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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应付程万里,她已耗光全身的力气,但也因此厘清她心底许多疑惑。程万里对柳枝……唉,纯粹是看中柳家的钱,心底并没有多少情意。
而且程万里在柳家的处境也不太好……或者该说,柳家人对他也是有所防备的,所以他的行动处处受制,而她也才能保得一命。他不自己对付柳枝,却来威胁利诱、逼迫她向柳枝下手,应该也是为了这个原因。
金金感到无限悲哀,就为了钱,要把自己终生幸福赌上,值得吗?
她回忆幼年时与程万里两小无猜,他们也曾天真无邪……但是真有过那回事吗?她努力翻出记忆的书册,却发现它们如轻烟飘过,一抹淡淡的白痕,春风一吹,无迹无踪。
柳扬和史清铭打水球打得正激烈。
「大哥。」柳枝兴高采烈地兜起一颗水球砸过来。「我也要玩。」
柳扬看到她,整个人都呆了。
柳枝手中的水球砰一声,在他身上开了花。
柳扬只觉那水球砸到身上都变成了冰,将他的四肢体肤冻得疼了。
「妳怎么来了?!」他喊得好大声,周遭的欢乐一下子被压下去了,错愕与沈闷渐渐在空气中流散。
史清铭看情况不对,着急地打圆场。「小姐,一颗水球五十块,妳没有缴钱不能上来。」
原来是为了这回事啊!快乐的笑声再次飘扬在这偌大的娱乐中心里。
柳扬迫不及待跳下木台,拉了柳枝就往角落跑。「小枝,告诉我,妳是自己一个人来,还是小程陪妳来的?」
「当然是他陪我来的啊!我才不爱来呢,要不是小程一直说我好歹也是柳氏一分子,员工同乐会就算不参加也得露一下面,我才懒得来。」现在柳扬又不陪她玩,简直闷死人。还有那个混蛋程万里,一到娱乐中心就不见人影,等回家后看她怎么修理他!
柳扬整张脸都变色了。
这时,史清铭也追过来了。「发生什么事了?」
「分头找金金,立刻找到她。」柳扬只下了这个命令就跑了。
柳枝满怀不解地望着史清铭。「大哥疯啦?这样急着找那女人。」
史清铭苦笑,看来柳扬爱惨金金了,连一刻不见她都不行。
「小姐,我也要去找人了,妳自己玩吧!」话落,他也跑了,
柳枝气得直跺脚。一堆人就知道绕着金金转,也不理她,太可恶了。
「我才不要那个丑女人做我的嫂子,死都不要!」她大小姐脾气发作,下定决心要阻碍柳扬和金金的爱情路。
史清铭埋头跑了百来公尺才追上柳扬。他这会儿可有了重大体认,再华贵的皮鞋用来跑步,还是比不上路边摊一双一百块的布鞋。他的脚好痛。
但柳扬根本不听他说话,一见他追上来,拖着他又继续跑。
「董事长。」史清铭哀嚎。「你到底急着赶去哪里?你不是要找金小姐吗?这样一直跑就能找到人?」
「金金一定在女厕所里,我们只要去那里就能救到人了。」
史清铭耳尖地听到他用「救」这个字。
「董事长凭什么断定金小姐会有危险?」他下解,联想到柳枝,脑海灵光一闪。「就因为程万里也来了?这一点道理也没有。」
柳扬叹口气。「敢情你还是没想起在哪里见过金金?四年前,除夕夜,我们在哪里?」
「我们每年除夕夜都会带着年菜和红包去慰问留在员工宿舍的员工,祝福他们新年快乐。这种事还要问吗?」
「但是四年前那个除夕夜,我在员工宿舍入口滑了一跤,捡到一张照片。」当时,照片被揉成一团,扔在入口的阶梯上,柳扬就是踩中它才滑倒的。他本来还很生气,想找出那个没有公德心、乱丢垃圾的员工,罚他个几千块,但结果……一把照片摊开细瞧,他所有的愤怒就消失了。
史清铭终于想起来。「照片上的女人就是金小姐?!」天哪!当时他们两人对着那张照片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那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景象,就是一个年轻女人对着镜头露出一脸灿烂笑容,
那女人模檬普普通通,淡淡的眉,眼睛微微玻ё牛亲雍焱ㄍǖ模贤芬淮罂樯股耍Φ靡徽叛莱荻悸冻隼戳恕�
照片中,阳光正好斜照在她的脸上,令她整个人好像在发光一样。
那一年除夕好冷,可是柳扬和史清铭看着那张照片,却感觉好像泡在一池温泉里,从心坎里暖了上来。
后来那张照片……史清铭斜瞥柳扬一眼,看他脸上掠过两朵可疑的红云。「董事长,那晚我们说好要把那张照片扫描放大,各自收藏一份,但隔天我就找不到它了,那照片……」
「我藏起来了,不行吗?」这会儿柳扬可像个强盗了。
柳扬是老大,他存心独吞美人照片,难道史清铭还能逼他交出来?
不过史清铭很怀疑。「以董事长的个性,既然一眼就看中了照片上的女人,一定会派人寻访,想方设法追到手,怎么四年来没见你有任何行动?」所以,他才会渐渐淡忘了那年的事。
「因为我查到最后却发现,照片上的女人,也就是金金,竟是程万里的未婚妻。我难道还能强夺自家员工的老婆?」结果四年来,柳扬就这么抱着照片天天看、夜夜想,搞得自己都快得相思病了。
史清铭可是听得脸色都发白了。「程万里早就有未婚妻还跟小姐订婚?他分明……不可原谅!」
柳扬看史清铭这么愤慨,立刻乐了。
「所以我一直让你去追小枝啊!偏偏你这么没用,明明认识小枝比程万里久了一倍以上的时间,最后还是被程万里捷足先登了。」
史清铭一脸不可思议。「我追不追小姐不是重点吧!主要是你,既知程万里不老实,为什么不说出来,阻止小姐和他订婚?那是你妹妹耶!你完全不关心她?」
「你说话可要凭良心,我几时没阻止过小枝了?我一直都反对小枝和程万里在一起,但小枝听过我一句话吗?」
「你可以开除程万里,把他赶得远远的,不准他再见小姐一面。」
「我如果那样做,保证小枝立刻与程万里私奔。」
史清铭不敢说话了。的确,柳枝就是那种你越要她往东,她偏要向西行,绝对叛逆的一个人物。
「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姐被程万里那个坏蛋欺骗?」
「我这不是一直在想办法补救吗?」
「还要想什么办法?硬来不行,就让小姐和金小姐对质,拆穿程万里的真面目*」
「哪这么容易?程万里可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我们能够防备他一时,难道能防他一辈子?况且,天天胆战心惊过日子,累都累死了。对付他这种人一定要一次将他连根拔起,否则必定后患无穷。」
史清铭不太相信。「程万里有这样厉害?」他一直觉得他不过是小白脸一个。
「柳氏有一家签了长约的征信社,记得吗?」柳扬问。
「四年前,董事长突然说要对新进员工进行基本审核以防商业间谍混入,让我去找的嘛,我--」他说到一半才想到,这时间点未免太巧了吧?莫非找征信社不是为了审核员工,而是调查照片上的女人?
然后,柳扬发现金金是程万里的未婚妻,只能干望照片发愁?
但柳扬是会轻易对看上眼的东西放手的人吗?他了解金金、也了解程万里后,会不会利用人性上的弱点,布下这一连串的局,就为了遂他的相思美梦?
程万里贪财,一定会为了金钱抛弃旧爱;金金痴心,必成妨碍;柳枝任性,是最佳的棋子,然后……史清铭想着,背脊都湿透了。
「你利用了所有的人?」史清铭看着柳扬,感觉那已不是个人,而是一团阴谋诡计。
柳扬只是淡淡地笑着,像夏夜里,凉风穿透窗棂,拂过人们赤裸的肌肤,带起阵阵鸡皮疙瘩。
「清铭,人心藏在体内最深处,难道是可以轻易被利用的吗?别把一个人的错全归到另一个人的头上,想要做什么事都是自己决定的。」
「但是你预先料到了,却没有出手阻止。」
「我为什么要阻止?我又有什么能耐阻止?以程万里的贪财,他今天不攀柳家这门亲,也会去祸害别的千金小姐。我可以阻止他几次?以小枝的刁蛮,就算逃过了程万里的欺瞒,早晚还是会被其他有心人士诱拐,我又能救她几回?以金金的痴心,即便让她受程万里千次伤害,只要不跌入绝望的深渊,她还是会矢志不改。这是他们的个性,并就此决定他们的人生。」柳扬嘴边闪着讽刺的笑。「佛祖、基督、阿拉……世上无数神明以其强大的力量试图改变人问为一善美天堂,牠们可曾成功?连神都掌握不住的人性,你要我以一介人类的身分去做,不觉得可笑?」
那字字句句如轰雷打在史清铭头上,他笑不出来,却觉得可悲。
一个人聪明到可以预见某些事情的未来走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发生,无法插手,能不心急?能不忧虑吗?
史清铭做不到,那柳扬呢?
「别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我,我不能阻止某些事情发生,不代表我不能将它们控制在我能接受的范围内。」柳扬倒是笑得一脸云淡风轻,瞧不出任何异常,直到女生厕所的大门打开,一条颀长的身影迎面走过来。
柳扬的笑容崩溃了,那人竟是程万里。
一个大男人闯进女生厕所里能有什么好事?
史清铭一见程万里,就要冲上去找他理论。
柳扬一手拉住他,低声道:「别冲动。」他深吸口气,再度漾出一脸笑,定向程万里。「啧啧啧,小程,我怎么不知道你有逛女生厕所的习惯,难道……你偷窥?还是偷拍?唉,你这就落伍了,现在流行的是自拍,找个山明水秀、地灵人杰、五世齐昌的地方,自己脱光躺下去,看是要上拍,下拍、左拍、右拍,尽管拍个够,干么拍别人呢?你又不是没本钱。」听他说的,好像在挑坟头。
程万里看到柳扬和史清铭,俊脸气得发青。他们会这么凑巧出现在这里?鬼才相信。这两个人分明也在注意着他,或许他们还派人跟踪他呢!
真是太可恶了,这些家伙就没一个信任他的,还能怪他对柳家心起怨恨吗?
「董事长,我是听见女生厕所里有怪声,过去巡视一下,却发现有个女人倒在里头,正想去喊人来帮忙呢!」
柳扬立刻想到金金。混蛋程万里该不会又对她下手了吧?
都怪他太大意,以为柳枝能将程万里绊住,完全没有防备。如果金金有个万一……他握紧了拳,脸上却一丝表情不露。
「是什么样的女人呢?不如我们一起进去瞧瞧吧!」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那女人我倒不认识,不像是我们公司的员工,应该是谁家的亲戚,或者是外面跑进来的。」程万里倒是将责任推卸得一乾二净。
如果不是柳扬拉着,史清铭已经狠揍程万里一顿了。他就是会演戏,装得一副无辜样,内里却整个烂透了。
柳扬第一个跑进厕所,地板上瘫着的女人果然是金金。
这一刻,他想把程万里一拳揍到太平洋去喂鱼。
但这样有什么意义?除了给自己惹来一条伤害罪,让程万里痛上几天,过不久,他照样可以顶着他那张俊俏的脸皮继续骗女人。
柳扬要么不干,要干就要让程万里一辈子翻不了身。
他努力压下满心怒火,佯装出一脸惊讶。
「金金?!妳躺在这里干什么?」他走到她身边,看到她脖子上一圈淡淡红痕,心脏如擂鼓得快要爆裂开来了。混蛋程万里,良心被狗吃了!
听见柳扬的声音,金金一下子跳起来。「柳扬……」她扑进他怀里,像溺水者抱住好不容易才发现的救生圈。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靠近他,两只手用力抱紧他,好像要掐断他的腰。
柳扬知道她是无意识的,任何人在鬼门关里转上一圈,再见到能救她的人,都会有这种反应。
但他仍觉得好高兴,守着一盆花儿四年余,悬悬念念、思思想想,有朝一日,那花儿突然在他眼前绽出最美丽的光彩,简直是人生最幸福的一刻。
他甚至有点不敢回抱她,就怕这只是一场梦,等他一伸出手,梦就破灭了。
可这么难得的机会,要是错过,他势必悔恨终生。
他颤着手,慢慢地圈住她的肩膀,感觉她的体温,暖洋洋地,把他整个人烘得几乎要升上云端。
程万里轻咳一声。「原来这位小姐是董事长的朋友,怎么会倒在厕所里呢?要不要叫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