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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隐沉默片刻,“我今天遇见叶青了。”
“嗯。”
“他也没有多少日子了。”
“我知晓,”苏蘅道,“我一直都知晓。”
“还要等待么?”邵隐问,“我们看见了那么多,还要继续等待着观看么?”
“和你打过架的,有谁是坏人呢?”苏蘅忽地转了话题,“小捕快总是有着公务,其他的人也没有几个真有心思打架。喂喂,这样下去,原来你希望做的事情呢?”
邵隐笑了笑,道,“世上又有几人如你我这般坏呢?别忘记我们谁也不是好人呐。”
少女一笑,“有吃人大魔头叶青那般坏么?”
“更坏,”邵隐微笑,“叶青只被江湖追杀,在下却被世界通缉。”
“算了吧,你自己都说过有外交豁免了。嗳,你杀那些贵族,万一引起战争怎么办?”
“他们不会与邺为敌,”邵隐道,“一切头脑正常的人都不会想对邺开战。邺太强大,只有一个人能打败他。”
苏蘅默然,不久道,“但如今的剑神只是人。”
“风神也一样。”他如今还是说出了那个秘密,“他们是无情的,一代比一代更加无情。所以他们也是无敌的,即使是剑神都无法改变。”
“那你呢?”苏蘅问,“你无情么?”
“我是被逐出的人。”邵隐简单地回答,“只留下天下第一,这虚幻的梦罢了。”
“你眼睛的颜色那么好看呢。”少女道,“夜的颜色,我每次看见他们都会想起大漠上的夜,只有星子映出的光。你眼睛里也有星子呢。”
“你夸人的法子和骂人的法子一样让人头皮发麻。”邵隐笑道,“小萧呢?”
苏蘅静了一会,道,“我不知晓,今天整个就没见他。”
她没有见过小萧?邵隐沉默,小萧并不是太过好动的人,不会是真个被燕逸秋拐走了罢?若说那样倒也罢了呢?他轻轻呼一口气,道,“我们等等他,他会赶上来的。”
“是啊,还带着不少跟班。”少年的声音在窗子外面想起,“好事,真是好事,貔貅帮给解散了,现在他们却全找我麻烦来了!”
“你还有气力骂人,麻烦就不算多。”邵隐笑道,“怕什么呢?你又不是一个人。”
“托君之福。”少年翻进窗子,找张椅子坐下,支着两条长腿,“如今我也成了背叛家国的罪人。”
邵隐一怔,望那少年时,萧茧已失了素日冷静,茶色眼中射出刀子一般冷光,“要是我自己愿意也就罢了,你说说这成什么事,若是你不愿意硬拉你叛国,你会愿意不?”
邵隐默然,苏蘅也不言语。他偷眼看苏蘅,少女摇摇头,他也不知道那代表什么含义,且他自己也未想好如何回答,于是他也摇头。
这样时候摇头会不会让萧茧更生气?大概是会的,但这也没什么法子,别人生气他怎么会有法子。邵隐叹口气道,“你所谓的家国,是靖还是卫?别忘了你现在是卫的贵族,因为靖早就不存在了!”
“君出此言,是讥笑我亡国后人么?”萧茧的声音很冷,“或是你觉得我打你一顿就会消气,以后也不会再提起?”
“我只是觉得你这样计较太累。”邵隐道,“外面跟班进来的话,就打跑他们。其余之事,你又不是在位者,何必计较?”
“不计较,不计较——都是对人说得轻巧。”小少年忽地笑起,“邵隐啊,昔日我族若非太过淡漠,靖绝不至于亡国于邺,如今若你不计较家事,何必叛国于此,筹划来日复仇?”
“行了,你们别吵了,我头都疼了!”苏蘅忽道,“你们若真想好好当贵族,就乖乖回你们封地去,自有锦衣玉食等着你们。你们若要在江湖里跑,还装什么大贵族谈国事家事?贵族头颅一样杀得,再吵休怪我手下不留情!”她说着恶狠狠取出一面小扇子,两人顿时噤了声。
苏蘅见那二人噤声,笑道,“怎么,见了我就怕了?什么贵族贵族的,不过欺软怕硬罢了!亡国的人有资本说话?有空说话先复国去!不要以为我平日不说正事就什么也不知道,你们两个都给我记住,还有偷听的!”她一抬手指窗外,“出来罢!否则我让你再跑不得江湖!”
唉唉,谁说女子不如男,世上出了这么个小魔头,也真够可怕的。邵隐只笑,也听到窗外笑声,“说得好,太好了!当为姑娘浮一大白!”
萧茧听那声音,以手掩面低声道,“莲蓬……”
那萧荷以手一撑窗沿跳进屋子,“外面听得这里咋咋呼呼,也不知是为何。本人天生好管闲事,却不爱出名,所以以小毛虫的名义行侠仗义是在下最喜欢的事情。这让你们困扰了么?对不住呀,不过我可不会改。”
他很俊朗,眼睛亮亮的,说话的声音比萧茧要悦耳一些,邵隐因他话语而笑道,“说够了么?”
“嗯,其实我想说的是,你们在底下的麻烦可能比较麻烦。虽然是我招惹的,但你们的名声比我要大多了,不好意思了,大概有十个人在想怎么烧客栈,而老板已经逃走了呐。”
“哦?我还想住到来年呢,这里的气候适合我养伤。”邵隐叹道,“小萧,这些事情当真与我有关么?”
“既然你要当头儿,总要负责一些罢。”少年不冷不热地回答,“貔貅帮那些个死士呢,血里有毒,沾到身上的话会烂掉,而且除非斫下他们的头,他们死得比你慢多了。当然你不用怕,貔貅帮已经解散了,那些死士可能也被人道销毁了。如今在这里拆房子的,也只是一些烦人的小跟班罢了。”
但每一个都是令人头痛的小跟班是么?邵隐跳下榻,脚还是软的。他可刚发过烧。这样能杀人么?嘻,光想着杀人可不行呢。
“我去看看。”
“你少说一个字。”萧茧道,“你一个人下去的结局可绝对是我要把你扛上来,这种累活打死我也不干了。”
“小萧。”邵隐望那少年,“你相信过我么?”
少年一笑,“怎可能相信你那些自大的鬼话。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么?”乖乖,终于笑了。他等萧茧笑可已经等了太久,他们会成为朋友罢。他们是曾经立下血的誓约的人,只要继续在通向最强的路途上前进,他们终有一天会成为朋友不是么?虽然那些只是约定,但毕竟还有什么存在着罢。
邵隐道,“好,我们下去罢。”
确实有人在砸店子里东西,但四人下去之时,便听见几声年轻人声音。定睛看时,那些个人已被铁链子锁了。锁人的高大年轻人看看他们,挥手道,“客人,没事了。槿法森严,绝不会轻饶这些宵小。”
“喂喂,”苏蘅道,“听说你们连叶青也关过是不?”
“啊,那人啊,他因为违反宵禁令被关进来过三次,人人都知道他了。你们几个也好面熟啊。”年轻人俏皮地眨眨眼,“公务在身,告辞了。”
他牵着串成一串的人走出客栈去,邵隐耸耸肩,“他们真是好人。”
“不,他们不抓我们,就不是好人。”苏蘅道,“真的好人不是要见义勇为么?看见几个通缉犯也不抓,一定是包庇恶人,不是什么好人啦。”
“城月你这促狭鬼,说不了几句正经话。”邵隐笑道,“萧兄今次前来,定非仅为跟班之事。”他望萧荷,沉声道,“我想要知晓。”
萧荷耸耸肩,“这个,我确实不是为了他们而来。我为我兄弟过来。”他敛起笑容,“我想知道,把我的小兄弟托付给你们值不值得。”
“这样说不是太难听了么?”邵隐道,“小萧与我们,并非那样一类的关系。你说托付什么的,他会高兴么?”
萧荷道,“我本觉得你们太轻佻,不适合与我弟弟作友人,因为那家伙太死脑筋啦。但他坚持要我再看看,我就继续看着。”他又缓缓浮出神秘莫测的笑容,“你们猜猜我看见了什么?”
邵隐淡淡道,“自满,骄纵,嘴硬,好斗,脏话,不顾一切,城月,还有什么?”
“傻。”小少女嘻嘻一笑,“这些就是我们的全部了么?我怎么觉得还少了天下无敌呢?”
“看,骄纵。”邵隐笑道,“这样的我们,真的是你可以托付兄弟的人么?”
萧荷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托着下颌,若有所思地道,“呣,或许确实不大好呢,不过看样子我弟弟已经跟着你们学坏了啊。以前他见谁都轻声细语的,跟个大姑娘似的,现在也长成男子汉了么?让你哥哥看看?”他大笑起来,“你们几个都太温柔了,多为自己想想吧,不要学我,朋友没交着,还捡了一件烂差事!”
“你并不想去做那件事,但那是承诺是不?”苏蘅问,“承诺很讨厌呢,你有时候会承诺一些完成不了的事情,以后就尽得找借口逃走。你看看这里还有一个人想要当天下第一呢!”
“城月,可别再损我好不?”邵隐道,“萧兄,你所言者可是真意?”
“也不是。”萧荷道,“我都是在骗你们的,我只想找个可能认识可能不认识的人说话罢了。”
“你很孤单,”苏蘅道,“为什么不多结交些朋友,这样一路上有欢笑也有争吵,不好么?”
“或许我已经老了罢,”萧荷笑了笑,“看看,我连白头发都有了。”
邵隐定睛看时,那少年鬓角果已有些白发。少年白头,无非思愁。他记起叶青,这两个人的友谊真是奇妙,他暗忖,为了彼此么?他们也不全然是为了彼此做什么。罢了罢了,他也不胡乱猜,那毕竟不大好。他们还是必须走上各自的路途。
“以后会好的,”他迟疑半晌道,“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们可以看到一切都好起来的以后么?”萧荷又露出他漫不经心的笑,“看看,我们如今也在江湖之中有了名声,如他们少年时一样了。快了快了,江湖是少年人的,但老人就注定死么?我最看不惯他就是不求生而求死。这点病算什么,那样的磨折与苦痛又算什么?他没了希望就是死人一个,但是希望谁能看见,活人与死人又有何分别?”他不知在问谁,终带着苦涩笑了,“别弄成他那样子,你们三个谁也别弄成那样。这样的话五十年后,我们还可以来两盘棋局。”
“我连叶楼主也可胜过,自然不会败于你。”邵隐笑道,“你们要待到清明么?”
“寒食之日,今后可供奠祭不是?”萧荷一笑道,“保重啊,我告辞了。”
“我们都保重,”邵隐微笑,“除非活得不耐烦了,绝不轻易言败。”
“其实我觉得你这人还不错。”萧荷忽又道,“所以毛虫啊,你不要再装了,谁都知道你与他有断袖之情不是么?”他发出一阵大笑,飞也似地跑了。邵隐看看苏蘅,又望望萧茧,耸肩道,“有时也不能太相信别人,来自亲人的传言也一样只是传言。我知道小萧你喜欢燕姑娘,所以不要拿剑指着我——”
邵隐转身就跑,萧茧举剑追去,一边咆哮,“你毁我一世英名,我杀了你!”
苏蘅摊了手吐一口气,“还有气力打架,就没事——”
那些时日邵隐的伤渐愈了,也有时间四处游玩。他决定等那一日,却又不想亲见那些事情。那些在他在清洌ハ缕迨痹镉胍睹纾睹缦肓艘换岫嫠咚馐亲匝胺衬铡K匝胺衬盏氖焙蚧共还欢嗝矗空媸堑摹�
那时邵隐走错了一步棋,被叶鸣翮抓住机会吃光了他棋盘上全部棋子。最后他只余王在棋盘上,无奈告负。叶鸣翮那时语重心长地道,“烦恼总来烦你,到那时候再想罢。你还足够年轻,后悔也无所谓。”
嗯,到他站在杨玄清的面前再后悔?那时候别后悔得腿打哆嗦才好呢。他第二盘棋胜了,见叶鸣翮似乎有些神不守舍,便问,“怎了?”
“我在想你的话有没有道理。或许我也得练一下武艺,毕竟若离不可能总与我在一起。”
“你再练也成不了天下第一。”邵隐不客气地道,“还是多出些鬼点子,让你家若离给你跑腿罢,你又不是我们一直在路上的,你有产业有活计,别人都听你的,莫非你害怕再出一个君毅?”
“我有点担心小夏,怕他做下一个君毅。”她坦白地道,“别告诉别人,若离也别告诉。我只是担心。”
“别担心,他不会背叛你的。世上会背叛的人并不多,你不可能遇到两三四五个。不用吓唬自己了,他们是忠于你的。”
“你长大了。”叶鸣翮微笑,“不再是刚见那会很有气势的小不点了,很好,你会得到你希望的,在你再长大一点的时候。”
“我一直不大爱想,直到我除了想与睡觉什么都不能做的时候。”邵隐轻叹了一口气,“这样很好不是么,这样的我还是我,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改变。”
叶鸣翮笑道,“将军,将死你了。”
“我方才走的哪一步?啊,不对,你偷换子了,这里是马不是车!”
“别耍赖,你弈不过我。”叶鸣翮笑道,“对了,城月呢?”
“她天天在找捕快打架,号称要打败一百个捕快,彻底破坏以下槿国的法令。”
“这可不好,你也不阻她?我这楼子可是临安唯一的江湖组织了。”
邵隐抬了头靠在椅背上,“谁能阻了铁扇君?吃了熊心豹子胆我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