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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鸦鬓-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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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桐含笑:“蕙娘,本来我想着就在西门,就近给你的,哪知你不守约定,来了东门。”
    常蕙心道:“容大人,你只是写了张条给我,我并未应允,何来约定一说?”
    容桐脸皮僵住,谢致更在此时出言:“蕙娘,无须用陛下的刀,用我的即可。”不仅不膈应,反倒亲解佩刀,递给常蕙心,让她杀。谢致转头,冲容桐笑道:“容大人起个大早,不辞辛劳赶来,不就是把我不敢动这刀子么?”
    谢致侧首注视常蕙心,道:“大哥杀你一回,你再杀他,一命抵一命。也许别人手刃大哥,我心里还会不舒服,但独你杀他,我一点抱怨也没有。”谢致沉声道:“你该杀他!”
    这话彻底让容桐怔住,他还来不及细品盘算落空的苦涩,谢致就已再次转头,对容桐道:“容大人,要想常住京中,长久风光,就该高明点。大丈夫生天地间,股掌若要翻覆,也该是翻云覆雨,而不是这等上不了台面的雕虫小技!”
    常蕙心听此言语,凝视谢致,此时此刻,她只庆幸自己嫁了真正顶天立地的男人。热血冲上胸膛,常蕙心翻身上马,谢致睹见,旋即一拍马臀,“去吧!”
    常蕙心人在马上,风驰电掣,谢致清朗充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在城外等你——”
    ~
    昨夜,周峦回宫路上,就琢磨明白了:容桐这是借刀要强塞给常蕙心,膈应谢致啊。周峦为了谢致,连夜改拟了一道旨意:明日斩首,时辰地方全改,改为辰时,南门。
    早上,监斩官领着禁卫踏入天牢,将谢景提出来,谢景本是闭着眼睛的,待步出天牢,瞧见日头,谢景情不自禁额头一突。
    这分明不是近午时的太阳,斩首的时间提前了!
    谢景心头立跳,莫非是袁宝林办事不利,计划提前泄露了?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却不敢承认,垂着脸皮,用眼角四处看——从宫中出来,一共走了八条街道,行人摊贩如常,均未现拔刀暗卫,无一人来救他。
    谢景心中犹如火烧,这些天他受的侮,遭的辱,谩骂殴打万人唾骂,他全都忍了,为了就是暗卫们来救他,重振河山。
    这会,无人挺身而出。
    车轱辘每往前转一圈,距离法场就进一尺,从卯到辰,天上的日头亦升高一分。因为日辉渐耀,谢景眼前的世界愈来愈明亮,他的心却愈渐深沉,黯淡。囚车一步一步向法场推进,就仿佛有一只手,捏着指头,一下一下掐灭他心中的仅剩的火星和希望。
    这种感觉太痛苦了,如果说游街只是钝痛,习惯了就好了。此刻希望逐渐破灭,逐渐走向绝望的感觉,简直是刀刀凌迟,每一刀都是钻心刺骨蔓延全身的剧痛。
    谢景不甘心啊……
    他心中,仍存一份侥幸。
    监斩官在桌前站起身,宣读谢景的罪状,长长的宣判完毕,依旧没有一名暗卫出现。绝望之下,谢景笑出声来。
    监斩官判道:“斩——”朝刑台上掷了判签。刽子手闻声抽掉谢景后背后押签,正准备将谢景压在台上,忽听见马蹄声愈来愈近,快似鼓点,又如急雨。谢景抬头望,见一人一骑由远及近。他原本凉飕飕的后脖颈子逐生暖意:有援兵至,终于有人出现!终于有人来救他!
    顷刻间,谢景心中满塞鼓涨的,都是希望。
    一人一马近前,近前来的竟是常蕙心。
    谢景心中漫天席地的绝望。
    他还来不及细想,就见常蕙心身从马背上跃起,同时拔刀出鞘。
    “负情忘义之贼谢景,斩此刀下!”她跃在空中,大刀向下一挥,寒光迎辉一闪,人头落地,血溅沾衣。
    落地的人头连滚了几番。
    常蕙心却早已转身,跃下刑台,她大步流星翻身上马,不回头的打马离去。
    南门旁经年植着梨花树,这会春未至花未开,只枝上零星萌发了绿芽。
    常蕙心策马从南门绕回东门,守卫仍旧要盘查一遍,待她牵马出城,一眼就瞧见了谢致。东门城郊,地上芳草初生,绿茵斑驳,黄黄翠翠。稀疏的矮草中流淌着一条清澈的溪流,谢致正在一边等她,一边掬水清洗骏马鬃毛。
    马儿趁机将脑袋触及水面,饮水至饱。
    谢致感应到常蕙心靠近,侧头冲她一笑。
    ~
    光熙十四年的元宵节已经过了,正月十六了,宫中的内侍们纷纷攀着梯子,摘去长廊两侧只有在新年里才挂的花灯。
    监斩官脚步灵巧在这些忙碌的内侍丛中穿梭,一直穿过长廊,赶至御书房,向皇帝周峦禀报监斩情况。
    周峦听完,徐徐含笑,虽然中有曲折,但心头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了。
    周峦道:“你把折子呈上来,朕给你批一下。”
    监斩官闻声呈上汇报奏折,周峦执笔去沾朱砂汁,见砚中汁水浓度适中,微寒的天气下,汁水竟一丁点也未凝固。周峦不由得对这砚台多看了两眼,问身后内侍:“这个砚台有什么蹊跷?”
    内侍回道:“这是暖砚。”并详细解释其中构造。
    周峦心想,谢景以往倒是会享受。
    周峦一笔批定奏折,遣退监斩官。他自己则站起身,吩咐道:“朕自己四处走走,你们不要跟着。”
    年轻的皇帝自己一个人在宫中兜绕,最后绕到花苑,竟走进假山,敲了敲石壁,山若门开,周峦拾级而下。
    底下是周峦父皇当年修建的密牢,曾用来关押拷打进谏的人。这会儿,周峦在这里押了一批人——那群试图解救谢景,却被容桐出卖的暗卫。
    暗卫们被捆绑着,束住四肢,但并未遭到拷打,有一道人模样的男子立在最前面,手执着拂尘,嘴上絮絮叨叨。
    周峦问道:“怎么样了?”
    “回陛下,还未成功。”
    周峦道:“不必着急,这些余党各个武艺高强,筋骨绝对熬得住。”接着,他再次嘱咐道人,“你多试几次,一天不行一个月,一个月不行一年,总之你务必要用这些逆贼的命给汉王续命,我答应过送他大礼。”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一路的支持,正文完结O(∩_∩)O我写得比较慢,谢谢大家有耐心更完╭(╯3╰)╮下本会更好~(≧▽≦)/~大家收藏我的专栏,有新文可以最早知道,不甚感激
    接下来就是番外了,构思了①周峦番外②宝宝番外③三十九年后番外,大家想先看哪个呢?我就先写~(≧▽≦)/~


第77章 番外(一)
    一顶顶浅白色的军帐;如一座座丘堡;支在这辽旷广袤的边境。军帐左侧是整齐排列的土灶,足有百只;此刻正值饭点,生火煮粥,袅袅炊烟升起来,几乎将军营全掩藏在烟雾中。
    数十位样貌青涩的少年,穿着士兵的衣裳,扎着头巾;均是后军的伙夫;在灶间不停地跑,添柴煽火。
    不久后;就有香气溢出来;弥漫在整座军营里,令人馋虫直叫。
    一军官模样的中年人走近灶台,问道: “阿泽,粥好了没有?大家都等着呢。”
    伙夫里看起来年纪最小的那一位,闻声掀开锅盖,他只看了一眼,便道:“最前面这一排锅里的粥,都好了。”
    士官便命人吹号,不一会儿,就排起数十条长龙,士卒们捧着碗,依次分到今天中午的口粮。
    “阿泽煮的粥越来越好吃了。”有士卒称赞道。
    “是啊是啊,虽然是粥,却加了许多肉和菜在里面一起煮,浓稠饱肚子!”另有士卒附和道。
    ……
    最后,主管伙食的军官亦赞许道:“是啊,阿泽很棒。”
    被唤作阿泽的少年,听完夸奖,唯一的反应竟是红着耳根垂头。
    军官笑着眯眼,望着阿泽,不禁忆起初见这小子的情景。
    今年是元嘉三年,盛世和睦,本应天下太平。狄人却突然犯境,皇帝命丞相苏铮为主帅,刚被停职的周状元做副帅,领兵抗敌。可是大军行至距狄营五十里,却突然停住步伐。安营扎寨,按兵不动,任由狄人在对面肆掠,这厢,他们汉人的军队有仗不能打,军粮一天天消耗,眼看就要坐吃山空。
    连他这个管伙食的,也忍不住想要和兄弟们一起,去向苏元帅请愿了。
    阿泽这小子,就是这时候来投军的,振臂捶胸说要报国。军官见阿泽虽然模样稚嫩,个子却颀高,以为他有十六岁,哪知一问之下,得知他才只有十三岁。
    十三岁的小屁孩,哪能上前线,就将他安置在了伙夫班。
    本来只打算让阿泽劈劈柴,没打算让他主厨。后来军队里粮食不够了,从煮饭变成煮粥,士卒们常常喊饿,阿泽就主动请缨了,说他知晓把“粥煮得很饱”的办法。
    众人不信,问阿泽什么办法?
    阿泽不答,但坚称自己是食神。
    众人就又问:“凭什么你是食神?”
    阿泽答道:“我满月抓周,琴棋剑刀酒一概不抓,就抓了块桂花糕,吃了。”
    众人觉得这理由怎么听怎么不能服众啊。
    总之阿泽再三请缨,最后主管伙食的军官终于答应,给阿泽一个锅试试。
    阿泽麻利去打了野味,采了许多不知名的野菜,混着米煮了,还加了些他特制的浆汁。很快,一锅热烘烘的粥出炉了,味道超棒,品尝的几位军官全打了饱嗝。
    众人便问:“阿泽,你哪里学来的这门手艺?还有,寒天动地的,你从哪打来的野味,还有这些绿油油的菜……都叫什么名字,是哪里弄来的?”
    阿泽答道:“我也不知道它们叫什么名字,但冬天我家附近干粮少,爹娘常这么熬粥,免得饿。”
    “你家在哪?”大家这才发觉,从未问过阿泽家乡。
    “我家住在深山老林里。”阿泽答道,背过身去。
    众人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便不好再追问了。
    ……
    军官想起这些半个月前发生的事,禁不住启声唤道:“阿泽。”
    个高青涩的少年,安安静静走过来。
    军官问他:“你家乡到底在何处啊?”
    阿泽道:“深山老林里。”他以前就说过了。
    阿泽咬咬唇,他是从家里偷偷跑出来的。
    爹娘待阿泽都很好,他上头有一个哥哥,一个姊姊,爹娘待哥姊均宽容,并不拘束子女的性子。但有一点要强调,便是恒持正直与善良,有时候,爹娘还会强调一下,男子就该有男子的气概,堂堂豪迈,女子则该有女子的羞怯温柔。
    所以哥哥如山,屹立巍峨,姊姊如水,柔情万千。
    哥姊都对阿泽很好,两人常出山的,回来会给阿泽带很多礼物,有书,有宝剑。
    阿泽习文,也习武,一文一武,张弛有道。他虽然未出山去瞧山外的世界,但通过书册,九州轮廓,山岭江河早已烂熟于心。阿泽还读了许多史书,但很奇怪的是,这些史书到近五十年就断了,成为空白。
    阿泽曾因此询问过阿爹,结果阿爹说,等明年他出山了,自己去体会。
    还没等到明年,阿泽就闯下了一件大祸——每年,总有那么几天,阿爹神神秘秘自困在房内,娘亲则焦急守在房外。阿泽偷窥,见娘亲脸上愁云密布,还有愧色,他悄悄绕过正门,戳破了后窗窥视里面:屋里,阿爹披头散发,盘膝坐地,面前一盏微锈的铜灯,念念叨叨。
    那铜灯不点,竟能逐渐自升起白光。
    阿爹的样子忽然变得分外憔悴。
    阿泽看得入迷。
    是夜,阿泽做梦,梦里都是那盏灯。第二天,阿泽趁着爹娘不注意,偷了灯。他不敢在家里使灯,悄悄揣在怀里,跑到山顶上,无人处,效仿阿爹的样子,解开束发带,披散着头发,盘膝对着灯盏乱念一气。
    什么也没发生,没有一丝一缕的白光升起。
    阿泽丧气,举着灯盏在地上重重敲了几下,还是什么也没发生。阿泽觉得不好玩了,就将灯盏重新收入怀中,打算下至半山腰,回家向爹娘认错。
    走着走着,阿泽发现有点奇怪,还是这座山,石头和草木却微微发生了变化,瞧着略感陌生。走来走去,可能是阿泽有点迷糊了吧,他竟在这山里绕晕了,找不着回家的路了。
    阿泽的心揪起来,越来越紧张,手掌心隐隐渗出的汗渍。他的步伐加快,甚至脱口喊出了:“阿爹!娘!”
    无人回应,阿泽的嗓音已经变调了,“姊——哥——”
    阿泽快步飞奔,待瞧见了人烟,竟然已经出山了。
    奇怪了啊,记得哥姊出山不是走的这条道路啊……
    出山后,阿泽询得百姓,问了路,进了附近的村子里。继而结识了村里识字的秀才,得知今年是元嘉三年,当今皇帝名唤谢景。阿泽好学,又将今年往前推几十年的历史全部记下,与他以前读到的历史连接上。
    不久后,阿泽离村,往离山更远的地方走,进了附近的城镇。言语相通,习性相仿,衣着类似,阿泽很快融入了山外的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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