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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人,没奈何,早晚侍奉。如今母老,一发不敢抛离。却又田园荒芜,衣食不足,只得斫两束柴薪,挑向市尘之间,货几文钱,籴几升米,自炊自造,安排些茶饭,供养老母,所以不能修行。”
猴王道:“据你说起来,乃是一个行孝的君子,向后必有好处。但望你指与我那神仙住处,却好拜访去也。”樵夫道:“不远,不远。此山叫做灵台方寸山。山中有座斜月三星洞。那洞中有一个神仙,称名须菩提祖师。那祖师出去的徒弟,也不计其数,见今还有三四十人从他修行。你顺那条小路儿,向南行七八里远近,即是他家了。”猴王用手扯住樵夫道:“老兄,你便同我去去。若还得了好处,决不忘你指引之恩。”樵夫道:“你这汉子,甚不通变。我方才这般与你说了,你还不省?假若我与你去了,却不误了我的生意?老母何人奉养?我要斫柴,你自去,自去。”
猴王听说,只得相辞。出深林,找上路径,过一山坡,约有七八里远,果然望见一座洞府。挺身观看,真好去处!但见:
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千株老柏,万节修篁。千株老柏,带雨半空青冉冉;万节修篁,含烟一壑色苍苍。门外奇花布锦,桥边瑶草喷香。石崖突兀青苔润,悬壁高张翠藓长。时闻仙鹤唳,每见凤凰翔。仙鹤唳时,声振九皋霄汉远;凤凰翔起,翎毛五色彩云光。玄猿白鹿随隐见,金狮玉象任行藏。细观灵福地,真个赛天堂!又见那洞门紧闭,静悄悄杳无人迹。忽回头,见崖头立一石牌,约有三丈馀高、八尺馀阔,上有一行十个大字,乃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美猴王十分欢喜道:“此间人果是朴实。果有此山此洞。”看勾多时,不敢敲门。且去跳上松枝梢头,摘松子吃了顽耍。
少顷间,只听得呀的一声,洞门开处,里面走出一个仙童,真个丰姿英伟,像貌清奇,比寻常俗子不同。但见他:
髽髻双丝绾,宽袍两袖风。貌和身自别,心与相俱空。
物外长年客,山中永寿童。一尘全不染,甲子任翻腾。
那童子出得门来,高叫道:“甚么人在此搔扰?”猴王扑的跳下树来,上前躬身道:“仙童,我是个访道学仙之弟子,更不敢在此搔扰。”仙童笑道:“你是个访道的么?”猴王道:“是。”童子道:“我家师父,正才下榻,登坛讲道。还未说出原由,就教我出来开门。说:‘外面有个修行的来了,可去接待接待。’想必就是你了?”猴王笑道:“是我,是我。”童子道:“你跟我进来。”
这猴王整衣端肃,随童子径入洞天深处观看:一层层深阁琼楼,一进进珠宫贝阙,说不尽那静室幽居,直至瑶台之下。见那菩提祖师端坐在台上,两边有三十个小仙侍立台下。果然是:
大觉金仙没垢姿,西方妙相祖菩提;
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
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
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师。
美猴王一见,倒身下拜,磕头不计其数,口中只道:“师父!师父!我弟子志心朝礼!志心朝礼!”祖师道:“你是那方人氏?且说个乡贯姓名明白,再拜。”猴王道:“弟子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人氏。”祖师喝令:“赶出去!他本是个撒诈捣虚之徒,那里修甚么道果!”猴王慌忙磕头不住道:“弟子是老实之言,决无虚诈。”祖师道:“你既老实,怎么说东胜神洲?那去处到我这里,隔两重大海,一座南赡部洲,如何就得到此?”猴王叩头道:“弟子飘洋过海,登界游方,有十数个年头,方才访到此处。”
祖师道:“既是逐渐行来的也罢。你姓甚么?”猴王又道:“我无性。人若骂我,我也不恼;若打我,我也不嗔,只是陪个礼儿就罢了。一生无性。”祖师道:“不是这个性。你父母原来姓甚么?”猴王道:“我也无父母。”祖师道:“既无父母,想是树上生的?”猴王道:“我虽不是树生,却是石里长的。我只记得花果山上有一块仙石,其年石破,我便生也。”祖师闻言,暗喜道:“这等说,却是天地生成的。你起来走走我看。”猴王纵身跳起,拐呀拐的走了两遍。祖师笑道:“你身躯虽是鄙陋,却像个食松果的猢狲。我与你就身上取个姓氏,意思教你姓‘猢’。猢字去了个兽傍,乃是古月。古者,老也;月者,阴也。老阴不能化育,教你姓‘狲’倒好。狲字去了兽傍,乃是个子系。子者,儿男也;系者,婴细也。正合婴儿之本论。教你姓‘孙’罢。”猴王听说,满心欢喜,朝上叩头道:“好!好!好!今日方知姓也。万望师父慈悲!既然有姓,再乞赐个名字,却好呼唤。”祖师道:“我门中有十二个字,分派起名到你乃第十辈之小徒矣。”猴王道:“那十二个字?”祖师道:“乃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字。排到你,正当‘悟’字。与你起个法名叫做‘孙悟空’好么?”猴王笑道:“好!好!好!自今就叫做孙悟空也!”正是:鸿蒙初辟原无姓,打破顽空须悟空。
毕竟不之向后修些甚么道果,且听下回分解。
☆、101宿敌过招
一大伙人跟随着白二少爷和白大少爷从房间里出来;重新回到了大厅内,厅内众人纷纷将目光投过来,白大少爷便慌得躲到白二少爷的身后,一只手紧紧拉着白二少爷的手——这情形令所有人都惊奇不已,议论声骤起;白二少爷只作未见;径直带着白大少爷坐回了自己那一桌。
罗扇依旧站到窗边去侍立;看见旁边桌的黎清清目光复杂地望着这厢;黎清雨却是一脸地阴沉冷傲。此时商会正是进行中;白家众人的小插曲很快过去;一名商会的长老正在给过去一年藿城的商业情况做总结,期间还会点出几名商家来进行提问,随后又一名长老出来对今年的商业前景做展望;并且提出几项条款供众商家讨论研究。
白二少爷自始至终未曾发言,事实上他的心思一直放在身旁的白大少爷身上,白大少爷正伸着胳膊去够一盘离他较远的蜜饯,绿蕉连忙上前把那蜜饯放到他的面前,白大少爷拈起一颗先塞进白二少爷的嘴里,见白二少爷当真吃了,这才笑逐颜开地自己拿了一颗吃。吃了蜜饯又要吃花生,缠着白二少爷亲手剥给他,还要亲自喂进他嘴里,这情形看上去十分滑稽可笑,明明身板儿比白二少爷高大健硕得多,偏像个小孩子似的连撒娇带耍赖,引得那些一直偷眼看着这厢的人不住窃笑,罗扇注意到,这些笑里并没有多少善意,除了讥嘲就是不屑。
时近中午,商会终于开至尾声,许是因为看到白二少爷还要照顾白大少爷的缘故,商会并没有请白二少爷发言,只请了黎清雨出来冠冕堂皇地说了一番场面话,然后众宾客就进入了自由活动模式。
会场上没有了严肃的氛围,白大少爷也放松了许多,睁大着黑溜溜的眼睛四下里胡乱打量,一会儿指着个老头给白二少爷看,笑话人家那把白胡子像极了拖把,一会儿又指着个阔太太肥圆的屁股硬要白二少爷猜那衣服里究竟是扣着两口锅还是掖了两个盆,更是死拖硬拽着白二少爷去检查一位波霸少妇的胸襟里究竟塞着什么东西那么鼓鼓囊囊一走路就晃三晃……看着原本月白风清神仙一般人物的白二少爷被白大少爷拖过来拽过去被迫做下了各种的尴尬事,表少爷笑得差点从椅子上出溜到桌子底下去。
好容易白大少爷安省下来,拉着已额上见了微汗的白二少爷坐回桌边喝茶解渴,便陆续有其他的宾客过来同白二少爷寒喧,罗扇都能看得出来,这些人过来没话找话无非是想近距离地探视一下白大少爷的“疯情”罢了,待确定了白大少爷现在的确心智有如七岁孩童之后就又一个个放心地走开一旁去了。
最后一个过来的是黎清雨,也不理会白二少爷,只管站到白大少爷身边盯着他看,白大少爷似是感觉到了敌意,吓得直往白二少爷怀里缩,白二少爷当然抱不住他这么大的块头,只好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安抚,黎清雨哂笑了一声,语气里不无讥讽地道:“白沐云,你倒是很会装,莫以为如此就能抹煞你曾对我黎家做过的一切,我会一点一点向你讨回来!你最好给我活得长久一些,莫要让我失望!”
白大少爷只是瑟瑟地发着抖,看也不敢看向黎清雨。白二少爷端了茶递进白大少爷手里,半垂着眸子淡淡地道:“黎大公子也莫让我兄弟等得太久才好。”
黎清雨冷冷哼了一声,转身走开了。白大少爷过了好半晌才缓过来,笑嘻嘻地紧挨着白二少爷坐着,抓了他的一只手在那里摆弄他的手指头玩儿。
厅中众人正各自闲谈,忽听商会里的一名长老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知道这是有话要说,连忙静下来看他,见手里捏着一张单子,笑着道:“四全大赛今日举行的是赛食一项之比赛,如今时近中午,赛程过半,我们方才拿到了截止至此时的比赛概况,先跟大家公布一下,参赛的商友们也好心里有个数,及时调整战术。”
一听这话,众人愈发屏起呼吸来细听,那长老便开始念单子上的数据,按成绩从低到高的顺序,待视线落到纸的最下方时,口中念的是:“参赛者:黎氏,参赛地点:春满楼,至午时前已迎纳食客四百八十三人,获好评数量三百二十五个;参赛者:白氏,参赛地点:老香居,至午时前已迎纳食客……唔,一千七百六十五人!获好评数量九百五十四个!……呵呵!到此为止,以上便是各参赛商友的比赛数据,望大家再接再厉,继续各显其能!”
这一结果一公布,众人是既惊讶又钦佩地向着白二少爷望过来,谁也没想到原本实力相当的黎白两家竟然会差出这么多来,两家现在的主事人都是年轻的少爷辈儿,彼此年纪也相差无几,都是天之骄子、地纵奇才,过去的一年里这二位命中的宿敌也曾交过几次手,双方互有输赢,却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胜负如此明显的,究竟是黎家开始力不从心了呢,还是白家突然有了什么强大的助力了呢?
整个藿城的商圈都知道白二少爷去年做成了同方家的那笔令许多商户都觊觎已久的大单粮食生意,而且在去年产茶不景气的大环境下,也只有白家的茶社非但顶住了来自黎家冲击性的新茶攻势,甚至还因推出了一种名为“花草茶”的新茶反而有所盈余——看来这位白家二少爷并非只是脸蛋儿长得漂亮,经商的能力也不容小觑……白家的子孙果然个顶个的遗传了父辈的商业天赋,白家大少爷如此,白家二少爷亦如此,只是这哥儿俩的行事手段却是截然不同,白大少白沐云,永远是不动则已,一动必然见血封喉,手段强硬、毒辣、狠绝,眨眼间扭转乾坤。白二少白沐昙,绵里藏针,伏线千里,不经意间全盘已皆在他掌握,布局精密,滴水不漏,弹指间灰飞烟灭。
众商户在这一刻突然有了警觉,白家二少已初长成,莫不是又要出一个白沐云第二?不行,这绝对不行!一定要在他羽翼丰满起来之前控制住他!要么想法子把他变成自己人,要么,就在他正式成为敌人之前,毁掉他!
白二少爷在众人各怀心思的目光中依旧神态自若,眉毛都未动上一根,端了茶慢慢抿着,举手投足间竟也有种浑然天成的内敛霸气,罗扇收回目光,悠悠地瞥向窗外,余光扫处却见旁边桌上黎清雨正阴着一张脸对自己手下的一名小厮耳语着什么,这个傲气的家伙一定是坐不住了吧,才一上午就输得这么惨,下午他就算再怎么发力也不可能追回劣势了,这会子又在想什么法子呢?
那小厮不一时匆匆地去了,正到了午饭时间,众宾客纷纷起身至旁边的正厅内入席,正厅内皆是大花梨木的圆桌,这一次却是要分主次落座了,各商户本次来赴会的当家人自是要坐到正桌上去,其余的人按身份、男女、长幼各分一桌,于是白二少爷与表少爷和方琮便要分开,无奈白大少爷死活不肯离开白二少爷半步远,在经过商会长老首肯之后,白二少爷就带着白大少爷一并坐到了正桌旁去。
罗扇、青荇和与白大少爷同来的绿蕉、绿柳如其他客人带来的侍婢们一般,都立在各自主子身后随时伺候,一时各式菜肴流水般端上桌来,厅内气氛便立刻轻松明朗起来。因这次商会客商们都带着家眷来的,满厅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声音交杂在一起,高低粗细老稚沉清,和谐又热闹。那些穿着花花绿绿裙衫的侍女丫头们花蝴蝶般地在席间来回穿梭,给主子夹菜的夹菜、倒酒的倒酒,正是红袖盈香、钗佩玲珑。
男人们这桌正席上,藿城商界的精英大佬们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