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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她心猛地一震。
“悲不悲哀?妳如花似玉的一个女孩儿家,正是该被呵护被照顾的时候,就算不能窈窕淑女君子好述,至少也得你愿我肯两情相悦,可是妳呢?”章云氏终于再也忍不住,两手紧紧抓住她的肩头,苦口婆心的劝道:“阿灵,妳醒醒吧!强求一个不爱妳的男人,最后痛苦难过的只有妳自己……阿娘已经失去了妳爹,我舍不得再见到妳受伤害呀!”
她被继娘的眼泪惹得心都揪在一块了,不禁也跟着哭了。“阿娘,妳不要这么说,我不会难过,不会受伤的,妳别净顾着担心我,而且这一切都是我心肝情愿的。”
“阿灵,妳究竟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章云氏看着天真坦率单纯的章灵,心更痛了。“如果他是真心喜欢妳,他不会舍得见妳这么吃苦卖力,不会要妳向他证明什么;如果他是真心喜欢妳,就算妳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他依然爱妳。”
章灵呆呆地望着她,看着她脸上沉痛的悲怆与气苦,胸口不禁掠过一阵椎心刺痛。
积压在心底深处的迷惘与惶惑渐渐清晰明白起来,在这一瞬间,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茫然失措了。
原来她的心,也是深深害怕的。
怕自己做的不够,做的不对,做的不好,更怕自己做了再多,风哥哥依旧只是天上那一弯高傲遥远的月,任凭柳丝如何多情,依旧捞不起水面那一弧冷冷的月光。她怕……原来她真的很怕。用尽一生的力气,换来的依旧是他的不屑一顾,那么,届时她还有任何出现在他眼前的勇气吗?
“我也想妳幸福。”章云氏苦笑着,“虽然人人都说继母心狠,多半凌虐前妇生的子女,可是妳知道阿娘不管对妳凶还是待妳好,都是本着一片真心。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是不能让妳受半点委屈,妳爹临死前也嘱咐过我的,我不能辜负他的托付。”
“阿娘,我知道妳疼我,一直是最心疼我的。”章灵哽咽道,泪如雨下。“我知道自己蠢,可是我就是没有办法不喜欢他……阿娘,妳就让我再任性一次吧!”
“傻孩子……”章云氏将她紧紧揽入怀里,也哭了。“妳真是个傻孩子……”
“我对风哥哥有信心,所以他会帮忙我们的。”她仰起泪痕斑斑的小脸,语气坚定,“明天一早,我就去求风哥哥帮忙!”
“别去。”
“阿娘,妳别管,我也是章家的一分子,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家倒下去!”她脸上神情严肃而坚决。
“我也相信咱们家会渡过这次难关的。”不知该怎么说服她才好了,章云氏心乱如麻,只是她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好的预感。
大清早,章灵躲在风府大门附近的老树下,探头探脑,犹豫不决。尽管昨晚对阿娘胸脯拍得震天响,保证她一定能够搬来风哥哥这个救兵,可是临到这儿,她却不由自主地却步了。悴,怕什么?风哥哥会答应她的。
一想到这儿,纵然心里万般忐忑不安,她仍然挺直起腰杆,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书房里,正整理着卷宗的风满楼闻知章灵来了,不禁一怔,心头掠过一抹喜悦,可随即又沉了下来。
昨日说好的事,莫不成今天她又后悔了?
坦白说,他非常期待两年后的那一个约定,因为时间可以考验、可以证明所有暧昧不明、混沌不清的感情。他希望届时她已经真正成熟长大,能够真正为自己所说的话、所做的事负起责任。他希望她所说的喜欢,不仅仅是妹妹对于兄长的崇拜,或是对于一个恩人的报答。
他希望……她是真正将他当成一个男人来看待的。
但是昨日的振振有辞反照今日的出尔反尔,令他不得不怀疑!
她,究竟有没有将昨日订下的约定当一回事看待?
他的心不由得一冷。
她的保证真的是值得信任的吗?他还能相信她的话吗?或者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对她而言不过是小孩子勾勾手指头的游戏,是可以被轻忽、遗忘的?
她所谓的爱,亦如是吗?
他心头涌起一股莫以名之的恐惧和愤怒。
“风哥哥。”章灵心下惴惴不安,原本想要展露的笑容不知怎的也不见了。
看着他严峻的神情,说她不怕是假的。
风哥哥……不高兴见到她吗?虽然昨儿是约定好,接下来两年之内都不能再见面,直到她能够证明自己已经成为一个配得起他的女人,可她不是成心要推翻已经说好的事,那是因为事态紧急呀。
“又怎么了?”他冷冷地注视着她。
嫣红的脸颊、水灵灵的大眼、娇润的小嘴……天真一如孩子。
她就是个反复不定、喜怒无常、无法为自己的决定负起责任的孩子。
他那一句“又怎么了”令她瑟缩了下。
可是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是有很紧急的事要来求你帮忙的,我家老账房先生卷款而逃,现在债主就快要追上门了,我阿娘说要告官,可是新来的账房先生说咱们还是得先处理这笔烂摊子,所以可能得卖掉我们章家的大宅子―”她唯恐自己会没有勇气求人,所以连珠炮般说完,小手微微颤抖地巴住他的手,仰头望着他,“风哥哥,你本事大,你一定能够帮我们,对不对?”
果然。
“妳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风满楼慢慢地挣开她的手,神情森冷。
章灵一震,不明所以地傻傻望着他,“风哥哥…”
“千方百计,不惜一切代价,就是要依赖在我身边,亏妳昨日嘴上说得震天价响,要用两年时间来做一个令我刮目相看的女子……”他面色冷漠,眸光充满轻蔑和失望。“可事实证明,妳还是后悔了。”
他在说什么?
她小脸瞬间惨白一片,张口结舌地瞪着他,“不是的,你误会我了,我没有要耍赖,真的是我家账房老苏先生他!”
“这样不堪的谎言妳也说得出?”风满楼面色冰若寒霜,玻鹚鄣勺潘八障壬菉呎录叶嗄甑恼朔浚瑠呂艘⌒庞谖遥幌и儆谒磕训涝趭呅牡祝魏稳巳魏问露际强梢员荒美闯扇珚吽降陌槁穑俊�
不……不对……她不是这么自私的人……
“风哥哥,你真的冤枉我了,难道在你心底,也就认定我是这样自私冷血的人吗?”她心痛如绞,喉头紧紧哽住了。
“我认为妳彻头彻尾就是个孩子。”他语带愠怒地道:“幼稚的孩子任性妄为、予取予求,虽然爱憎分明,却几乎从不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妳,又何尝不是如此?”对于她的不受教,他心痛又气恼极了。“妳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他语气里满是悲哀与痛心。
她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真正长大?
原来,在他的眼里、心里,她一直都是个自私任性,只懂得予取予求却又不负责任的孩子,而她的掏心挖肺,看在他眼里只是个幼稚可笑的儿戏?
“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她颤抖着喃喃低语,“原来……一直以来,你都是这么看着我的。”
她为什么要表现得这么震惊又悲伤的模样?
风满楼心头重熏抽,胸口涌起一阵心疼和怜惜,但随即又被理智硬生生压抑下去。
他不能再放任她这样下去。
爱之深,责之切,上次她故意跌伤自己膝头,这次又谎称她家遭受危机,下一次呢?
爱她,就不能害她,纵容她。否则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因此吃尽苦头。风满楼深深吸了一口气,决定硬下心肠给她个当头棒喝。“妳永远处事不明,永远拒绝长大,明明做得到,却又爱耍小聪明,从没有半点诚意和真心。”他语气沉重痛切地道,“阿灵,妳想一辈子这样浑浑噩噩嘻皮笑脸过下去吗?”
他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轻视与愤怒,这样的眼神击垮了章灵最后的一丝希望。
她脸上浮起难堪的红晕,心却冰冷地往下沉去。
“如果妳自己不先认真看待自己,那么又如何要求别人以严肃的心态去正视妳说出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件事?”
说她,是为了点醒她,可是他内心的煎熬和痛苦却不比她少。
章灵低着头,十指紧绞着,彷佛捏疼了、捏碎了手指,就可以稍稍转移他残酷的字字句句对她造成的重大伤害。
“这就是你眼中的我?”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平板。
他沉默了很久,“……是。”她盯着他,彷佛要将他这一刻的冰冷无情和残酷深深刻划在脑海。气氛僵凝,谁也没有先开口。像是一出声,就会将他们之间脆弱如薄冰的最后一丝联系给打破了。
“我懂了。”恍若过了千年之久,章灵轻轻地敔齿吐露这三个字,然后朝他深深一鞠躬,“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风满楼被她突如其来的礼貌举止给震住了,错愕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风哥哥,我走了。”她抬起头,目光忧伤的望了他一眼。
“妳去哪里?”他冲口问道。
章灵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足足花了两个心跳的时间,才低声回答:“去做我早就应该做的事!学会长大。”
他深刻地注视着她,内心涌现一股莫名的恐慌,冲动就想伸手抓住她的衣角!
可是他伸出的手,却捞了个空!
因为她瘦小身影已然消失在眼前。
回到章家的章灵只对满面关怀的继娘说了一句话―“把宅子卖掉吧。”
章云氏震惊地看着她,“阿灵,妳、妳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卖了它、咱们离开京师。”她脸上浮起一抹凄凉的微笑,“阿娘,世上没什么是渡不过的难关,就算只剩咱们孤儿寡母二人,就算咱们会穷到去要饭,也不能再让人瞧不起咱们了。”
“他对妳说了什么?”章云氏心疼地看着她,轻抚着她苍白的脸庞。“他嘲笑了妳?还是拒绝了妳?他到底对妳做了什么?”
阿灵的眼神好悲伤,空空洞洞的,彷佛所有的热情与盎然生气全然流逝一空了。
她从来没有看过阿灵这么冰冷麻木的表情,不禁大大心惊。
“没有。”章灵低着头,声音像是从好远好远的地方飘来,“风哥哥……我是说风满楼,他只是让我认清楚事实,认清楚我自己。”
“他一定对妳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我现在就找他算帐去!”章云氏咬牙切齿,抡起袖子就往外走。
“我早警告过他了,要是他敢让妳伤心,我决计不轻饶他!”
“不!”她忙拉住继娘的手肘,眼圈儿一红。“阿娘,是我的错,不关风满楼的事,是我自己令他看轻的。而且我早该长大了,不是成日净想要巴着他、赖着他不放,都是我太没志气。”
“阿灵……”章云氏回头看着她,心酸欲碎。“这怎么能怪妳?是阿娘没能阻止妳喜欢上他,都是我不好。何况,今天也是我错信了苏通海那个老贼,让章家多年基业毁于一旦…阿娘对不起你们章家……更对不起妳爹在天之灵……”
“阿娘,别哭。”反过来是章灵安慰着她,吸吸鼻子,强颜欢笑道:“这有什么?以前阿爹不是说过千金散尽还复来……虽然咱们现在明着是吃亏了,可是焉知将来没有天大的-福气在等着我们?”
“妳……妳真这么想?难道妳不怪娘吗?”章云氏泪眼迷蒙地望着她,“我让妳一无所有,什么都没有了。”
“一无所有……”她喃喃重复,想起风满楼对她的鄙夷和不屑,不由得悲从中来,几乎忍不住夺眶的泪水。
“阿娘,我们走吧,离开这个伤心地,忘了所有让我们伤心的人与事,然后一切从头开始,好不好?”
“阿灵,可这是妳的家呀!”章云氏心痛地哭了。“还有风家少爷,妳真的能够就此忘了他吗?”
“我以为他也是有一丝丝喜欢我的,现在我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一相情愿。”章灵闭上双眼,凄然一笑。“在他心里,我永远是个长不大的任性孩子……什么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原来约定并不等于誓言,容忍不代表喜欢,可我还傻傻的以为,总有一天他会像我爱他那样地爱我。”
原来,所谓的姻缘天定,全都是一连番的错错错……错到底。
约定成了个笑话,诺言也只是飘零在空中的柳絮,一阵风吹过,立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灵……”章云氏轻揽住她的肩膀,心里阵阵绞痛。“虽然昨儿我已经打发琛儿回江南了,但只要妳愿意嫁给他,娘随时派人去追他回来,让他带妳回江南成亲。”
她笑了,笑容苦涩而寂寥。
“阿娘说的是真心话,不管怎么说,琛儿很喜爱妳,虽然我娘家哥哥家境不若风家显赫,可是让妳过衣食无忧的日子绝对没有问题的。”
“阿娘,不如妳回江南投靠娘家吧。”章灵迥避了这个问题,轻轻地道,“这些年妳替章家做的也够了,这担子太重太苦,不该再由妳来挑着了。我是章家唯一的女儿,这些事由我来承担就好。”
“妳这孩子说的是什么傻话?”章云氏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