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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子,好好活着,千万不要踏为娘的后尘。
…………
“就是这儿了?”
又是枫叶红时。
扶着雕栏,寻着传说中那一稀淡得快消失的血迹,彩云死去了的十九年后,一个年轻女子上了楼,站到当年彩云最后站的位置上。
带着几分怀念几分惆怅,几片飘落的红叶飞过眼前,女子捻过来细看,瞧清了那艳艳凄然的深秋姿色。“你怎么走得这样快,我原还想见你一面……”年轻女子深吸一口气,抛洒了枫叶。“你真傻,也罢,离开了,就算了吧。”最肯忘却是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在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了京都人心中绝代无双的完美女子,此时静静仰望天际,缅怀某一个无缘的可怜女人,只微露一个清寂的侧脸。
“我活得很好,你在九泉之下还不放心吗?”
她扬起了嘴角,在此寂寞高楼前,那极其酷似彩云的面容如花般绽放。
“安心长眠吧,我不会重蹈覆辙,走你的旧路的。”
幸福地摸着还显平坦的肚子,她淡淡一笑。
“我菊初南,一定能活得比你精彩,快乐。”
枫林愁暮,片片哀情逝,是谁衔一抹清淡似菊的微笑。
【烟雨令】
“林花谢了春红,
太匆匆,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南江京都之地,南曲靡丽之乡。纨茵浪子,潇洒词人,往来游戏,马如游龙车相接也。其间风月楼台,杂妓名优献媚争妍,络绎奔赴,垂杨影外,片玉壶中,秋笛频吹,春莺乍啭,自是一派丽景。
教坊之中,有丽人歌罢又舞,身姿卓雅,丽容非凡,生生地艳压群芳,引得一众人心醉神迷。
悲切无奈的词,却让这位载歌载舞的丽人演绎出一丝丝繁丽,好似一匹稀有珍贵的千织锦,那锦上娇花翠莺,悲也悲出一份瑰玮壮美。
“歌舞双绝的纤蝶姑娘,今日一见,果真是一妙人!”
席下官员大笑。
“得众位大人对我们纤蝶的宠爱,坊里有意给纤蝶立一楼。”
“哦?好极了。纤蝶姑娘地处身楼一定要是雅致辉华。那才衬得起姑娘地绝代风姿!”
舞罢地丽人娇柔地一声。素手轻抬为众人奉上一杯酒。眉目含情。
“纤蝶敬众位大人。”
迷得席上人又是一顿欢笑声。
“要是资金有问题。嬷嬷尽管开口。为了纤蝶姑娘这颗美丽明珠。洒尽千金算什么。哈哈!”
官员地豪爽。换来丽人盈盈一笑。
又是一日宴过,被美赞为京都教坊之明珠的官妓符纤蝶换下了繁美的舞衣,迎见一男子,笑笑然道,声音娇羞。
“篱哥。”
“纤蝶。”
被称为篱哥的男子腼腆呵呵一笑。
符纤蝶是京都人,本姓李,父母双亡,被京都教坊一歌妓收养,才改姓符。她从小就在教坊长大,眼前的这个男子跟她也有些渊源,算是远房表哥。
“纤蝶,你知道吗,你的楼找好位置了,我们特意请的风水大师说,红雀大街旁有一个地方很适合,只要填了那里原来的小湖,就可以为你建楼了。”男子负责这次符纤蝶新楼的建造,为了这个苦命的表妹,他也在尽力,只希望能让她日后过得好一些。他时时想着来告诉纤蝶建楼的进展,今日一寻到了建楼位置,兴冲冲就马上跑来了。
“有劳篱哥了。”
“不算什么。纤蝶,听闻教坊里面多是非,人心险恶,你这么柔弱,要多多小心提防啊。”
“纤蝶晓得,谢篱哥关心。”
男子递给她一枝新鲜的菖蒲。
纤蝶很高兴地收下,眸子底下一闪而过幸福甜蜜的光芒。
当所有人都以为符纤蝶爱着她的表哥,而这个表哥也爱美丽无双的符纤蝶,这两个人一定会是完美一对的时候,传来了一个消息。
这个被称为篱哥的男子,在某一日突然爱上了教坊中的另一位官妓。
一个完美的相遇,最好的开始,一见钟情发生了。
那另一位官妓自然也是一个绰约佳人,但哪里比得上符纤蝶一分的美,不过爱从来不论理由,男子就是这样死心塌地地爱上了,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为了那个官妓神魂颠倒,茶饭不思。
“纤蝶,我如何是好?她对我总是不理不睬的,我没权没势,也没家产,还不会哄她开心。”
男子找到了贴心的表妹,倾诉哀肠。
符纤蝶欲言又止,眉间锁住一抹愁。
“那个傻蛋?没错,我是那天故意吸引他,哪知道你这个表哥这么傻,一下子就被我勾引到手了。”
那个一直嫉恨纤蝶的官妓痛快地承认了,并异常得意地看着纤蝶渐渐变得痛苦的脸。“有你这个绝世无双的美人在身边也不懂欣赏,反而看上我这种人,你表哥的眼光真差劲,称得上有眼无珠,看他天天拿着低贱廉价的花守在我房前啊,我就在替你感到悲哀,纤蝶。”
“这种男人玩玩就可以,我哪里会当真,纤蝶你可记得把人看好了,别让他再来烦住我,要是我哪天不耐烦,刺激一下你那表哥,他要承受不住,你可莫怪我无情啊,真是的,我们当官妓的,绝无什么真情可言,逢场作戏罢了,你的表哥也太天真愚蠢。”
“……求你,见见他吧。”
纤蝶柔声哀求。
男子日日地憔悴下去,她真的不忍心。
“求我,京都教坊的明珠,总是高高在上的符纤蝶你来求我?哈哈!”能这样折磨纤蝶,那个官妓尝到一种甜蜜如毒药般的快感。“好啊,以后你不许参加任何筵席,不许跳一支舞,唱一首曲子,把你拥有的一切都给我!”
纤蝶浑身一颤,望着手中那束已经凋谢枯萎了的菖蒲,缓缓低下头。
“纤蝶,她今天终于收下我送的花了!”男子惊喜万分地说道,却忽略了亲爱的表妹越发素净的装束,与越发寂寞的眼神。
“……那就好。”
那个教坊的明珠丽人勉强一笑,眸底藏住盈盈泪水。
你幸福就好。
那个官妓日渐嚣张起来,纤蝶的退让酝酿出了苦果。“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弄到这种地步,符纤蝶你真可怜,我不爱他,也可以轻易地把那男人**于鼓掌之间,你深爱这个蠢男人,为他隐忍退让,失去所有,却换不来一点怜惜,看着真叫人痛快!”见憔悴的符纤蝶缄默不语,那官妓露出一个森然诡异的微笑。“你最爱你那位表哥是不是?他现在爱我是爱得死去活来,我要他去死,他也不会犹豫一下,你要不要试试,看我把你的表哥往死里折磨一番?”
纤蝶一惊,上前愤怒地掴她一掌。
“我不允许你这样对他!”
哪里忍得下这一掌,那官妓捂着脸,正要发作了,忽而见了男子过来,连忙装作娇弱可怜状,扑过去就是低泣,一边大声告状。
“篱哥,你看我的脸,呜呜,纤蝶记恨我把你从她身边夺走,在坊里日日欺压于我,我要活不下去了。”
男子惊怒了。
“纤蝶,你是这样恶毒的女人?!”
“不,不。”
那官妓扬起红肿的半边脸,把它完全暴露在空气中,凄厉地大喊。“你还狡辩,刚刚你就是妒火中烧,欲坏去我的容颜,你以为篱哥是那种肤浅的男人,没了美丽的容貌,篱哥就会离我而去,回到你的身边。”缠着男子,那官妓放声大哭。
“篱哥,我不管了,我受不了被欺负的日子,有她没我!”
带着哭闹不止的那官妓走了,男子离开前的眼神深深伤透了纤蝶的心。
“纤蝶,你的纤蝶楼建好后,我就带着她离开京都,再也不回来,我们,永不相见。”
永不相见。
永不相见。
到纤蝶楼正式起建完毕,站在巍峨辉华的楼中,纤蝶只得孤单一个人啜泣,心如死灰。
“符纤蝶,你也有今日!”
那个官妓瞒着老实的男子,同时还跟几个有钱有势的官员亲密来往,后来居然怀上了孩子,听闻此事,纤蝶唯恐有意外,不得不再次找上了她。“孩子是谁的?”
“不清楚。”官妓无耻地说道。“但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我手中的筹码,我要用它换一世富贵。”
“什么?你……要用这孩子……?”纤蝶又惊又怒,“那篱哥怎么办?”
“我腻烦了**他,跟他说清楚了,让他别来烦我,就还你好了。”
“不,知道真相,他会受不住的,你不能这样做!”
“只有你把他当个宝而已,要死要活是他的事!”
纤蝶神色变得不对,她一步步逼近那官妓。“你答应过我,不伤害他的。”
那官妓嗤之以鼻的口气。“你能拿我怎样。”
一把把人狠狠推倒,砸坏了一地碎瓷片,纤蝶拔下鬓发边一支发钗。
“你你你想怎么样?!你表哥马上就要来了,你别乱来!”那官妓终于害怕了,才记起来,眼前被她欺压了长长一段时间的符纤蝶原来也是教坊里出名了心狠手辣的狠角色。
纤蝶猛然闭上双眼。
到那以为自己要做父亲的男子一脸狂喜地赶到时候,他深爱的女人已经倒在血泊之中,睁圆的双眼揭示着她的死不瞑目,而旁边站着的是双手沾满血的纤蝶。
“为什么?符纤蝶!!!”
男子伤心欲绝的一声大吼,纤蝶淡淡一瞥。
不为什么。
永远不为什么。
男子带着那个官妓的骨灰离开了京都。
“我诅咒你,符纤蝶,我诅咒你和你的所有后继者,你们这些恶毒的女人永远被爱折磨,抛弃,尝尽一切一切,于我千倍万倍的苦痛,不得好死!”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从一开始就是错。传说中,纤蝶楼第一任主人符纤蝶,红颜早逝,于一个阴雨不止的晚上郁郁而终,享年不过三十。
那一日,棺前放满了她最爱的菖蒲花。
【47 生忌】
聪明得古怪。
既然知道牙雕娇贵,万万用不得这提花绣金线缎子,为何不一开始就提出此充分理据来,好把缎子它撤下去,反而要这样偷偷摸摸,多此一举抽取金线,这如此行事的丫头实在叫人不好评价,何况在嬷嬷事后查问几次,居然都寻不到本人来领了这功,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最多。
“苏嬷嬷。”
暴人库外,望尽后宫,绵延的春光周密而仔细地覆盖住精致殿院中的每一个角落,砖红长长通道两侧,目光焦灼及之处,似有暗流诡谲,魑魅魍魉辈蛰伏。
“胭脂想请嬷嬷帮个忙。”
少女局促不安地站在冷漠老妇面前。
知晓如意为求平安出宫,近日无缘无故轻易不会踏出那殿,苏嬷嬷面无表情地放下手中木梭,目光从下往上把如意看一遍。
没了胃口,恹恹地叫人撤下膳食,雍容华贵的妇人又不欲回寝室午睡,拿着一串圆润白玉佛珠半寐,叫一旁宫女小心打着雀翎大扇。
大典在即,皇宫中事务也打点好了,前些日子杀鸡儆猴处死了几个惫怠的宫人,叫宫中人知道皇后娘娘对此次大典的重视,终稍稍止住了后宫中不正之风,那些新进宫的秀女们就是再愚钝或急功,也明白现在不是她们能闹事的时候。
殿中的佛心檀香,已经淡去了太多太多,瑞宁宫袅袅萦绕幽然冷峭的寒香,让慈祥贤淑的皇后娘娘越走越远,鬓边的华发也由清宁白霜,变为寒山冻枝,叫人不敢接近。
“娘娘,奴婢有事禀报。”
康嬷嬷进来。
“你说。丽景轩地姑姑……就是那贱人贴身婢女地后人?”
只听了一半地话。皇后娘娘感到一阵胸闷。冷冷地打断康嬷嬷。
“是地。娘娘。”为求稳健。康嬷嬷没有妄自下断论。只是细细把查得事实和那些觉可疑之处。与皇后娓娓道来。言辞谨慎。
“奴婢问过当年筛选宫女地少监。薇玲姑姑当年进宫。她上报地乃是假身份。奴婢也细心追查一下她地出生籍贯与亲人。特意派人去查证。近日才求实地。这个薇玲地确就是当年地漏网之鱼。”
看康嬷嬷呈上地证据。读毕沉吟了一下。皇后娘娘脸色越发不善。“还有此等事。”
话里有淡淡悲意如昙花璀璨盛放,下一刻。便湮灭于尘世,空留说不清道不明的一丝丝森然震悚。
康嬷嬷跪在殿前。
这要从那次华殿董美人抓走如意,薇玲姑姑施小计救人一命说起。
那次生死大劫。可以说是薇玲帮助如意渡过的,若不是薇玲掌握住皇后娘娘当时微妙的心情,当东窗事发后第一时间跑到瑞宁宫来替如意“求罪”,否则如意的下场,还是未知之数。康嬷嬷那次见主子多年信佛善心起,居然选择轻轻放过这卑微丫头,虽然不敢有微言,也怕放虎归山留后患,更厌恶的是大胆的贱婢薇玲靠小聪明利用了皇后娘娘。康嬷嬷决意翻查一下薇玲这个宫人资料。原意不过是她多心,为了求心安谨慎起见,才起了翻查的头,结果最后,却真的让找出些许不寻常地地方来。
惊讶地寻疑点回溯多番查看,辅助皇后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