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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真使团可有人伤亡,刺客是谁、可曾拿获?”王泽焦虑地连问三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郦琼被弩箭射伤,其他不得而知,刺客在行刺后并没有逃走,而是主动向前来搜捕的卫队自首,他们都是禁军下级五官,其中有还有一位小师弟。”李墨涵说到其中有一位王门子弟时,语气十分生涩,显得颇为无奈。
王泽顿感事情难办,千算万算,没想到自己的弟子竟然如此不顾大局,但求一时快意,做下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大案,让他这个做师父的如何是好?金国使团中除郦琼被弩箭所伤外,会不会还有其他人伤亡?如果完颜宗弼受伤,进而引起金军的大举南下,于公于私他都不能原谅这三个莽撞之徒。
“留守司已经把三人看押起来,其余事宜还请恩师速断!”李墨涵做为王泽身边的人,当然明白王泽所虑,非常清楚这次刺杀,可能带来的恶劣影响与后果,他亦为之惊秫不已。
王泽在一阵没奈何后,恢复了镇定,他意识到时下不是追究刺客的时候,而是安抚完颜宗弼和整个金国使团,这是首要大事,万不能有何疏漏酿成大乱。
“去驿馆——”王泽很快做出了非常决定,几个冒失鬼打乱了他全部计划,原本他还要等上一段时间,拖一拖,看看完颜宗弼的发应,试一试他的耐心和底线,这会全砸了,这一趟他必须要去,在两国交往的谈判中,算是先落了下风。
路上,王泽才腾出空问了倒底是哪个弟子,坐下这等莽撞之事,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是前年刚刚从宣武镇侍卫马步军讲武堂培训出来的弟子戚真。戚真在王门子弟中排名也算靠前,在成为武举武进士后,去年刚刚被委任拱圣侍卫大军的一名副指挥,做为颇有前途的下级将官进入宣武镇侍卫马步军讲武堂培训,眼看就要被加阖门氐侯的馆职,没想到年轻气盛的他,竟然创下这样的弥天大祸,不要说前途连命也会被搭上的。
虽然理亏,但当王泽进入驿馆的时候,心中虽然紧张万分,面子上却当作无可置否的味道,当着众人的面与完颜宗弼见礼后,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引的几名女真使臣怒目相加。
当完颜宗弼屏退左右,客厅内就剩下他们二人时,王泽方才收起了尖刻的话头,二人面面相嘘,都在等着对方开口说话。
室内的空气有些压抑,王泽倒底是受不了了,毕竟他的压力比完颜宗弼大的多,可以说虽然在国力上,他所处于的位置已经超出完颜宗弼,但就目前的战略压力和沿河形势来看,他不得不向完颜宗弼取得一定程度的妥协,换句话说就是暂时性地低头。
“看来你们并没受太大损失?”王泽终于先开口了,他当然要维护己方的尊严。
“不算太大吧,郦琼伤的不算太重,弩箭擦破了皮肉而已。”完颜宗弼说着,笑脸一本,口气一转,又沉声道:“只是没想到三个亡命之徒,竟然能绕过层层护卫,潜入驿馆,实在没想到。”
言外之意,是在质疑这次刺杀动机不明,不排除是官方纵容。
王泽脸色当即不太好看,他不悦地道:“留守司为这次接待使团,可谓殚精竭虑,自入城之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到目前驿馆周围部下禁军与开封府铺兵,都巡检司差役,可以说是滴水不露。怎奈屋漏偏逢连夜雨,竟然是护卫做下此事,真是没有想到。”
完颜宗弼笑道:“护卫做下此事,真不可思议,更不可思议!”
“有何不可思议之处?”王泽白了他一眼,讥笑道:“难怪,女真人给他们的羞辱太过了,尽管我用尽心思,也不能保证完全。”
第三章
这句话虽然说得尖刻,但其中不乏实情,金军十年间不断南下作战,不消说别的,仅仅是战争死亡的人口,就何止千百万!两河和京东、京西各路谁家没有人死在战场上,又有谁没有经历过如同噩梦般地回忆。人人恨不得生啖金人,这些在金国使团驻地周围护卫的人,能有几人不对女真人恨之入骨,刺杀或许可以说是在所难免的。
完颜宗弼无言以对,沉默半响,才寂落地道:“下蔡一别,听说江宁发生很多事,你能挺过来,算是万幸了!”
王泽哈哈一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完颜宗弼是有所指地道:“还算命大,总算有惊无险、挺过来了。”
完颜宗弼尴尬地笑了笑,个中意味,他深有感触,不便明言之处明者自明,上元据点的全军覆没,他多少也悟到王泽能从中嗅出别样滋味。
“有些事不得不做,如同这次明知汴梁之行凶险万分,却不能不来,只缘身在其位身不由己,王泽——你应当深有体会?”
王泽淡淡一笑,眉头高扬,道:“咱们兄弟各有各的难处,心照不宣罢了。”
下蔡一别,二人之间为了本国的利益,相互间也不是针对对方的针对对方,各自施展着手段。完颜昌的南奔着实刮了完颜宗弼一记耳光,令他委实窝火非常,反过来女史案又让王泽狼狈不堪,险些没有过关,可以说数年间两人算是打了个平手,谁也没有占到上峰。这是新一轮的交手,或许是最后交手之前的最后一次角力,开始王泽就处于下风,在关键时刻又失了一招,可以选择的余地不多,主动权几乎都在完颜宗弼手中,可以说金军只要是南下,宋军只能在三京五路进行固守,勉强不让战局影响到西北的战事就是万幸了,其它别无良策!
完颜宗弼当然明白时下的局势,不然他也不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来到汴梁,这一次他是吃定王泽、吃定整个宋朝君臣,他要在这一轮的博弈中,得到最大的利益,尽可能地为金国在政治上谋取更大的主动,这也是他不惜要竭力去做的。
“不知这次惩戒李家的战事,进行的怎样?若是你知会一声,我将派一支大军前去支援,也要李家人知道两国盟约真诚。”完颜宗弼似笑非笑地望着王泽,目光中充满了不怀好意地笑容,当然还有一些贪婪。
王泽脸上挂着从容的笑,但心中却暗骂完颜宗弼混蛋,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由衷地感到金峰的存在,对他来说是那么的不合时宜。如果自己的对手还是原来那位一样号称‘粗勇’,那么压根不需要自己这么殚精竭虑,该打的打、该和的和就是了,根本不需要自己劳心费神。完颜宗弼或可说是金峰,他了解自己,就像当年自己出使金军营寨一样,他敢于闯入汴梁城与自己面对面的讨价还价,因为他是算定宋朝的主要力量被牵制在西北,而且正要发动决定性攻势,不能把他怎么样!让步是必然的策略。单单因为彼此间相互了解,就足以使各自相互争斗之余留有一定余地的理由,但这一次他是吃定自己了,一点也没有给他能够回旋的余地。他还停出一丝弦外之音,那就是完颜宗弼会留意西北战事,他要在夏国这艘破船上捞点好处。
“看来你是算定我要过来?”王泽并不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一句。
“哈哈……看你这样说话,怎么显的太生分了!”完颜宗弼笑了,笑的是那么的自信,不言而喻,他默认了王泽所言,他就是吃定了王泽了。
“既然你问了,我就把前方实际军情给你说说……”王泽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完颜宗弼,闪烁两道锐利的目光,似乎要把完颜宗弼看穿了,他不紧不慢地道:“你应当知道,我三路数十万大军伐夏,惩戒亡贼李乾顺肆虐云涧城,乱我边地之罪。如今解潜的西路大军正在顺利地北上,有吐蕃人的配合,只要稳扎稳打,相信不会有大的变故,徐徽言的东路大军已经得到萧合达的归顺,大军进展顺利,区区生番聚集地虽然有些麻烦,但还是不难应付。云涧城下西李的数万残兵,不过是步曲侍卫大军和殿前司拔隶三军的餐前点心罢了,根本不值一提。至于这次溥浪城之败,其实并非外界传言一样……”
“哦——”完颜宗弼目光含笑地瞥着王泽,神色间似信非信,用调侃地口吻道:“难不成整个胜捷第三军是鱼饵不成?用整整一个军上万人做饵,代价未免太大了吧!”
‘这家伙越来越像金兀术了——可恶、实在是太可恶了!’王泽不无恶意地在想,但他忘记了自己也几乎融入所扮演的角色,二人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并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区别,他为自己的国家振兴而努力,完颜宗弼又何尝不是。整个胜捷第三军连同数千永兴乡军的被歼灭,代价是大了点,但对于全局来说,这个牺牲是值得的,关于这一点他心中有数,所以在取消军号的同时,对相关人员处置是极轻的。当然,内因属于朝廷的最高机密,仅仅京城中朱影、赵谌、孙傅、李纲、李长秋与陕西几名高官才明白,他自然不能泄露给完颜宗弼所知。
“凭你说吧!”既然完颜宗弼认定溥浪城之战是宋军一次大败,那顺水推舟坚定他的想法,岂不更好,王泽暗自笑了。
完颜宗弼似乎坚定自己的想法,脸色呈现出一抹得色,口气颇为自大地道:“现在你打算在西北做些什么动静?难道真是把倾国之力都消耗在这场没有尽头的战争上,还不会是虎头蛇尾,草草收场吧!”
“扯淡——”王泽笑骂了一句,他也明白完颜宗弼所指,西李立国百年自有一套生存理论,纵然时下已经不复当年之强悍,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场战争的确还没有绝对胜利的把握,一个不小心很有可能就验证了完颜宗弼的先见之明。但他还是存有一份坚定地信念,当下颇为风趣地道:“坚持到底就是胜利,难道这么浅显的道理,你会不懂?”
完颜宗弼脸面微愕,旋即哈哈笑道:“你也动了粗口,要是我的百万大军南下,你还不得跳起来骂娘。”
王泽冷眼瞧着他,忽然冷冷地笑道:“不跟你扯了,说说正事,你决定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完颜宗弼显的愕然,他没想到王泽突然会直接切入主题,没有半点含糊,情形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激动中毫无顾忌、毫无保留地述说自己的感想。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对于十年后的今天,王泽的坦率,令他有些不能适应。但他保持了警觉,混迹十余年官场的王泽和他之间,初见的激情已经淡漠,他们都有自己坚持的原则和底线,绝不可能有意地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
“你打算要什么条件,爽快点,不要婆婆妈妈的,像个娘们……”王泽的话有点急促,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完颜宗弼饶有兴致地看着王泽,这时他摸不清王泽的目的,自然不能明确回答。只是淡淡地笑道:“条件,能有什么条件?不过是送还梓宫而已,顺便看看你,叙叙旧,老朋友吗!”
王泽相信完颜宗弼说的话有三分之一是真的,三分之一是假的,还有三分之一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隐语。他所料不错,完颜宗弼执意要来汴梁的目
的之一,就是想通过王泽,打听朱影的消息,但又不能直接明说,只能一句一句地套他的话。
“哎——抛开其它不谈,你我兄弟也有很多年没见了,虽知对方无恙,却不能详闻细况,没奈何、真是没奈何啊!”王泽顺势打起了感情牌,一点犹豫也没有。
“是啊!无论如何,我在北方无时无刻不在挂念你们。”完颜宗弼把‘你们’两个字说的很重,显而易见是在提醒王泽,同行的不是他们两人,还有一位连系他们的女子。
王泽心下好笑,完颜宗弼越是急不可耐,主动权就越向他手上转移,尽管他从内心深处不愿把朱影当做与完颜宗弼的政治筹码,但目前严酷的现实使他不能不这么做,军事上,没有陕西的支援,沿河防御倒还可以,但却不能有效阻止金军深入江淮。金军的步伐每向南一步,他多年来为之呕心沥血积累的成果,就毁之一分,他绝不允许出现这样的局面,能避免战争就避免。感情牌最有效、最有杀伤力的就是朱影,他有感触,相信完颜宗弼——金峰更有感触,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抛出了这张王牌,至于其它的就先放一放再说了。
“我们也是,平日里朱影有事没事的时候,还在回味过去的时光,常常提到你,感叹十年未见了!”王泽饶有意味地盯着完颜宗弼,话说的极为煽情,但大半都使他自己杜撰的。
完颜宗弼脸色祥和,眸子里闪烁出温柔的失落,他相信王泽的话,牵扯朱影的事,王泽没有理由骗他。
他的表情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