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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这件事稍后再谈,稍后再谈,你我之间何必你言我语地争个不休,坏了之间的友谊!”完颜宗弼细细品味王泽之言,虽然说的极为强硬,但其中已经有了松动之处,河中之地绝不可让,那卫、滑二州当如何?
“不谈这些丧气的事了,难得咱们兄弟有机会,还是好好叙叙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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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日来,汴梁城内的气氛饶是紧张万分,由于金国使团在驿馆被刺,消息不可避免地被传出去,城内大街小巷、酒楼茶肆中到处是金军都元帅被刺,或重伤或已亡的谣言,无论如何金国使团被刺杀案属实,大家担忧的是金军会不会借口进攻汴梁,处置不当的话,很可能再次酿起一场南逃的风潮,对社会的稳定有着相当大的影响。
开封府奉留守司令,派出大批缉捕使臣遍布街巷,缉拿敢造谣惑众者,但只能制止明面上的议论,并不能遏制私下传闻,官府越是压制,民间的谣言就越离奇,令张邦昌大为头痛。
对于管干北侍军都虞候司的魏源来说,市井之言都是不屑一顾的小事,他所面临的是一个出力不讨好的差事。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儿,竟然利用担负外层护卫之便潜入驿馆,图谋刺杀完颜宗弼,放在平时,这本是小案,压根就用不着他堂堂的镇北将军亲自过问,直接交给军法司办理就行了。能不过问他还真不想过问,看是简单明了的刺杀案,其中蕴涵着令他头痛的玄机,他还真不能不亲自过问。
做为正六品上高等军法武官,他了解当前北侍军所处的尴尬局势,就他个人看来,王泽对金国使团的严格保护无可厚非,两国交战尚不斩来使,何况两国已然议和,虽然有爆发战争的可能,但毕竟没有开战。完……
颜宗弼又是站在护送上皇梓宫的大义上,作为大宋臣子,亦须按制度行事,一则尽显天朝本分、二则不让金军有开战的借口,几个黄毛小子在节骨眼上,坏了大事,理应按军法严办。但做为行伍出身的科举都校,他对这些盛气凌人、看不起行伍出身将帅的青年将校极不顺眼,早就想找茬教训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子,换了别人这次倒是个不错的机会。
但他所虑不然,虽然郦琼被刺伤,令他着实惋惜一番,按他的本意,杀了这厮方才解除自己心头之恨。当年他承办刺杀吴敏案,办的就是郦琼,如干净利落的话,他也不会是今天的管干北侍军都虞候司一行事,而是正任从五品下的北侍军都虞候,所以他对郦琼恨到了骨子里。但如果都虞候司按制严惩三名青年将校,很可能引起禁军中很大一部分对金持坚决抗战态度的高等将帅反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得罪了他们,还能有自己的好前程吗?何况文官们内部,对处置的轻重持有争议。最重要的是这三个小子,都有自己得罪不起的背景,杨辉平乃河东杨家子弟,其族叔乃当今同为管干殿前司的殿帅杨沂中,曹安乃勋臣曹家子弟,其父乃侍卫步军都指挥司副都指挥使曹焕,单凭曹家就不是他能得罪的起的。那个戚真就更不用说了,他宁可得罪杨家和曹家,也不愿得罪那位连皇帝也无可奈何的王泽。
倒底怎么办才好?他的头都想大了,冥思苦想却丝毫没有头绪。
浑然不觉间,沈策蹑手蹑脚走进了公厅中,当年正是这位原常宁侍卫大军第一军都虞候具体审办郦琼的案子,事后他得到魏源另眼看待,年前被调任北侍军都虞候司签书判官厅公事,品位虽然不高,但也算是北侍军都虞候司掌握实权响当当的人物。
“元衡来了!”在沈策轻轻咳了一声后,沉思中的魏源方才回过神来。
“魏帅——还为驿馆案伤神?”沈策轻轻地道了一声,由太尉到魏帅,其中寓意非常,从下级官佐到直属将校,这个转变意义非同一般。
魏源沉重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沈策何等精明之人,从他沉凝的目光中,就能想象他此时的压力。
“下将不知魏帅如何处置这三个年轻人?”沈策小心翼翼地观察魏源的神态,他身为北侍军都虞侯司签书判官厅公事,自然也很关心此案,毕竟也牵连到他的职事。
魏源艰涩地摇头,长长地叹道:“不好办、不好办啊!这三个竖子固然该死,但其情可悯,其人可惜啊!”
沈策心下暗自加了一句:其族难憾。当然这是不能说出口的,否则不是让自负刚直不阿的魏源陷入尴尬的境地,到时两人都不好看,当下小心翼翼地道:“王相公和张相公对待女真人的态度,着实令很多将帅感到不满,然此乃不遑而论之为策略,这几个小子影响大策,当非死不可!”
魏源目光复杂地看了看一脸阴郁的身策,在稍稍迟疑后,才轻声道:“本帅亦知此三人当死,却不当犯在本帅手中……”
在沈策意料之中,却又令他不胜好笑,魏源之所以不能立断的缘由,的确不出他所料,这是在顾虑军中影响和三个年轻人的背景,轻不得又重不得,如同在深涧上过独木桥一般,稍有不慎就不知得罪哪方尊神,惹来意想不到的麻烦。但事情闹得很大,影响极为恶劣,又有一些人要求坚决按照军法处置兹事体大。处置不当的话很可能引发两国的再次战争,不会再有上次激发郦琼叛乱、导致京东糜烂而未被严加追究的好运了。他压低声音,细细地道:“魏帅何不示之以情,从轻发落。”
魏源一怔,旋即白了沈策一眼,不满地道:“胡说——若如此何须本帅这么劳心费神,几日前就已经定案伏法了。”
沈策淡淡一笑,故作神秘地道:“魏帅亦是军中大将,怎能看不透当前形势?”
“这话怎么说?”对于沈策并不好听的话,魏源并不以为意,反倒勾起了他一丝希望。
“魏帅,以下将看来当今天下局势,乃西北为最重,朝廷时下正在全力西进,对女真人不得不曲意求全,而兀术以都元帅之重,名为护卫上皇梓宫,实为打探朝廷虚实。正是为此,王相公才三令五申保证女真使团的安全,其意就是在于不让女真人找到南下借口,以免打乱朝廷部置,引起沿河四路不必要的战事。其实内中情由干系,诸位大帅多是心知肚明,所不满处都是场面上的面子而已,魏帅细想,以北侍军在沿河五路二十余万大军,竟然让金军都元帅笑谈汴梁,无论如何都是极没面子的事情。虽然对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同情,但下将相信各位大帅亦非率意之人,朝廷大策之间孰轻孰重自然分的出轻重……”
“元衡是说……”魏源听到这里,原本混沌的心底顿时一片淌亮,先前淤积的闷气一扫而光,他哈哈大笑道:“好——说下去、说下去。”
第六章
沈策见魏源已然明了,暗自松了口气,他当然明白话尽于此的道理,再说下去,反而成了曲意卖弄本事,在上官面前只能是适得其反,这时候打住最好不过。
魏源待沈策刚刚说罢,果然接着道:“本帅真是一时痰迷心窍,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元衡言之有理、言之有理,那就按元衡说的办,既然他们说一套、想一套,那咱们也不妨做做姿态,你看从轻发落到何种层度为妙?”
“这就要魏帅拿主意了,下将秉承办理。”沈策嘿嘿地笑了,这点小事还用他说出来,魏源也就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要是想不到这点法子那魏源也就不配做管干北侍军都虞侯司的差遣,还不如提举个宫观打发日子算了。
魏源亦是轻松地调笑不已,在他看来没有比以退为进的策略更加能保护自己,又能使自己在军中树立除刚直不阿外,另一层温和形象更好的策略了,沈策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有加重了一份,这个下属真是既有才干又有眼力,日后还要好好任用才是。
都虞侯司设有专门关押触犯军法无关的牢狱,不受刑部节制,属于军内自成体系的管狱系统,而且自上而下分为关押都校和将校、节级的三个等级。
夜漏三更,在北侍军都虞侯司关押触犯军法将校的牢狱角门房内,王泽面色木然地望着跪在地上,衣衫破旧、面色憔悴的戚真,此时他的心情沉闷非常,他的弟子众多,戚真给他的印象并不太深,他甚至记不清戚真的面容,到了出事第二天才详细了解戚真这个弟子,禁不住兮兮可叹。
戚真自被收留时,年纪不过七八岁,年龄虽然不小,但在众多比他先到的弟子中,显的并不出众,加上王泽比较重视李墨涵等排位靠前的弟子,后期也没有太多时间过问他们。
待细细看时,王泽发觉戚真相貌堂堂,虽然疲惫憔悴,然眉宇间透出那股浩然正气,不能不令他感到悲伤之余又另生一抹异样的无奈。
“这几日在牢狱里面,想些什么,对自己所为有何反思?”王泽本想说些轻松安抚的话头,但他自度不能久留,只得硬下心肠,本着脸说下责问的重话。
戚真原本感念王泽亲自前来,倒底是自己的恩师,还是顾念自己的门人弟子的,万万没想象到的是王泽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责问的口气,不禁从心底蹿出一股悲凉,脑袋里一片混乱,嘴角颤抖地高声道:“弟子不知恩师所为何事?”
王泽听出他心中怨恨,也能从他目光中看到浓浓的悲愤,但他能说些什么话呢?安慰他、还是救他,现在说这些话能有什么用?
“难道你真的对这次鲁莽之举,丝毫没有悔意?”
“弟子并没有做下见不得人之事,不知何为悔意?”戚真傲然目视王泽,毫不退让地回应。
王泽淡淡地一笑,他并没有希望戚真能领悟自己的过失,年轻的冲动他也曾有过,一个有学识有理想的年轻人,一旦认了一个道理,很难让他转变。到了这个时候,既然戚真还坚持自己的理念,倒也没有什么了,当下他温声道:“为师不是来训斥你,更不是来教导你如何去做,而是来此看看你,给你说说为师的想法,哦 ——起来说话,不要跪着了。”
戚真愕然望着王泽,不觉间站起身来,呆呆地望着王泽。
“自从你们师兄弟跟随我以来,算算已经有十多年了!当年你们太小,为师外事繁多,把你们这些小孩子们给疏忽了,这是为师的过错!”王泽感叹万分,戚真有今天的结局,固然有他本人的执著,但和自己还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既然收养他们,就应该悉心教导他们,及时纠正他们的观念,免得他们在易于冲动的年龄做出过激不顾后果的举动,他显然没有做到。寂落万分地道:“你们太年轻了,有些事情看不远、想不深,凡事单凭一时冲动,率意而为。当然年轻人就是要有这种冲动,为师也年轻过,能理解你们做事时的心情,我也凭着一时快意,做下许多终生悔恨的事情!为师可以承认,你们刺杀的初衷是好的。”
“恩师——”戚真不敢相信,王泽竟然会在他眼前感慨良多,并承认了他们做事本意的正确,单凭这一句,就足够了。
王泽摇了摇头止住戚真,苦笑道:“有些时候,正确的初衷也会做下不可弥补的大祸,你太年轻了,入世不深,或许还不懂。咱们就打个比方说吧,以你之见,如今女真若是全力攻伐南进,朝廷能否有力反击?而女真要是仅仅抄掠沿河州郡,朝廷如何才能遏制?两者兼之,西北之事当如何?”
戚真低头沉思一阵,此时面对王泽,他的心态已经平静下来,几天的牢狱生活,他虽然没有想过自己对错,但毕竟他受过正规的、系统的军事培训,在军事理论上不能说有造诣,但也能粗浅地看到时局发展。
他虽然不知道西北真实的战况,但西侍军几乎动用全部主力进行对夏作战,北侍军的韩世忠部数万大军也被调走,沿河分布的各支侍卫大军,加上隶属殿前司的拱圣侍卫大军,也不过二十余万马步军,千里防线上金军倾尽全力进攻的话,北侍军可以守住各路重要关防不假,但在没有西侍军支援的情况下,很难有十分把握成功反击金军。至于金军袭扰性的抄掠,稍大规模的多处抄掠,宋军沿河禁军根本无法实施有力的遏制,除非签发乡军等一系列的动员,但这一切将引起一系列的政策上调整,实际如此根本不用深思,学堂书本上也有,他明白其中道理。
西北方面决不放弃,一定要打到底,剿灭西李、光复灵夏,这是在战争爆发之日起,他们这些年轻将校们议论最多的话题。但王泽提的问题是不好回答的,也是他无法回答的,要保证西北战事顺利进行,必须有稳定的后方,这是任何一位、任何等级差遣将帅都能理解的常识问题,面对两个强劲的对手,同时开战必然会导致顾此失彼,各部队难以调度,最终的结局可想而知。一旦金军全力南下,势必会引发两线全面战争,征伐西李的战事拖得越久,对大宋越发不利,终究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