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夙夜宫声-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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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良久,她索性直截了当地问道:“胡先生,徐尚宫跟着太皇太后已经数十年了,不久之前,太皇太后更是让她辅佐于我,可谓是信任有加。可是,我从来不明白她究竟想要干什么,你是否能够为我解惑?”

“长公主,阿莹这个人向来有几分偏执,谁劝都未必听。就是我也不知道她某些行动的真正用意。只不过,她不比常人。不是我夸口,三步一计,计计得中。虽说偏好于行险,但这行险往往是有价值的,更何况……”

他说着便两手一摊:“我相信她做什么事都不会一个人。必定有一个值得信赖地盟友。”忽然,他停住了话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崔夙的双眸看了许久,这才问道,“长公主可否赐告,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一点直到现在崔夙自己也不是十分了然。而且,胡庸究竟值不值得信任,该不该告诉他事实。她始终有些犹豫不决。正当她准备随便找个由头敷衍过去地时候,对面的胡庸忽然道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长公主大约不知道,我今年已经六十岁了。这研习医道的人总归有点其他本事。所以我看上去还年轻些。”

胡庸仿佛对崔夙的惊愕眼神浑然不觉,面上地笑容多少带上了那么几分苦涩:“当初之所以收阿莹当徒弟。不过是看着那个小宫女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灵气。而那个时候。我是宫中的太医令,先帝刚刚登基数年。而太皇太后也还没有正位中宫。可以说,那些娘娘为了那把椅子,可谓是使尽浑身解数。”

“最后的结果长公主应该知道,太皇太后赢了。曾经风光一时的梁贤妃病故,朱皇后因为难产而死,至于不少高门出身的嫔妃也是死的死,贬的贬。这些当然不全都是自然发生的事,却无一不是英宗皇帝默许地。太皇太后正位中宫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阿莹成了宣德殿的尚宫,而我地第一件事,就是辞去太医令回归乡里。”

这些话听似普普通通,但其中的重重杀机崔夙又怎会听不出来,竟是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噤。太医令官职正四品,虽然算不上高,但因为时常行走于宫中,需得帝后信任,因此往日并非一味地医术高就能够胜任,这个看似懒散地中年人在当初的宫廷中是什么分量可想而知。而且,他还是徐莹地师傅!

只是,照胡庸的话看来,似乎他并不知道那个人的事情。崔夙犹豫了老半天,忽然想到自己身边连一个智囊都没有,陈申如今都还在东宫之中,一时不觉露出了苦笑。权衡了许久,她终于低声道:“太皇太后已经过世了。”

“是么?”

胡庸只是微微一皱眉头,但并没有如崔夙所料露出多少惊诧的情绪。就在崔夙心中怀疑越来越深的时候,他忽然道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长公主和太皇太后的感情想必应该是极深的?”崔夙愕然点头,正想追问的时候,却只见胡庸转过了身子,面上露出了很是神秘的表情:“长公主既然跟着太皇太后多年,应当知道她的神机妙算,就不用我多嗦了。我这个人没有阿莹的脑子,其他的用场派不上,但要说是下药……”

下药……崔夙没来由想起昔日田菁当作玩笑说过的一件往事,似乎是禁卫一营数百人齐齐拉肚子的事。据她所说,那是徐莹为了试验自己的医术而下了药。如今听胡庸这么说,敢情这一切都是胡庸这个师傅教的!

她几乎是三言两语摆脱了胡庸,狼狈地退出了房间。她很怀疑,要是和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再呆下去,是不是会一时气急败坏砸了东西。好容易在院子里舒了一口气,旁边忽然蹑手蹑脚上来了一个仆人。

“长公主,沉香姑娘递话过来,说是让您有空过去一趟,她有极要紧的话说。”

沉香?崔夙这才想起此番回来竟没有去看沉香,但听到后头顿时一愣…………沉香并不是那种管事的人,所谓的极要紧的事似乎更是无从说起,除非……她猛地想到一个可能,立刻吩咐人去知会一声刘宇轩,等到人来了便匆匆往沉香的那个小院而去。

等她从沉香口中得知了秦达带来的讯息时,竟是站在原地愣了许久。她万万没有想到,就在她的心思渐渐集中在了宫中的时候,忽然又传来了北边的消息。

而且,秦达通过沉香传来的意思,她究竟该不该相信?这样一个曾经辜负了她信任的人,能否再次使用?看着面色憔悴的沉香,她不禁有些犹豫了。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十七章 名相无双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十七章 名相无双 “鲁相,牡鸡司晨原本就不是国之佳兆,如此下去如何得了!”

“没错,如今民间人心惶惶,倘若相爷再不出面,只怕是局势越来越乱,这大吴数百年江山,可不能毁在妇人手中!”

“老师,当断不断,反受其害啊!”

鲁府书房之中,几个或年轻或年老的人全都脸色涨得通红,一个最年轻的官员甚至站了起来,慷慨激昂地道:“当初太皇太后执政,毕竟还是有前例可循的,但是,崔夙不过是外姓,赐封长公主就已经是违反了成例,如今还让她一个小丫头监国,难道我大吴就没有男儿了么?老师身为左相,应当重振朝纲……”

“够了!”

鲁豫非一再忍耐,见这群门生弟子愈发不像话,顿时再也难掩心中的不耐烦,当头怒喝了一声。他这一声吼下去,房间里顿时鸦雀无声,刚刚那个说话的官员更是满脸尴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当初太皇太后下旨进封宁宣郡主为宁国公主的时候,你们都干什么去了?下旨进封宁国公主为镇国公主的时候,你们又干什么去了?下旨长公主监国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任何一个人站出来反对?那个时候贪生怕死,如今却一个个叫嚣着什么祖宗成例,难道祖宗成例如何就是你们说了算的不成?”

咣当…………

他怒气冲冲地将旁边地一个茶盏拂落在地。旋即声色俱厉地喝道:“我还没有老,我这双眼睛还没有瞎!别以为我明哲保身什么都看不到。你们和谁走得近,我还看得出来!太皇太后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能贬能杀,还怕几个区区不管事的亲王?告诉那几位王爷,要是他们不珍惜头上地大好六阳魁首,我不在意禀告太皇太后。让他们到阴曹地府去尝一尝至尊的滋味!”

如此一席分量极重地话下去,在座一帮子人顿时坐不住了,纷纷面色发白地起身告退,颇有几分丧家之犬的味道。等到人全都走了,鲁豫非方才露出了十万分疲惫的表情,颓然倒在了椅子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是他很久以来就想说的话,只是一直都憋在心里无从出口。人都是有私心的,从他当初出仕地那一天起。就期待着君明臣贤,能够君臣相得地度过这一辈子。可惜,他的运气终究还是不太好。英宗皇帝很早就身体不佳,他那时候还远远够不上高官之列。君明臣贤更是一种奢望。然而。他却遇到了太皇太后。

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第一次作为宰相面对群臣时的满足…………当然,伴随着这种满足的还有沉甸甸的责任。太皇太后的那句话他自始至终铭记在心。所谓权力,是需要负责的。地位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惨………就犹如寻常小官若有疏失不过是被贬,但若是宰相,个不好就有可能掉脑袋,而换作君王,若是真的有摔下来地那一天,只怕更是祸及无数。

太皇太后是女人,但那种高瞻远瞩就是一般英伟男儿也不能及。甚至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即使被时人誉为英主的先先帝英宗皇帝,在某些地方尚不及太皇太后。兴许有一句暗地里流传很广地话说得好,英宗皇帝最大的政绩,不是因为他铲除了帝室根基上地毒瘤,而是因为他立了陈云慕为中宫皇后。

所以,即使太皇太后两次废帝,即使先帝李隆运死得不明不白,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太皇太后地决断。即使是太皇太后史无前例地封了崔夙作镇国公主,甚至令其监国,他也从来没有任何异议。然而,如今的局势太诡异太奇怪了,尤其是上次那个暗中来见他地黑衣人说的话,更是让他每每想起就觉得汗毛根直竖,更不用说他珍藏着的那样东西了。

应付这些鼠目寸光的人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三两下的功夫,相形之下,反而是刚刚宫里传来的消息最为令人担忧…………内宫九门忽然全部封闭!而在此之后,侍卫亲军司更是出动了大批人马,直接封闭了朱雀大街。

这一系列的举动无不表明,宫中再次出事了!

怎么办?他这个朝廷首相应该怎么办?陈诚安那个老家伙,往日苦心孤诣地谋求权势,如今终于成了左相,偏偏却得了失语症,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有,鲁王李隆昌上窜下跳了这么久,怎么说疯了就疯了,说死了就死了?

乱套了,一切都已经乱套了!来来回回踱了许久的步子,他却依旧心下难安,最后只得出声叫来了一个心腹家仆。

“可有长公主的消息?”

那家仆嗫嚅了好半晌,最后终于说道:“小人刚刚得来消息,说是长公主去了鲁王府,后来似乎又赶往长公主府去了。”

鲁豫非闻言大怒:“如此大事,为何不早些前来报我?”

那家仆少有看见主子如此暴怒的表情,竟是吓得膝盖一软,情不自禁地跪了下来:“相爷息怒,只因为这消息刚刚来,小的听说相爷正在会客,不敢打扰……”

“就算天塌了也应该先报我知道!”鲁豫非厉声打断了那家仆的话,狠狠瞪了他许久,最终一字一句地道,“倘若无事便罢,倘若因为你的延误出了什么大事,我必定不会饶你!滚!”

见那家仆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鲁豫非只觉心头异常烦躁。反反复复思虑良久,他便到门前查看了一下,竟是亲手上了门闩,这才回身走到书架前,挪动了好几本书之后,捧出了一个不起眼的黄木匣子。

这里头的东西他一直都没有看过,只因为那人的吩咐太过骇人。如今时刻非常,他究竟该不该打开来看一看,哪怕是一眼?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十八章 推心置腹

第四卷 日落碧山庐 第三十八章 推心置腹 “鲁豫非求见?”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崔夙本能地皱了皱眉。原因很简单,朝中那么多大臣,她看得多了打交道得也多了,但惟有鲁豫非这个人,她一直都有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想笼络无从笼络起,想排斥无从排斥起。最最重要的是,她无法弄清这个人究竟需要什么。

不同于陈诚安的执著于权势,鲁豫非看上去很恬淡,即使是在荣升左相,成为名副其实的朝廷第一人的时候,他也一直保持着虚怀若谷的姿态,因此从上至下大多数官员都服他。若是算鲁党,大约朝中有几乎四分之一的官员可以归进去,或是同乡或是同门或是门生弟子。总而言之,如此一个人,如此一组盘根错节的势力,绝对不是能够轻易撼动的。“请鲁相到这里来!”

虽说不知道鲁豫非的来意,但崔夙还是开口吩咐了一声。不多时,萧馥便亲自引着鲁豫非到了这里,旋即奉上两杯香茗后,便知机地躬身退去。

轻轻呷了一口杯中香茗,崔夙忖度良久也没有猜着鲁豫非的用意,只得开口问道:“鲁相急着到这里找我,不知所为何事?难道不能等到我回宣政殿再说么?”

鲁豫非定睛看了崔夙良久,面上的笑容忽然敛去无踪:“长公主,无缘无故封了朱雀大街,难道不怕百姓有议论么?”

这一席话听似含含糊糊。其实却清清楚楚表明了一个意思。自从进屋子以后便一直神态自若地鲁豫非终于勃然色变,手中的茶盏险些不稳。颤抖着将茶盏搁在了旁边。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旋即沉声问道:“长公主,我再次问一句,太皇太后……”

“鲁相不必明知故问了!”

“这不可能!”

鲁豫非终于低吼了一声,旋即难以抑制地站起身来。又急又快地在室内走了几步,忽然一个旋身面对着崔夙,用一种极其低哑的语调问道:“那么先前地事情,都是太皇太后安排好的?若是如此,如今地情形又是怎么回事?李隆昌已经死了,楚王还在外头,放眼天下,还有谁会作乱?那些个王爷虽说个个都对皇位虎视眈眈,但要说真正的本事。没有一个是济事的。长公主,时至今日,可否赐告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天之内两度被人问了这个问题。崔夙不禁露出了苦涩的笑容。怎么回事……她自己也想知道那是怎么回事!若是普通的乱臣贼子也就罢了,倘若那个人真地是她的父亲。那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如今知道这件事的人虽然不多。但是,崔夙更知道若是一再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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