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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们不用再相互告别,分别了这么久远的时日,终于寻到了归去时期,便也是最好的了。少年轻出口气,那么我就在这里等待帮主,他也一定会来。蓝槭只知道这一点。
只不过知道又如何?郸阴会来,但会在他知道的时间地点么?自然不会。郸阴是何等之人,那样的人,一个小小蓝槭,是不会有能力猜透的。怎么办?谁能知晓,但他依旧要寻找。
少年漫无目的地兜了一会,又走去清洌ァA秩衾肓⒃诼デ埃堕收馐狈骄跄悄昵崛嘶故呛苡⑼Φ模涫怯行┬郧楣殴郑匆膊⒎鞘裁础橇秩衾牒鼋兴拔梗±叮匆幌隆!�
小蓝?他怕是第一次听见这个叫法罢。少年愣了一愣,便走过去,林若离握了他的脉,皱了眉道,“本忽想到还有味药,可复——没想你如今身子是受不起了。”
只是如今么?少年带些讥嘲地思忖,他们永不会知晓这个人早就病入膏肓了罢。他又微笑,道,“多谢了,今日我会搬出去。”
“为什么?”林若离皱了眉问。
“有些事。”少年吐吐舌头,“往后我不回来了,你可要看好叶姐姐。她那么喜欢你的,若再如上次一般教她一个人在外面遇到那样事情,我可不会饶你。”
他忽见林若离笑了,他们这样不苟言笑的男子,林若离或是蓝筠清,他们一旦笑起来,还都很好看。他居然又会想起蓝筠清。少年耸耸肩道,“你笑起来可比不笑好看多了,多对叶姐姐笑笑罢。”
“这孩子,”林若离低笑道,“你怎知道我不会对小叶那丫头笑的?”
也是,他忽释然了。林若离在他面前与在叶鸣翮面前,定然是有些不同的,正如他自己在蓝筠清面前与在樱的面前不同一样。他从小被教导着要坚强,所以也从不曾哭泣过,除了韩钰死的那一次。那时未教别人看见吧,其实看见了也是无妨。无论别人怎么看,他是不会因此而改变的,他只是自己一个人,永不改变,绝不屈从。他不是软弱的,他要前进。
蓝槭自清洌ブ腥×饲伲蛞读侄宦ブ鞯懒吮穑憷肓饲邃'楼而进了临安城。这地方是槿国的都城,少年略约寻思片刻,便找个街角坐下来,取了琴匣里青琴,闭了眼,扮他的盲乐师来。
他自知琴艺高绝,却也掖着些,乱抚些不成曲调,也暗合自己不平之心——那时他心中颇不宁静,总有种郁郁之气向上直冲,他自己也不知为何。
“我们又见着了。”忽地,一个年轻而老成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少年一怔,睁了眼向上望去,便见白衣邵隐与他的小跟班萧茧站在面前,两个人都很高,他扬了头方能看清。蓝槭甫看清那二人,蓦地又低了头去抚琴,口里道,“我不听我不听。”
那白衣少年发出了轻轻的笑声,却未有走开的意思。蓝槭抚了一会琴,愈发觉得烦厌,抬头道,“这位老兄,你挡住在下的财路了,能麻烦让开一点么?”
那白衣少年转着蓝色的眼,悠悠道,“你不会缺钱。”
蓝槭忽有些恼火,重重一按弦,推琴起身,“你干什么,想打架么?”
“打就打,谁怕谁,”那白衣少年也不甘示弱,更兼他个高,俯视蓝槭,“你能打尽管上来打,看你这破脸色,站得住站不住还是个问题呐。”
蓝槭冷着脸站起,也觉有些天旋地转,却也不肯示出,便一拳打去。邵隐忽地便抓住了他的手腕,卡住了他的脉,蓝槭觉半边身子没了气力,口中却硬,“怎的?你若想杀我,有种就在这国都之中把我杀了!”
“若我有心杀你,你早就是鬼了。”邵隐只是淡淡道,“我是要问你件事情,你知道燕逸秋在哪里?”
“她刺了你一剑你不愿意?”蓝槭撇嘴,“找她找去,找我干甚?我还有事要做!”他发力欲挣,却挣不脱去。
“不,不是的。”那黑衣小少年道,“是我,我要找燕姑娘有事。”他的声音有些哑,还在变声的样子。蓝槭笑道,“萧公子既然不知她在何处,蓝某更是不知。别过!”
他一挣挣脱,将琴放进琴匣,抱了便走。
蓝槭走了不久,回头望去,那一白一黑两个人影依旧在后头。少年皱眉,想到个好去处,便是那司马湛青的酒馆。他进了那家店子,见易容的司马湛青依旧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便叫,“司马师兄。”
“槭?你来做什么?帮主不久要来了,你逃罢!”司马湛青道,“乔副帮主的肩骨被你一下子敲断,帮主不会干休,你还是逃罢。”
这样的话他以前也说过?少年暗忖,可不大容易想得起来——对了,司马曾经说过的,在那一个夜晚之前,那个夜晚一切都漆黑,只有门外有血火的颜色。
他在那一刻忽地想起过去来,更久远之前的事大半记不得了,若非他翻到过帮中秘卷,更是不会知晓罢,那里有着他的名姓,与他从何而来。那时他知道为什么自己被叫做槭。
若他什么也不知,只是永远笑着做樱的玩偶,遵命去做一切,也许事情不致如此。他不会背离,也不会伤心,一剑不过是一剑,只不过,是蓝筠清刺的。
他怔了好一会,方笑对司马湛青道,“司马师兄,我如今就是要杀了帮主。你可知晓他什么时候会来?”
司马湛青吓了一大跳,只道,“你可切勿乱说,郸阴帮主武功绝伦,你动不得的,还是快些逃去罢。乔乔手断了,追不了你,我与血樱也一向怠工,帮主也不知——你还是逃去罢。”
“我不逃。”蓝槭又笑,“我只是在躲两个小鬼,不会去逃离帮主那尊大神。司马师兄,{奇。书。网}我要你帮我一个忙。”他想他是认真的,“告诉樱姐姐,我会食言,让她不要伤心。”他又笑起来,“既然这一离别就不会归还,往后的事情便托付你了——若可能,也请告诉蓝筠清,今生已定,来世再与他做兄弟。”他认真地道,“他是我的哥哥,我却不会相认,这样看来往后一定会后悔的不是么?可惜我又不想告诉他,那样他会被禁锢住。”
“槭。”司马湛青似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唤了他的名字。
“我要让你们都自由,那时我也是自由的了。”
“槭,我不好,不值得你这样。”司马湛青道,“我一向不喜你和血樱,但你们确实是师傅最好的弟子,我不希望失去你。”
“师兄已放过我那么多次了。”蓝槭笑道,“多保重,师兄,我可不想再与你相逢了。”
“切勿再如此说,槭,希望你能成功,并且活着回来。我没有胆量向帮主挑战,所以我无法助你,抱歉了。”
“我们谁也不道歉了,谁也不谢了,就这般别过罢。”少年道,“我是必须继续去寻找了,因为我只有十天。若十天我做不完,那便再没有希望了——祝福我罢。”
他笑了笑,抱琴走出门去。天依旧很是灰暗。会下雨么?可能会的。更可能会下雪呐。无论如何,若是找不到郸阴——不,不可以泄气,你必须找到他。没有如果若然与或者,这是必须做的。
十一
第章 梦醒惘然何处追
那几日蓝槭便一直在临安的街道上漫步了,一天过去了,帮主不曾来,或是他未曾寻见;二天了,帮主也未出现。
蓝槭装扮盲乐师的时候那白衣邵隐也不再出现了。这样很好不是么?烦人的人不再出现,他也终于可以为了自己去拼斗一场——但是对手在哪里?
有谁知晓?他自己是不知晓的。他只有等待。蓝槭等待的时候偶尔会回想一些过去的事情——那时他却忽地忆起那些更久远之前的事了,一点点的片断,他的幼年。那些梦魇全是真的么?不,当然不是,梦只是梦,无论是美梦还是噩梦。
并且,他早已死去。
父亲或者母亲的容颜,是再也记不得了。其实当初又能记住什么呢?在院里练剑和在山里练剑又有什么样的区别?不过是在山中有着一些蛇虫,不慎便会教它们咬一口罢了。
还有些事情是不能忘却的罢,蓝槭有时会扶着琴思度,那时他七八岁,在寞於山旁一条小河边上玩水,不知怎地便摔了下去。他一直不会水,快要溺死之时忽觉周遭一松,模糊之中却是当时十一岁的樱倒提着他控水,若不是樱,就连“槭”也早就死了罢——樱的誓言就是那时发的,到了几年之后,他才知道樱其实会因为那个把自己也害死呢。
反正在那件事情之前之后,樱都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也记得见过樱半夜在树丛里练习伏击——他记得在很远的地方就能看见她紫色的眼,清冷而寂寞。樱的寂寞在于没有友伴么?蓝槭并不知道这一点。
那时樱也不会对他笑,樱从来都不笑,总是冷冷的,而蓝槭也很少见到司马湛青。司马湛青要年长许多,已在帮中有了职座,十天半月才会来看师傅一次,时而给他带上一两块糖。那便是蓝槭的节日了。
在貔貅帮中的时日并不难熬,他也不憎恨帮中之人,但是他要毁灭那一切,用他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上染了多少人的血了?弓月伯,惠远伯,阳谷侯,鑫城太守,淼城城主——每个国家的贵族,他用了各式的方法,甚至不惜女装色诱——是这些让他厌倦了么?不,或许也不是。他记得那份秘卷之中——他被迫与自己的国度为敌,才是他所憎恶的,也为此,他必须杀了貔貅帮主郸阴,将这一链环彻底扯断。
他必定要为了自己报仇,那些与憎恨无关,只为了最终能够心安罢。不过,他终究要食言了不是?看这冬日,有风有雨,更或有些雪呢、
蓝槭有时会思度,帮主什么时候来?答案依旧是不知道。他心中一乱,琴弦便在指尖割了一道小口子。有一点痛呐,他将手指放进嘴里,真是孩子气,不是么?他就是个孩子,每个人都这么称呼他,但他也不再是个孩子了,他已足够年长而去自己做一些什么。只是时机未到?只是时机未到。
蓝槭将琴放入琴匣,负至肩上,走出了临安。
既然你不来寻我,我便去寻你好了。那是约定的第七日,蓝槭知道,不知缘何,这样一日,他终究可以摆脱那一切桎梏了。他是飞鸟不是?即使是纯金的锁链,他还是不会喜欢——所以他不会再继续等待,也是为着这个缘由。
他是喜欢那些哥哥姐姐的,他很喜欢那群人,但是绝对不会为了他们抛弃自由,那是连樱也没有办法阻止的,所以他一次次逃离,无论如何也一定要逃离——那如同是他的赌博,而每一次他都以性命来做赌注,除了对于蓝筠清的那次他也不曾输过。而那唯一的失败,却也注定了他今日在此。
蓝槭走至城外,日头升在半空,远远天边有些黑云,是要下雨了罢,难怪前些时候弦有些涩,琴音也约略有些不对。这样天气,是最好弹风雨时机罢。那样还是先以笛声惑敌心在前?少年觉得些烦厌了,帮主是一人还是有许多人呢?燕逸秋的毒药可是管用?这些他都不知道。而无论多少人,他都必须胜利,否则这最后的赌局就会输得一干二净。
少年吹起玉笛,韩大哥,我要为你也是为我自己报仇了,吹一曲骊歌么?为我们二人送行——你尚记得先生的卜辞,我又怎会不记得?先生是说过不要责怪这运命,命途亦是无端,然又如何不去责怪那夺取你命运的人?那个人把樱做成药人,让她无法再有喜怒;那个人放逐了司马湛青,那个人是一切的根源——其实也不尽然,真正的根源,久远之前国度间的仇恨,如今已经——不,仇恨还是仇恨,人们不会忘却,只会将它们镌刻在心上,一代一代传下去,直至那些未来的老人已经死去,年轻人又忘却了他们。
如今老人差不多死了,但是记忆却还未消失呢。蓝槭背负着琴站在官道边上,从金陵那边过来唯一的道路么?他在雨欲落未落之时吹起了笛,帮主会来的,他一定会。蓝槭在心中对自己开口,他若不来,就是他惧怕了——所以他一定会来。
蓝槭看见远远一行马队,是他们么?少年费神辨认,却不曾发现任何熟悉的面孔,不是他们,少年暗忖,却又觉背后劲风袭来,还未待反应,便被击得飞了出去。幸他背后琴匣接下不少力道,蓝槭却也听嘣的一声,一根琴弦断裂。
蓝槭转身,咳出口血,用手擦擦嘴道,“好霸道,好霸道!不愧是郸阴帮主,蓝某可是佩服得紧!”
那男子黑袍白衫,目中瞳仁大得可怖,正是貔貅帮主郸阴。郸阴道,“你不应伤乔乔,否则不致如此。”
“我若不敲乔乔,早被她射死了,还如此不如此。”蓝槭冷笑,忽觉那一队骑者已停了马。他暗觉不好,却也不敢分心去看那边,只从袖中缓缓取了那粒小药丸放入口中,逸秋呐,我的命可全靠你了,他暗自道,取出了那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