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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里的幸福饼-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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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来求你,又不是你去求他。”

“如果身边有个男人就好了。”我苦笑,“遇上这种问题就可以问他。”

“你可以去问问徐文治的呀。”良湄扭开电视机,文治正在报导新闻。

我看看钟,奇怪:“这个时候为什么会有新闻报导?”

“是我昨天晚上录下来的。”

文治正在报导昨日举行的设计系毕业生时装比赛。

“虽然人没有来采访,但是这段花边新闻由他报导。”良湄说,“是不是很奇妙?”

我在屏幕上看到了我的设计,那一袭袭用花和叶堆成的裙子,虽然没有赢出,却在镜头前停留得最久。

忽然之间,我有了决定。

“我会去的。”我告诉良湄。

“你决定了?”

“如果有一天,我成名的话,文治就可以经常看到我的作品,或听到我的名字。即使是十年、二十年后,他也不会忘记我。如果我没有成名,他也许会把我忘掉。唯一可以强横地霸占一个男人的回忆的,就是活得更好。”

“那么你一定要成名,要永远活在他的脑海里,让他后悔没有选择你。要胜过他那个念史丹福的女朋友。”

为了能永远留在文治的回忆里,我放下尊严,在第三天,来到杨弘念在长沙湾的工作室。

杨弘念正在看模特儿试穿他最新的设计,他见到我,毫不诧异。

“你替我拿去影印。”他把一叠新画好的设计草图扔给我。

“影印?”我没想到第一天上班竟然负责影印。

“难道由你来画图吗?”他反问我。

我只好去影印。他的草图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画功流丽,画中的模特儿都有一双很冷漠,却好象看穿人心事的眼睛。

杨弘念另外有一个工作室在他自己家里,是他创作的地方。他住在跑马地一幢有四十年历史的平房里,地下是工作室,一楼是睡房。

他有一个怪癖,就是只喜欢喝一种叫“天国蜜桃“的桃子酒。”天国蜜桃“由意大利威尼斯一间著名的酒吧调配出来,由于受到欢迎,所以酒吧主人把它放入瓶里,自行出品。

“天国蜜桃“是用新鲜蜜桃汁和香槟混合而成的,颜色很漂亮,是带点魔幻色彩的通透的粉红色。瓶子只有手掌般大小,瓶身透明,线条流丽,喝一口,令人飘飘欲仙,血管里好象流着粉红色的液体。

“天国蜜桃“只在中环一间专卖洋食品的超级市场里买得到,而且经常缺货,杨弘念如果喝不到,就没有设计灵感,所以我的工作之一,就是替他买“天国蜜桃“。

那天,他的“天国蜜桃“喝光了,我跑到那间超级市场,货架上的“天国蜜桃“正缺货,职员说,不知道下一批货什么时候来,我只好硬着头皮回去。

“我不理,你替我找回来。”他横蛮地说。

我唯有再去其它超级市场找,超级市场里没有,我到兰桂坊的酒吧去,逐间碰运气,还是找不到,这样回去的话,一定会捱骂。

我在水果店看到一些新鲜的蜜桃,灵机一触,买了几个蜜桃和一瓶香槟回去,把蜜桃榨汁,混合香槟,颜色虽然跟“天国蜜桃“有点差距,但是味道已经很接近,我放在杯里,拿出去给杨弘念。

“这是什么?”他拿着酒杯问我。

“'天国蜜桃'。”我战战兢兢地说。

他喝了一口说:“真难喝。是哪一支牌子?”

“是我在厨房里调配出来的。”

“怪不得。”他放下酒杯,拿起外衣出去,“找到了才叫我回来。”

“没有'天国蜜桃'你就不做事了?”我问他。

他没理我。

我只好打电话去那间超级市场,跟他们说,如果“天国蜜桃“来了,立刻通知我。

幸好等了一个星期,“天国蜜桃“来了,杨弘念才肯回到工作里前面,重新构想他的夏季新装。

“如果世上没有了'天国蜜桃'这种酒,你是不是以后也不工作?”我问他。

“如果只能喝你弄出来的那种难喝死的东西,做人真没意思。”

“我就觉得味道很不错。”我还击他。

“所以这就是我和你的分别,我只要最好的。”

“你怎知道我不是要最好的?”我驳斥他。

“希望吧。”

我以为有了“天国蜜桃“他会专心设计,谁知过了两星期,他又停笔。

“什么事?”我问他。

“我的笔用完了。”

“我替你去买。”

“已经找过很多地方了,也买不到。”他沮丧地说。

每个设计师都有一支自己惯用的笔,杨弘念用的那支笔名叫PANTEL1.8CM,笔嘴比较粗。

“我去找找。”我说。

我找了很多间专卖美术工具的文具店,都说没有那种笔,由于太少人使用,所以这种笔不常有货。

一天找不到那种笔,杨弘念一天也不肯画图,那天在他家里,我跟他说:

“大家都在等你的设计,赶不及了。”

“没有那支笔,我什么也画不出来。”他一贯野蛮地说。

“那夏季的新装怎么办?”

“忘了它吧!我们出去吃饭。”

我们坐出租车去尖沙咀吃饭,没想到在路上会碰到文治。

出租车停在交通灯前面,他骑着机车,刚好就停在我旁边。

他首先看到了我,也看到了坐在我身边的杨弘念。他一定会以为杨弘念是我的男朋友。

“很久不见了。”我先跟他打招呼。

杨弘念竟然也跟他挥手打招呼。

文治不知说什么好,交通灯变成绿色,他跟我说:“再见。”

又是一声再见。

“谢谢。”我说。

没见半年了,半年来,我一直留意着马路上每一个开机车的人,希望遇到文治,这天,我终于遇到他了,偏偏又是错误的时间。

“刚才你为什么跟他打招呼?”我质问杨弘念。

他这样做,会令文治误会他是我男朋友。

“他是不是那个在电视台报告新闻的徐文治?”

“是又怎样?”

“我是他影迷,跟他打招呼有什么不对?”

我给他气死。

“他是不是你以前的男朋友?”

“不是。”

“那你为什么害怕他误会我是你男朋友?”

“谁说我误会?”我不承认。

“你的表情告诉了我。”

“没这回事。”

“他看来挺不错。”

“你是不是同性恋的?”

“为什么这样说?就因为我说他不错?”

“半年来,我没见过有女人来找你。”

“我不是说过,我只要最好的吗?”

接着的一个月,杨弘念天天也不肯工作,只是要我陪他吃饭。

“你什么时候才肯工作?”我问他。

“我没有笔。”他理直气壮地说。

“你怎可以这样任性?”

“不是任性,是坚持。别唠叨,我们去吃饭。”

“我不是来跟你吃饭的,我是来跟你学习的。”

“那就学我的坚持。”

九个月过去了,找不到那款笔,杨弘念竟然真的什么也不做。除了陪他吃饭和替他买“天国蜜桃“,我什么也学不到,再这样下去,再熬不出头,文治把我忘了。

那天在杨弘念家里,我终于按捺不住问他:

“是不是找不到那款笔,你就从此不干了?”

“我每个月给你薪水,你不用理我做什么。”

“我不能再等,我赶着要成名。”我冲口而出。

“赶着成名给谁看?”他反问我。

“你别理我。”

他沮丧地望着我说:“难道你不明白吗?”

“我明白,但我不能再陪你等,我觉得很无聊。”

“那你走吧。”他说,“以后不要再回来,我看见你就讨厌。”

“是你要我走的……”我觉得丢下他好象很残忍。这一年来,我渐渐发现,他外表虽然装得那样高傲,内心却很孤独,除了创作,差不多凡事都要依赖我。

“你还不走?我现在开除你。”他拿起我的背包扔给我。

“我走了你不要后悔。”

“荒谬!我为什么要后悔?快走!”

我立刻拿着背包离开他的家。

这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对他仅余的一点好感都没有了。

从跑马地走出来,我意外地发现一间毫不起眼的文具店,为了可以找个地方抹干眼泪,我走进店里,随意看看货架上的东西,谁知道竟然让我发现这半年来我们天天在找的PANTEL1.8CM。

“这种笔,你总共有多少?”我问店东。

“只来了三打。”店东说。

“请你统统给我包起来。”

我抱着那盒笔奔跑回去,兴奋地告诉杨弘念。

“我找到了!”

他立刻就拿了一支开始画草图。

我整夜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完成一张又一张的冬季新装草图。那些设计,美丽得令人心动,原来这半年来,他一直也在构思,只是没有画出来。

“很漂亮。”我说。

“你不是说过辞职的吗?”他突然跟我说。

为了自尊,我拿起背包。

“不要走,我很需要你。”他说。

“我不是最好的。”我回头说。

“你是最好的。”他拉着我的手,放在他脸上。

也许我跟他一样寂寞吧,那一剎,我爱上了他。

“竟然是杨弘念?”跟良湄在中环吃饭时,我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她吓了一跳。

“是他。”我说。

“那徐文治呢?”

“他已经有女朋友,不可能的了。”

“你不是为了他才去当杨弘念的助手吗?怎么到头来却爱上qi書網…奇书了杨弘念?”

跟良湄分手之后,我独个儿走在路,上想起她说的话,是的,我为了一个男人而去跟着另一个男人工作,阴差阳错,却爱上了后来者;就好象一个每天守候情人的来信的女孩子,竟然爱上了天天送信来的邮差。是无奈,还是寂寞?生命,毕竟是在开我们的玩笑。

玩笑还不止这一个,那天在银行里,我碰到文治,他刚好就在我前面排队,我想逃也逃不了。

“很久不见了。”他说。

“是的。”

“工作顺利吗?”他问我。

“还不错,你呢?”

“也是一样。那天跟你一起在出租车上的男人,就是那个著名的时装设计师吗?你就是当他的助手?”

“都一年前的事了,你到现在还记得?”

他腼腆地垂下头。

原来他一直放在心里。

“先生,你要的美元。”柜台服务员把一叠美金交给他。

“你要去旧金山吗?”

“是的。”

“去探望女朋友吗?”我装着很轻松的问他。

他尴尬地点头,剎那之间,我觉得心酸,我以为我已经不在意,我却仍然在意。

“我不等了,我赶时间。”我匆匆走出银行,害怕他看到我在意的神色。

外面正下着滂沱大雨,我只得站在一旁避雨。

文治走出来,站在我旁边。我们相识的那一天,不也正是下着这种雨吗?一切又彷佛回到以前。他,必然看到了我在意的神色。

“你很爱她吧?”我幽幽地说。

“三年前她决定去旧金山的时候,我答应过,我会等她。”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没人知道将来的事,但是我既然答应过她,就无法反悔。”

“即使你已经不爱她?”

他望着我,说不出话。

雨渐渐停了。我身边已经有另一个男人,我凭什么在意?

“雨停了。”我说。

“是的。”

“我走了。”我跟他道别。

他轻轻地点头,没有跟我说再见。

我跳上出租车,知道了文治只是为了一个诺言而苦苦等待一个女人。那又怎样?她比我早一步霸占他,我来迟了,只好眼巴巴的看着他留在她身边。

我一直不认为他很爱她,也许每一个女人都会这样骗自己。这一天,他证实了我所想的,照理我应该觉得高兴,可是,我却觉得失落。也许,他不是离不开她,而是他不能爱我更多。比起他的诺言,我还是微不足道。

在杨弘念的床上,他诧异地问我:

“你以前没有男朋友的吗?”

也许他觉得感动吧。

但是他会否理解,对一个人的悬念,不一定是曾经有欲。单单是爱,可以比欲去得更深更远。

“你不是曾说我的境界不够吗?”我问他。

“我有这样说过吗?”他用手指抚弄我的头发。

“在往巴黎的飞机上,你忘了吗?”

“我没有忘记——”

“你还没有告诉我怎样才可以把境界提高。”

“我的境界也很低——“他把头埋在我胸口。

“不,你做出来的衣服,也许是我一辈子都做不到的。”

“有一天,你一定会超越我。”他呷了一口“天国蜜桃“说。

“不可能的。”

“你一点也不了解自己。我在你这个年纪,决做不出你在毕业礼上的那一系列晚装。那个时候,你是在爱着一个人吧?”

“谁说的?”我否认。

“只有爱和悲伤可以令一个人去到那个境界。最好的作品总是用血和爱写成的。曾经,我最好的作品都是为了一个和我一起呷着'天国蜜桃'的女人而做的。”

他还是头一次向我提及他以前的女人。

“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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