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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知不知道,这次春集的异兽皮毛可没往日那么俏市了!”一个捂着土色厚葛大衣,从遥远北方部落过来的瘦削老者压低了声音,故作神秘地对着众人道。颖水之北盛产麻葛,北人织葛成布,拿到南方以狩猎为生的部落来,就是了不起的好东西。这位老者身后的大车轻飘飘装得满满的,想必都是些麻葛布类,如何多换些珍禽异兽的皮毛回去北方,是他最为关心的事情。
“是吗?您老怎么知道的?”周围的人将信将疑的问到。
“嘿嘿,”葛衣老者一笑,接着说道:“你们别不信,我这消息可是那里传来的。”老者侧身手指微动,指着斜方远处一个火光通明的大帐。那里是参加市集的人们为十几个德高望众的老人临时搭建的住处,他们常年在这几日中赶来这里,为众人商议调解一些交换时的纠纷,市集一散就各回各的部落,直到夏祀开市后再来。因老人们处事公正,久而久之,人们都愿意在开市前,把自己携带的货物请老人们过过目,估一估值得多少。
听到消息出自大帐中,火塘周围的人们或喜或忧的点点头,不由多信了几分。葛衣老者讨得身旁一位兽服青年的石勺,舀了一块烧得滚烫的卵石放进手中的陶杯,也不知他泡的什么干草,着实有些清香。老者得意的啜了几口茶水,又道:
“你们都晓得冬祀之后大河南边的异象吧。不知为何,南边和西边森林中躲藏的山兽纷纷走出林中,居然跑到河边草原来觅食,有些还涉水过了河,闯到山丘部落的领地中去。大河南北的猎人可在这开春后打了不少山货呢!”
“这些我们可都知道。但是跑来的都是些寻常小兽,要说奇禽猛兽,可还是少见得很。”借给老人石勺的兽服青年接口道。
老者侧头看着青年猎人,说道:“你没打到可不能说别人也没有。我再说一处地方,地炎谷,你们南人没人不知晓吧。”
此言方出,本已昏昏欲睡的烈山族两兄弟心中一震,互看一眼,耳朵俱都竖起来,要听那老者的下言。
火塘对面一位中年大汉抢先粗声应道:“这我们怎会不知?南山森林部落的禁地,山谷中自地缝深处冒出冲天烈火,谷周千仞内的山上草木常青,听说一到冬日,天下的珍禽异兽尽皆集在那里。可谁人敢去那里捕猎,且不说犯别人的忌讳,单是里面见所未见的毒虫猛兽,就足以吓得人却步了。”
“呵呵,这位兄弟,看来你们部落也没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啊!”火塘这边的老者悠然说道,“春祀前,南方森林几大部落,俱都在炎谷之外,他们自己领地内捕到了难得一见的春祀祭品,这件事在大帐那边都传开了。你们要知道,如果不是这个冬日里地炎裂谷有了异常,这些平时深藏其中的百年异兽,哪里会一下子尽数跑出来?朱翼巨雕、白首豹,现下我只看见这些,明日开市,也不知哪些运气好的部落,要拿些什么百年难遇的好东西出来。”
老者口中啧啧有声,说不出的艳羡之情,听得一旁的众人唏嘘不已,神色各异。
第十一章 雷乃发声
清晨,雄浑的号角声把一夜几乎无眠的多营少年从山洞中拉出来,未来的勇士们背着鼓鼓的背囊,肩上扛着或长或短的石矛,全数集合在营地门口等待长老号令。
部落的女人们远远站在坡上,牵挂的望着从未单独离家的孩子们,看他们精神抖索,个个神情激动,也不知落下什么东西没有。
羽站在人群中,对着坡上的奶奶、小莘不住挥手,内心滚滚的发烫。此次一去再回来,可就是一名部落勇士了。平日羡慕勇士的种种好处就要着落在自己身上,真是好得很,好得很呐!只愿早些赶去大盘参加试炼早些回来。又想:如果悄悄施展御风术一个人先走,会不会被人发觉?
不一会,人群分开,多思长老领着十多位部落勇士走下山。老人满含笑意的眼光一一瞟过二十多位斗志昂扬的少年,微笑着说道:“孩儿们,路途遥远,我已请多兰领着十五位成年勇士护你们一同前往大盘。你们一路要多加小心,谨遵多兰首领的吩咐。如果全部顺利通过试炼,你们还要在大盘部落住上一段时候。回来正好赶上第一场春猎,到时就要你们一展身手了!”
众少年听闻此言,紧捏手中的矛柄,单膝跪地,齐喝道:“谢长老!”
呜嗡——呜嗡,号角声再次响起,正是多兰在吹奏出行的号令。少年们离地而起,随着号令转身出了营地大门,一行人渐渐远去。
直行至正午,队伍方才寻了一处林间背风的空地歇脚。嗒——嗒,两块深褐的燧石在队伍首领多兰的手中撞击出一串火花,细烟从火绒中升起,轻轻一吹,干草团腾的燃起来,上面搭架好的柴火随之迅速的被火苗缠住,噼里啪啦燃成了大火,周围屏声静气的少年们见状一声欢呼。祖上千百年传下的规矩,出行后的第一堆火,必须由队伍的首领亲自动手打燃,如果顺利,自然诸事大吉。
这个山凹是多营的猎人们一个固定的歇息之处,火塘早就挖好了,在一堆干柴后的小山洞里甚至还放着几个煮食的陶罐。少年们在成年猎人们的指点下,一一熟悉了这个今后还要不断使用的地方。一路上,在大人的说笑逗弄下,少年们初时紧张的心情早就烟消云散。他们在山坡边的小溪内洗净陶罐烧上水,几个手脚麻利的少年还逮住几个不及逃跑的小山鼠,嘻嘻哈哈的玩耍一下,就放归山中。森林狩猎部落的猎人们,永远不会捕食还未生长好的小兽。
不一会罐中的水翻出水泡,众人从背囊中摸出陶碗,舀入滚水泡上撕碎的干肉和烤面饼,香气瞬时飘散开。火塘边齐齐响起一连串的咕咕声,少年们这才想起昨夜来竟没怎么吃东西,你看着我的肚子,我看着你的肚子,哈哈笑得前仰后翻。
靠着一块大石坐在山丘顶部,多兰看着阳光下羽和一众欢快的少年们,嘴角泛起微笑。山间的微风拂面,隐隐带来些微的响动,多兰神色一凝,人群中羽也转头望过来,显是也听到了。多兰朝几个成年猎人低声一个呼哨,猎人们点点头,分别窜上身边的大树躲藏起来。
此刻少年们注意到大人的异常,都抬眼望向首领。多兰手势示意禁声,领着众人退到土丘后,成年猎人们轻轻抽出囊中的长弓,搭箭上弦,锋锐的兽骨箭头反着白光,指向地上。少年们不知发生何事,没得到号令,谁也不敢妄自拿出武器,只能揣着砰砰直跳的心,静静等候。
过了片刻,众人才听到来路方向的嘎吱嘎吱声,声音愈近愈响,忽一下又没了。少年们正迷惑不解,林中又传来几下嘹亮的鸟鸣,停了一停,又是几声。身边一位猎人嘬唇回应了几声,林中“哈哈”一声长笑,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别拿箭瞄着我,多兰,我是多胡。”
多兰皱了皱眉,长身站起,大声说道:“你先慢慢走出来。赶着车去市集,走这边可要绕路啊!”话音未落,长毛牛兽顶着粗大的独角从林中现出,一手把着缰绳的老多胡缓步向空地走过来; 笑嘻嘻的说:“多兰,这里可是咱们自己的地盘,你也太小心了吧。”多兰大手一挥,招呼树上的猎人们过来,问道:“去市集的大车只你这一架么?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只得半车,就走小路直接下山了。就我这一车最多,不但有我的,好多人的东西都要托我去换!”多胡得意的摸着下巴,拍拍兽车上高高堆积的山货,说道:“这些人装得那个满,险些车也压垮了。我只好选这条路去市集,远是远点,要平坦的多。还有,最近烈山的强盗又过河来了,我还是觉得一个人不踏实,所以紧赶慢赶追上你们一起走,呵呵,有你多兰在,自然安全的多呐。”
多兰闻言微微一笑:“那可辛苦你了。我们这就要上路,天黑前要到鹰嘴岭扎营。明日我们下山送你去市集吧,反正也绕不了多少路。”周围的少年欢呼起来,每一祀的市集都是孩子们最向往的热闹玩耍地方,平常大人们太忙,一年中带他们也来不了一两次。
口中说着,众人用牛角取得火种,再灌水灭了火坑,收拾好器具杂物继续上路了。多胡是部落中最会闲谈的老猎人,有他在队伍里又是热闹了不少。
第二日晨后,大河边。
沿着密布鹰嘴岭的青色岩石走出南方森林的边缘,横越过宽广的疏林和河漫滩草甸,在羽和众人面前,奔腾了千万年的大河展现着温情柔和的姿态。她铺平了身子,放缓了脚步,任凭温暖的南风抚过来。缤纷的春水盈起层层细浪,带着风中高树枝头吹散的的五色花瓣,调弄着茂密的青草,草尖上,无数白黄相间的小花一跳一晃,躲闪着溅起的水花。
在这一望无际的河谷平原,赶路的山林猎人们惬意的迈着轻松的步子。在难得一遇的平坦大路上,连脚下的皮屦(音具)都懒得发出山路上行走的吱呀声,只是随心所欲的踩向蹿出地面的花草。
“前面就到了!”多胡下力扯着贪食青草的牛兽,指点着斜方河对岸。那里人群攒动,嘈杂声远远传来,好一派热闹的场景。
行进在队伍前面的多兰手一举,阻住了众人的脚步,他回身看着这群心情跃跃的少年,微微笑道:“集市里人多眼杂,咱们需记得此行是要去的哪里,不要一时贪玩误了正事。大家按照昨夜分好的五人一伍,不要随便和外族人搭话,谁也不要落下。正午前集合,三次哨令后就要上路,晚了的就自己回部落向长老禀告吧!”众少年齐声称是,一伍一伍顺序涉水过河,进了市集。
南方诸狩猎部落在一载中最空闲的时候就是春季,故春集历来是人数最多的一次集市。山中的万物正在生长,猎人们放下弓箭和梭矛,扛着多余的食物和器具来到这个河滩边,交换外族人带来的谷物、麻葛和其他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们赶着成百上千的牛车来赶集,围成一个个圆圈,每一个车圈都是来自同一个部落的人们。
羽和几个少年随着多兰,绕过几个堆放着山货的大车,专门驻足在北边山丘部落摊前,拣那些制作精美的武器、皮甲货物翻看。大河以北及颖水沿岸气候湿润、土地肥沃,百年前就已开始刀耕火种,发展至今已有较为发达的农作和畜牧。北方各部落食物充足、人口众多,有专业的工匠为氏族中的贵族制作手工艺品。
他们喜好在武器和皮甲上刻以繁复的花纹以彰显主人的勇力和身份,最为珍贵的,是请来部落巫师用特殊的材料在其上篆刻咒符,绘成神秘的法阵。在临敌时迅速催动法阵,及时施放一个法咒,往往起到克敌制胜的绝用。只是绘制这类法阵不单要耗费极其珍贵的材料,巫师本人更要倾注大量自身的灵力进去,尽管如此,失手的几率还非常的高。市集中过得几载会听闻有这等极品武器护甲出现一件半件,但谁都没亲眼见过。
羽拣出一把赤黑色的长刀,饶有兴趣的翻看。刀身本是槐木,在制作时工匠一面刻上猛兽的花饰,一面涂抹混了黑石粉、朱石粉的兽油,然后不断用砾石和粗麻打磨,最后在黝黑色刀身上盘旋着鲜艳的红色花纹,甚为好看。工匠们再小心的把锋利的燧石长片,嵌入刀身一侧事前劈开的细缝中,用发胀的兽筋细条紧紧缠在槐木刀身上。阴干以后,就是这样一把结实耐用的长刃。
在部落日常劳作中,砍劈东西所用的都是笨重的石斧和石刀,只有在战场上才使得上这类轻便锐利,但制作费时的石刃木刀。羽心想,今后我做了部落勇士,这长刀可是不能少的。那些花纹倒不用刻了,最紧要问问多兰大哥选什么木材做刀身才合用,手中这把槐木刀坚硬有余,嫌脆了些。
周围几个多营少年正嘻嘻偷笑,看着身边两个互换东西的人大呼小叫,面红筋胀,一个个眼中冒着怒火,仿佛有深仇大恨般,恨不得一口吞下对方。争执了一刻,又眉开眼笑的拍着“仇人”的肩膀,拿过彼此手中递来的物事,显是交换成了。
边走边看,几人慢慢来到市集正中间的大帐边,人越来越多,兽车却越见少了。每架车前地上不过稀稀拉拉放着一两件物事,倒各自围了一大堆人观看。人们交头接耳,小声交谈,没了方才的喧闹。
少年们挤进各处张了一张,纷纷咋舌惊叹:今次春集可算开了眼!本以为咱们多营部落捕到的四齿巨熊已是不得了的猛兽,嘿,看看这颗青皮白斑的豹首,普通山豹皮色由黑而青,头上再生这些白斑,怎的也要百年上的老兽才行;再看看那条五指宽丈余长的带刺脊骨,最顶上的骨刺竟有一乍长,听说是从一条夜狼王身上抽出来的。
为捕这几头悍兽,各部落中定然死了人,要不也不会把这么宝贵的猎物拿到市集来。可是这么煞气的凶兽,谁又敢出手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