩起我散落下来的一缕长发,动作优雅如谪仙。
“小少爷。”我这是才想起屋子里还有两人,待转头看去,一白衣男子正含笑行礼,身边立着一红衣男子,却是几天前见过的两人。我点点头,疑惑的看向宁出尘。
“听风,逐月,我的属下。”宁出尘淡淡的说道。
那天的白衣男子此刻一袭红衣站在床前,脸上的笑容有些痞痞的,好不邪魅。
“可是扰了小公子的睡眠?哎呀,逐月可真是罪过了。”嘴上说着请罪的话,脸上却不见丝毫愧疚,反而一副理所当然。
我面无表情,“无妨。”抬脸看向宁出尘,“父亲可是有事要谈?宁罂可以自己睡。”都下逐客令了,快放开我。我皱着眉,毕竟我已经二十七了,还被一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小的男人抱在怀里,怎么想怎么诡异。
“你可识字?”他并不答话,只是突然问道,我有些莫名其妙,“嗯。小时候和大哥二哥一起跟着先生学过两年,略识一些,后来……”后来被你关起来,宁罂跟鬼学去啊?
“以后你跟着我吧,我教你。明天到我书房来。”他仍旧是淡淡的口气,仿佛在说今天的月光不错,却不容人反驳。
我皱眉,这……算不算是恩宠了?他那两个儿子他应该没有亲自教吧?丞相难道很闲?虽然不乐意,我也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权府的小公子,找出来。”他转向逐月,面无表情道。逐月点头。
那一直面含春风的白衣男子突然笑道,“我和逐月回来的路上,路过钱右丞府上,可是听到了好东西。主公可有兴趣?”
“说。”
听风从袖中掏出一本细长本子,大概是折子这类的东西,呈给宁出尘。
一旁的逐月嗤笑一声,满脸不屑,“那钱老儿真是不识好歹,竟然和姓刘的密谋要给那小皇帝上参本,‘把持朝政’?‘挟天子以令天下’?‘居心叵测’?哼,亏他们想得出来,要不是主公,这玉晟变成什么样还不知道呢。”
这种事……让我听到好么?我闭上眼,假寐。
“可是想睡了?”
我点点头,宁出尘轻轻合上那折子,将我放到床上,盖好被子,边掖被角边缓缓说道:“这阵子是太放纵他们了,是要处理一下了。跟我来。”说罢和那两人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我翻个身,睁着眼看着窗外,他这一句话,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命归黄泉了。罢了,世事就是这样,强者为尊。
只是……面对生命的无力感,自从在宁罂的身体里重生以来,却是越来越沉重了,让人好生的……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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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来头脑昏昏沉沉,昨夜辗转反侧,差点把床磨穿,天蒙蒙亮才睡着。小叶子见我脸色不好,便按着我的太阳穴轻揉了会,头痛才好了些。
胡乱吃了几口早饭,便领着小叶子慢悠悠的朝宁出尘的书房走去。反正他也没说时辰,去晚点也怪不得我。
“三弟可是去找父亲?”正看风景,身后突然一阵低笑。回头一看,原来是宁乐水。
“二哥早。”我含笑点头,这宁乐水身上的气质倒是和那听风有几分相似,令人如沐春风,好感顿生。
不过,一般这种人才是极危险的,说不定就从背后捅了你一刀,脸上的笑容还是这般温柔。昨夜那满室浅浅的血腥味,可不是只有逐月身上才有。
“以前没能好好照顾三弟,二哥心中实在不安。三弟你受苦了。”宁乐水近身,摸着我的头顶,柔声道。我无奈,这宁罂大概是身体没发育还是怎样,个子也小小的,又瘦又小,看上去竟还不如小叶子年纪大,无怪乎谁来都要摸摸头了。这宁乐水不过比宁罂大上两岁,却比宁罂高出一头,实在令人不爽。
不过这宁乐水实在不简单,这样说既表明了自己的关心和愧疚,却又暗暗的责备了宁出尘的无情,如若是宁罂本来对宁出尘便心怀不满,他这样一说,定会更加委屈。一箭双雕,当真不可小觑。
我面上不动声色,感激的笑道:“多谢二哥关心。”心里却多了个弯绕。看来我和那个什么佟府的联姻和父亲突然的“宠爱”让其它人不安了。这争权夺利、勾心斗角到那里都避免不了了。
和宁乐水又客套了一番,一路你谈我笑好不惬意,实际上却乏味的很,无外乎一些无关痛痒的废话。和宁乐水一起走到宁出尘的书房,碎冰阁。府里的总管程管家正立在阁外,看来是在等我和宁乐水。
跟着程管家进了书房,宁出尘正坐在桌后看着什么。宁乐水朝前一步,恭敬地给宁出尘行礼,“父亲。”
宁出尘头也不抬,只是继续看书。半柱香的功夫才放下书,冷冷道:“嗯。”
我心下嘀咕,这宁乐水看来不知怎么招惹了宁出尘。真是对怪异的父子。
“不知父亲找孩儿有何吩咐?”宁乐水似乎有些委屈,却也还是恭敬有礼。
“这是吏部的任命状,从明天起到吏部去做监察。”宁出尘淡淡说道,那口气分明就是上级对下级传达公务,好不冷淡。
趁着两人谈话,我打量着这件对于书房来说有些大的夸张的屋子。不得不说,宁出尘还是非常有品位的,书房布置的高贵典雅又不失古朴素凈,大大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我随手抽了一本,那书还是线装的,字横着排,大概类似于中国古代的繁体字,可是好像又不太一样,一边揣摩着,一边费力的看起来。内容倒是有些类似于《论语》,但又有些不同。
不知过了多久,一味的沉在书中,才发现周围太过于安静了,抬头一看,宁乐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书房里只剩下我和宁出尘,他正冷冷的盯着我,让我有些发毛。赶紧丢下书。
“父亲。”
“过来。”他招手,示意我到他身边,我只得低着头蹭过去。
我站在书桌前,头低垂着。
“先写一幅字来。”他扔给我一本书,指了指桌上的纸笔……面无表情的道。
我有些犹豫,前世时候林老爷子曾命我习书法,字亦成型。这宁罂只是学过两年字而已,如若我下笔,只怕会被这宁出尘瞧了出来。
拧着眉按着那字帖上的字胡乱写了一通,却还是带着些练过的痕迹。宁出尘捧了字,扫了一眼,便将那字丢到一旁,一双凤眼冷冷的看着我。
果然还是被他看出来了……我轻叹一声,撇了撇嘴,低声道:“待在那小院中,没有纸笔,我在地上用树枝练过。”
他半晌不语,我偷偷抬眼看他,却正对上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心里咯噔一跳,却听得他道:“在我面前你不用隐瞒,我也不准你有所隐瞒。”
我有些诧异,愣了愣,只是点点头。
隐瞒……吗?我垂下眼,掩了那满眼讽刺,我如今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半大孩童,即使隐瞒了什么,亦逃不过他的控制,何必说这些个话呢?
更何况,不论是宁罂对他的心思,还是这个身体里灵魂的转换,哪一个,可以毫不隐瞒的告诉他?任何一个,都够他再将我丢会那小院接着关个五年十年的了。
敛了神色,伏在桌上,面无表情的拿了那字帖一个字一个字的描着,原本有些烦躁的心一点点的平静下来。书房里淡香悠绵,夹在浓浓的墨香中,在从窗口透过来得阳光下沉浮跳荡。几缕清风时不时的撩起桌上的纸,发出细碎的微响。再不管宁出尘怎样,只是专心致志的将所有情绪都放在那字帖上。
这样的场景,仿佛又是回到林老爷子那间大大的书房里,阳光泛着朦胧的白光,林老爷子清瘦的脸,目光森冷,一言不发,喝着茶看着我练字……曾经深深刻在记忆里的画面,如今却遥远的像是那年少时光,恍如前世。
不知过了多久,待我摹完那字帖,只觉得脖颈都有些发酸了,一动便觉得骨头在咔嚓作响,揉着脖子抬起头,却被宁出尘吓了一跳。他凝视着我的眼睛幽暗深邃,那黑石一般的眸子,似是稍微分神便会被吸进去一般,深不见底,看不清情绪。
他难道一直在看着我?我定了定神,将那写好的字整了整,递给他,低头道:“写好了。”
他接过来,只是看了一眼,便放到桌上,一把将我揽在怀里,一只手抬起我下巴,迫我仰起头看他,却是一句话不说,只是脸色阴晴不定的看着我。
我垂下眼,推了推他,却是推不动,只得任他抱着,半晌实在不耐,咬了咬唇,低声道:“父亲……”
他似是回过神来,蹙着眉放开了我,淡淡的道:“正午了,午饭在这里吃吧。”
我心里哀叹一声,无奈的点了点头。
看着碗里的肉,皱紧了眉,挑挑拣拣,却在宁出尘颇具压迫性的目光下无声威胁下,苦着脸将肉慢慢的吃掉。
我果然……还是讨厌和他一起吃饭!小叶子,你在哪……少爷我想你了……
凉风飒飒,将我未能说出口的怨念裹挟着朝那遥远的天边去了。低头轻笑,心中似是有什么淡淡的情愫,渐渐的将那空着的心细细的填满了,分外温暖,一如这秋日午后的阳光。
这个人,或许还不错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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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少爷穿这一身当真是可爱,跟小仙童似的。”抱琴给我梳着头,笑咪咪的从铜镜里看着我,我翻个白眼儿,撇撇嘴,无可奈何的扯了扯身上的大红衣袍。
“听说那佟府的小姐可是出了名的美人儿,少爷好福气了。”芳官在一旁调笑着,我垂下眼,心里五味杂陈,只是不做声任凭那两个丫头在耳边叽叽喳喳。
跟着宁出尘读书也有一个多月,每天只是到他书房报道,然后他丢本书给我,让我抄写。要不然就是给本不算很难的书让我读。两个人都不说话,我也乐得安静。和他的关系不咸不淡,只是每每不经意的,总发现他在盯着我瞧,那若有所思又意味深长的目光总是看得我浑身发毛,分外的不自在。
日子难得过得平静,倒让我忘了还有定亲这回事。直到三天前宁出尘突然提起,才明白今天就要我这个十二岁的“准新郎官”到佟府提亲了。
苦笑一声,镜子里的人清秀精致的脸上也撤出一个僵硬苦涩的笑容,看得人好不心酸。
陸【修】
正思忖着,小叶子挑帘子走进来。最近跟在我身边,他眼中的稚气褪去不少,倒是愈发沉稳了。虽然很替他高兴,不过还是对以往那个有着小鹿斑比一样大眼睛的小男孩有些怀念。
“少爷,老爷让换好衣服之后先到书房去见他,再去佟府。”他安慰的对我笑笑,边说边麻利的低头给我整了整衣物,我垂下眼看他,他眼中那一丝不安,让我很在意。
“嗯,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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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我恭敬的站在书房的书桌前,垂着头低声道。
宁出尘秀眉微蹙,沉声道:“我们父子也已经相处了一月有余,不用如此生分,叫我爹爹便好。”
我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大哥二哥亦是如此叫父亲的,不能坏了礼数……”
“我说了,叫我爹爹便好!”他似是有些烦躁了,不耐的挥了挥手,道:“过来。”
我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心下疑惑。
“到我身边来。”凌厉的冷气迅速蔓延开,他竟是要发火了……心里有些莫名其妙,我有惹到他吗?不情愿的绕过书桌走到他身边,却被他一把揽在怀里。
他撩起我一缕长发,深潭般的黑色眼眸紧紧地盯着我,红唇微启,“罂……儿。”
我嘴角抽搐,身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全部立正站好。罂儿?还婴儿呢!
撇撇嘴,我不满的小声嘟囔着:“好奇怪。”
宁出尘突然轻笑起来,我一愣,真是个……花见花开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