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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瞑目-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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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等我吗?”

黑暗中的人影向楼上看了一眼,说:“方便上去坐一会儿吗?”

庆春犹豫了一下,点头说:“来吧。”

他跟在她身后上了楼。楼道里没有灯,黑得只能凭感觉走。庆春听见肖童在身后跌跌撞
撞地磕碰着楼梯拐弯处堆放的杂物,她并没有停下来等他,对他不加提醒地径自大步走上四
楼。她用钥匙打开门,拉开门厅的电灯,肖童才借着光找了上来。

“你没事吧?”庆春问。

“没事。”肖童进了屋。

父亲正坐在庆春这边的客厅里看电视呢。看见肖童来了,特别高兴,站起来寒暄得极为
亲热。庆春给肖童倒了杯水,自己也倒了一杯,靠着柜子站着,一边喝一边看电视。

肖童和父亲东拉西扯,聊得很热乎。父亲问他放假了没有,考试考得怎么样,现在的大
学都是怎么教怎么考还有没有师道尊严。肖童问他身体怎么样,还爱不爱喝粥爱喝稀的还是
爱喝稠的。他和父亲说话,时不时拿眼睛去瞟一下庆春。庆春视而不见冲着电视慢慢喝水。

父亲留意到他们的表情,醒悟地站起:“你们有事吧?那你们谈你们谈。我到那边屋里
去看。”他收拾起茶几上的茶杯,报纸,眼镜盒之类。肖童客气一句:“没事,您坐这儿看吧。”
父亲还是让出了地方:“我那屋也有电视,就是小点儿。”他说。

父亲走了。庆春坐下来,她坐在父亲刚才坐着的地方继续看电视。她知道肖童会先开口
说话的。

果然,肖童开口了,他小心地问:“你们今天……去了吗?”

“去哪儿?”庆春明知故问。

“去十八盘旅店了吗?”

“去了。”

“怎么样?”

“和上次一样,什么也没有。”

庆春的口气平平淡淡,她说话时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电视。她很想看一看肖童的表情,但
她没让自己转过脸来。

肖童哑了,显然这个坏消息令他备感沮丧。屋里只有电视节目的声音。庆春的目光其实
只是机械地停在那画面上,上面演的什么说的什么她一概没有留心。

肖童的声音再一次怯生生地进入她的耳朵:“你们,都挺生气的,是吗?”

“生什么气?”

“我两次都让你们……劳而无功。”

庆春不动声色,“这对我们是常事。”

肖童说:“可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而丢脸。”

庆春这才转过头来,她把一种故意做出来的夸张的迷惑放在脸上,说:“你的情报没搞
准,我丢什么脸?”

肖童感到尴尬,但依然牵强解释:“终归我是你负责联络的人。”

是的,他是她负责联络的人。庆春心里的窝囊和失败感似乎如此简单的都缘于此。她终
于没好气地说:“你觉得丢脸那是你的事,我可不觉得有什么丢脸。我会和我的领导说,这
小子提供的情况总是没谱,我也没办法。领导还能把我怎么样?能给我一个耳光还是扣我的
工资?”

肖童应该听出来她是在羞辱他,脸上红红的像憋足了气。他说:“那我引咎辞职吧,我
不干了。”

庆春笑了,她是被他的这句话,被他的表情逗笑的。肖童无计可施时便显露出儿童一样
的天真。庆春笑道:

“你辞什么职,你有什么职可辞?就因为这两次情况没弄准?你把我们折腾得半死我们
说什么啦,几乎一句也没有指责你,没让你承担任何责任。你辞什么职!”

肖童低头不笑,说:“这个差事不好干。”

庆春激将了一下:“你害怕了吧?你怕他们还像上次那样打你个鼻青脸肿或者更狠,所
以你想退缩了,是不是?”

肖童并未如她预期的那样激动和辩白,他仍然低着头,沉闷地说:“这差事再干下去,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干了。我能接触欧阳天全是因为欧阳兰兰,可欧阳兰兰是个进攻性很强的
女孩儿,我总是原地不动她会怀疑的。我现在每天去和她纠缠心里很烦,每天和她演这种戏
我都快受不了啦!我真的不想干了。”

肖童的话把庆春说哑了,她一直忽略了他面临的这个最尖锐最棘手的问题。她一时想不
出该如何教他好自为之,只能先笼统地安抚一番:

“你放心,这个案子不会拖得太久,我们会加快速度的,你再坚持坚持。我想象你身边
肯定有很多女孩子,你不一定都喜欢她们但你肯定能周旋得挺好,这个本事我相信你有。”

庆春故意用了这种轻松幽默的口气,以便大事化小,减轻肖童的心理压力。不料肖童抬
起头来没有笑,反而一脸严肃地问:“在你心目中,我是不是个花花公子?”

庆春说:“没有没有,我的意思你正面理解。”

肖童移目,看着茶几上水晶相框里胡新民的相片,他说:“我和她周旋是为了你。”

庆春没有接这个话题。一到这个话题她便没法表态。少顷,她犹豫着说:

“今天,今天文燕找过我。”

她看见肖童蓦然盯住她,她尽量把口气放得自然:“她和我说了你们吹的事,她说你和
她吹是因为欧阳兰兰。”

肖童的脸上显现出气愤:“她凭什么来找你!她怎么知道欧阳兰兰?”

“你和欧阳兰兰来往这么频繁,学校里很多人都知道,她怎么会没有耳闻。她来找我是
想让我劝劝你……”

“劝我什么?再跟她和好吗?”

“这就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了。肖童,等这案子破了,我可以替你向文燕解释的。文燕对
你确实有感情。不管你对她怎么样,你们毕竟有了两年多的交往,我觉得你应该珍惜,一个
女孩子真心爱上一个人不是儿戏。”

肖童说:“你不会是要求我为了她的真心就得牺牲我自己吧。凡是爱上我的女孩儿,文
燕也好,欧阳兰兰也好,其他人也好,我都应该珍惜,都应该去回报吧。她们有选择爱的自
由,我就没有了吗?”

庆春知道这个话题是不宜继续的,她以一种无可无不可的态度说:“那当然,选择什么
样的爱在你自己。”她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肖童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他似乎还
有想要说的话,但都咽了回去,爽快地站起来告辞。她把他送到门口,说:“楼道里黑,要
我找个电筒送你下去吗?”

肖童说:“你送我我当然不反对,不过还是免了吧。再黑的路我也趟得过去!”

肖童下楼去了。他的这句话还留在屋里,“再黑的路我也趟得过去!”庆春喜欢他说话时
那股子劲儿,那口吻虽然听起来有几分幼稚,有几分吹嘘,不像胡新民那么稳,也不像李春
强那么酷,但同样也使人触及到一股男子气!

庆春关好门,回到卧室,脱去衣服洗了澡。对她来说,洗热水澡向来是解除疲劳的最有
用的一招。洗完澡以后头脑果然变得清醒多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今晚和肖童的
谈话让她迫近了一个非常无奈的现实,——这条内线看来不能再继续长期经营下去了。随着
时间的推移欧阳兰兰对肖童的要求会变得日益明确而迫切,肖童也不可能一味推三挡四故做
糊涂再含混下去。废止这条内线看上去势所必然。想到这里庆春头脑中一片茫然,因为6.16
案其他几个侦察方向迄今为止均无战事。如果肖童这条内线再停了,破案心是遥遥无期。这
局面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出来,使她隐隐预感到大势已去。
肖童已经连续两天没去欧阳兰兰家吃晚饭了,但他答应今晚和她一起去“蹦迪”。

他下午在图书馆里抄了一下午的资料卡片。晚上在空荡荡的食堂里随便吃了点饭。学校
已经放了暑假,外地的学生都走光了,校园里一下清静下来。本来系里组织一部分同学去南
方搞假期的社会实践,让他参加。他因为替公安局干的这件事还未了结,没法儿离开北京
,正好学校面
向社会办了一个赚钱赢利性质的暑期英语短训班,由卢林东具体负责,拉他充做辅导老师。
他便借此推脱了南方之行。好在今年的假期学校的图书馆照常开放,他也想利用这段时间多
看些书,补一补落得很惨的功课,以便在下个学期能恢复学习成绩的名次。他本来一直是班
上的“尖子”。

吃完晚饭他回到宿舍换了衣服。因为他不认识去帝都夜总会的路,所以约好晚上七点半
欧阳兰兰来接他,本来时间还很充裕,不料他换好衣服刚走出宿舍楼就让不期而来的郑文燕
不偏不正地堵在了楼门口。

一见文燕他就想起她去找庆春的事,心里不免有些气愤。他态度冷淡,言语僵硬,十分
没好气地问道:

“你干吗来了?”

文燕面容平静,但也不像以往那样唯唯诺诺。她说:“想找你谈谈。”

肖童板着脸说:“要吵架咱们上外头去吵,你别堵在学校里毁我。”

文燕说:“我不想和你吵架,我是想约你上外面去谈。”

肖童看表:“对不起,我今天有事,要谈可以,再约时间。”

文燕说:“我这么远来一趟也不容易,你有事你去办,我可以等你。”

肖童指责道:“你要谈为什么不事先约好?”

文燕顶撞说:“我呼你你回我吗?我怎么和你约?”

肖童咽了口气,咽得理屈辞穷,只得粗声粗气地说:“我今晚有事不回来,你不用等了。”

文燕目光逼射:“是去找那个开宝马的女人吗?”

肖童被逼情急,下意识地撒谎:“不是,是我们一个老师找我,我说好要去的。”

文燕的声音有些激动,眼泪又在打转,“肖童,好歹我也爱了你两年多了,我心里有话
想对你说出来,你就不能给我半小时的时间吗?”

文燕的话和她的语气使肖童有一种被强迫的感觉。他个性中最不接受的就是被强迫,无
论是被暴力还是被眼泪。谈话本来就是两厢情愿的事,你凭什么不事先约好,堵住人家就立
即要谈,不和你谈就好像是欺负了你!肖童心里堵着这口气,毫不妥协地说:

“我再说一遍,我今天有事,要谈以后约时间,今天绝不和你谈!”

地说完便走,文燕在身后叫了他一声,他不回头。一路走出校门,欧阳兰兰的宝马已经
候了多时。他上车以后一言不发,欧阳兰兰问他脸色为什么不好是不是出什么事。肖童闷闷
地说,没事,你开车吧。

帝都夜总会门前灯火辉煌,车水马龙,示意着欧阳兰兰所言不虚——这里确是生意兴隆。
夜总会的门卫头上裹着又厚又圆的红布,装扮成印度“红头阿三”的模样。看见老板的千金
驾到,无不毕恭毕敬。欧阳兰兰把车停在大门正中,将钥匙扔给“印度人”便拽着肖童长驱
直人。一路上颐指气使,威风八面。夜总会的经理,领班,服务小姐和打手模样的警卫,迎
面见了或亲热或恭敬,众星捧月般地把他们簇拥至一个豪华的KTV包间。欧阳兰兰进去了
又出来,说今天是专门来跳舞的,就在舞厅里坐吧,给你们省了这个VIP房可以多赚点钱。
经理笑着说你好久没来了生意可好呢还缺这点钱。

他们俩于是占据了大舞厅里一处最好的座位,视线开阔,远离过道。这时舞厅里陆陆续
续己开始上客,灯光转暗,音乐变强。肖童四下里一看,黑暗中游荡的妓女似乎比客人还多,
个个打扮得肆无忌惮。她们时聚时散,互相聊着笑着,盯着每个从她们身边走过的男人,笑
靥里不知藏了多少个风情万种的陷阱。

肖童大声压过音乐,对欧阳兰兰说:“怪不得你们生意好,这里都快成妓院了。”

欧阳兰兰辩解道:“她们买了票我们也不能不让进,不过进来了我们也不许她们乱来。
除非客人把她们拉出去,出去了她们爱干什么干什么,我们不管。”

肖童说:“你要大大站在这儿,我准以为你是老鸨呢。”

欧阳兰兰在他胳膊上使劲拧了一把,“怎么回事你,整天的冷淡我还不够,还要这样欺
负我。”

肖童没有回嘴,胳膊上感觉上有点不对——这是欧阳兰兰第一次确切地触及他的身体。
他不知是为了躲避还是舞曲已热,他率先离开座位,跳入空敞无人的舞池,没规没矩地乱跳
起来。

欧阳兰兰也跳进来了。顷刻问舞池里拥进了一大批舞兴难耐的男女,标志着这个疯狂之
夜的开始。

因为眼病,因为课紧,肖童很久没有跳舞了。那节奏激烈的音乐使他振奋,那眼花缭乱
的灯光使他忘乎所以。他跳了一曲又一曲,啤酒换着可乐,喝了一杯又一杯。后来他终于累
了也腻了,坐下来挥汗如雨。心里的郁闷似乎仍未发泄出去。夜总会那位叫老袁的经理上来
讨好地搭讪,让人给他调了一杯用黑色的咖啡酒和白色的牛奶配制的鸡尾酒,美其名曰“黑
白天使”,喝得肖童苦不堪言。老袁又递上香烟,欧阳兰兰在旁边说,人家是好孩子从不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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