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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人,我设想过我的爱情,我的婚姻,有无数种场景,却从没想过,会以离婚收场。我比谁都不愿意。”
“ 我知道你们是觉得,不论是不是和谁分开了,我总要过得更好才对。我现在,的确算不上是好。以前,在自以为的幸福里,收获自以为的满足,心里没去想过是不是真的开心,或者在别人看来是怎么样的。如今,失去了那种信念,回到了别人的评价中间,但是,我真的不觉得我过得多糟糕,因为,不会比以前糟,只会更好,不是么?”
沈君飞直到离开,都一直保持沉默。是啊,隐竺会一天天的好起来的,她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阶段,不肯过去的人,是他。他隐隐期盼着她需要他的怀抱,需要他的安慰,这样的期望,在这种情形下,实在是有点卑劣的。
隐竺不明白沈君飞为什么就那么走了,就如同她不明白他来的原因一样,但她并没为此烦恼。沈君飞给她的感觉就是,不论离得多远,两个人有过什么不快,总还是朋友。
果然,没过几天,他又出现了,带隐竺去大快朵颐一番。那家小吃店的味道实在是好,虽然连菜单都没有,只有写在木板上的几个菜名挂在墙上。但就是这几个菜要是都摆上桌,隐竺觉得也算得上是一桌酒席了。关键是每个菜都很下饭,吃过后还齿颊留香。
“这样的小店,你怎么找到的?”隐竺真是服气,沈君飞真是到哪里都灵,明明她来的早多了不是么,可他俨然一个本地人的样子了。
“上网搜,我来尝过一次,估计你会喜欢。”
能做的,该做的无外乎陪伴,不存在任何居心的陪伴,这是沈君飞考虑很久后的结论。
隐竺的频繁外出,最先发觉的当然是萧离,一周总有几天,她不搭他的车回家。有时明明加班到很晚,她也另有节目,出去吃饭,偶尔也会有人来接她。他不知道,那个沈君飞同隐竺的关系究竟怎样,但是单看隐竺落落大方的样子,又不像是真有什么。
可是,每次看到隐竺向外走,总有种错觉,好像是从他的身边走到另一个人身边一样,有点失落,有点挫败,还有点不甘心。
“晚上走还是明早再走?”明天开始五一长假,他是同隐竺商量回家的出发时间。
早上隐竺大部分的时间还是会坐他的车。如今,她即时连累他迟到,他也再不敢念她了,好像是怕她因此提出来不跟他一起走了。萧离有时候也会郁闷,这么懦弱窝囊,好像不该是他。
“我和同学说好了,下班就走。”没什么东西需要带着,所以可以从公司走。
多不愿意面对,也还是得面对,迟则生变,她是怕自己改主意。最近,婆婆还是隔三差五的给她打电话,可见吴夜来还是没同家里说。而妈妈的电话内容,无外乎催她快点生个孩子,她只能唯唯诺诺的应着,可也明知道,拖着瞒着,终归不是办法。
昨晚,她给吴夜来打了电话。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们说?”
“再过一阵吧,我没时间回去。”吴夜来最近真是焦头烂额,连里出了事故,有伤亡。部队里面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有伤亡,最让人头痛。本来么,和平时期,出这种事情,怎么和家属交代,对上对下也都交代不过去。人心惶惶,他怎么也抽不开身。
拖到今天都没同父母讲,实在是主观客观原因都存在。不讲,重归于好还是有可能的,讲了,以他的状况,就等于是难上加难,真正的希望渺茫。是在垂死挣扎么?连他自己都觉得狼狈,又狼狈得一点不值得可怜。过了这么久,他也渐渐明白,他的确错了,也知道错在哪里。可纠正错误,修补感情,总是要有天时地利,他却什么都没有。只能在那里,干干的熬着。这种找不到人回应的感受,亲身体会过才知道,是那么令人绝望,又透着无限的寂寥。
吴夜来本来对自己的情绪调控十分自信,但这次,他知道,他对他自己无能为力。负面的情绪好像已经主宰了他,压抑,它就会愈加沉重,释放,却似乎是绵延不绝,只会更加放大。
“我明天回去,想跟我爸妈说,我觉得是说的时候了。
“ 还是等我回去亲自给二老说明吧。”结婚、离婚,都这么任意妄为,老人们会有什么好脸色呢,他不想让隐竺自己面对那些。结婚的时候,他们反对,也都是隐竺自己处理的。他记得,因为第一次登门,她爸妈没给他好脸色看,她当着他的面大哭了一场,很替他委屈不平。那时明知道,对他都如此,对隐竺也一定不会和颜悦色,她的委屈只多不少,可他还是什么都没说。那时候,是不是拿她的牺牲,她的付出,太不当回事了呢。
“不用了,我自己说好了。他们实在不谅解,我就躲回来。瞒下去,他们迟早也会觉得不对劲。”隐竺对他的体贴并不领情,不是心变得硬了,而是自然而然的竖起了屏障,什么都兵来将挡。再者,她并没有依赖他的习惯,什么时候都是一个人,什么事情都是一个人做,这么久都过来了,那么多事都过来了,实在是不差这一件半桩的。
不过,这件事对隐竺来说,真是不容易。所以回来的路上,她一直都在考虑怎么开口,可估计不论怎么说,都难免让他们跟着伤心就是了。说她骂她,她觉得都能承受,最怕是爸妈反过来心疼她。
上次回家,突然发现爸妈的鬓角都有白发了,心里酸得不行。他们都退休了,还有什么操心事呢,无非是惦着她。而她没做过一件让他们舒心的事情,毕业这几年,只顾着照顾婆家的人,经常从家里往婆家拿东西。上街的时候,能想着给公公婆婆买东西,却很少给爸妈买什么。总觉得他们过得很好,什么都不缺,需要什么,会自己买可心的东西。
现在回想,对他们照顾的也少,陪他们的时间也少,却还要他们一直担心,真不是个好女儿。如今,离婚,对于一直努力讨好吴夜来的爸妈来说,无疑是很大的打击吧。是啊,他们为了他们那么不争气的女儿,一直用他们的方式讨好着并不中意的女婿。就是这样,还是离婚收场,他们会比谁都难过吧。这就是自己,又自私,又不孝,但凡是顾虑点他们的感受,也不会做到这种程度。
“干嘛哭丧着脸,晕车?”沈君飞开始专注路况,试图开得更平稳些。
“没,二十多岁的人了,才知道对不起父母。”
沈君飞再瞟了一眼隐竺,“我记得我奶奶说过,欠父母的债都会还给儿女,一辈一辈都是怎么欠过来的,不用怕没有还的时候。”
“你真的这么想?”
“不完全吧。他们有他们的期望,我有我的原则,冲突难免,尽量避免。反正长大了,报喜不报忧。”
隐竺看看身边的这个男生,他真正是个大人了。或许谁都比她成熟吧,她只顾着扑奔她的爱情,哪顾得上身边的人,哪顾得到错过了什么。
“干嘛,刮目相看?我说的你也别当真,都是说别人来的容易。”
“怎么会,肃然起敬。能说出来,总是想过,比我不知强过多少倍了。”
“别搞得世界末日似的,亲情泛滥,拜托你正常点。”
隐竺闭上眼睛,是以往不正常吧,现在,是要努力的重归。
第四十三章
也许真的是考虑得太多,对着爸妈,突然不知道怎样说才好,也不知道该期望他们有些什么反应,期望他们别太生气,又担心他们太过伤心。看着他们为了她里里外外张罗忙活着,更是让她恨不得把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话烂到肚子里,当没事发生。
“这孩子,都累成什么样了啊,快过来吃饭。要知道你今晚就回来,我和你爸就不先吃,等你回来一起吃了。”退休在家,他们每日就是两餐,下午三四点也就吃完饭了。
“你们陪我再吃一口吧。”一桌子菜,她一个人吃真是有点太奢侈了。
在妈妈的劝说加鼓励下,隐竺硬是添了一次饭,仿佛多吃这一点,就能马上在体重上见效果。打高中起,她就没吃过这么撑过了。但胃虽然算不上舒服,看他们老两口心满意足的样子,心里却舒服极了。
收拾好桌子,他们三个坐在厅里,打开电视。雷打不动的新闻联播,今天已经错过了,爸爸就坐在一边,不断换台找新闻看。妈妈手上削着苹果,问她:“你直接回家了,和那边说了么?”孩子再知道轻重,再懂事,也还是孩子,能不操心么。
“爸,妈,”就着这个话头,隐竺决定把话说出来,“我们离婚了。”
“什么?”他们好像没听清。
“你把电视小声点!孩子说什么都听不清了。”
爸爸手忙脚乱的,竟然反而把音量调大了。妈妈站起身,干脆过去把电视关了。
“你说什么?”
隐竺心知,他们分明都是听清了,只是不愿相信所听到的。
“我,我离婚了。”话已经说出口了,只能继续说下去。
“什么时候的事情?”爸爸要说什么,被妈妈按住,盯住她问。
“元旦前。”
“怪不得,你今年过年都不回家,他更是连个电话也没打过。”妈妈只说了这些,就进屋关上门。
爸爸担忧的看着,又担心的看看她,“你妈总是失眠,经常好不容易睡着,半夜又会做噩梦惊醒,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她还挺乐观,说是睡不着正好起来干活,可家里有什么活用得着起早贪黑的干。现在,恐怕更是难有个好觉了。”爸爸的话里,有着不容忽视的责备。
责备虽然并不重,却已经让隐竺抬不起头来。爸爸什么时候对她说过重话?即使是不顾他们的反对结婚了,他也是暗中支持她的。可见,这次他是真的被气着了。
“事情已经这样了,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你自己的日子,自己好好过。”分明是心灰意冷的疲惫。
隐竺强忍泪水,“爸……”叫了人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了。
这时,妈妈出来叫她,“进来说。”
虽然是让她进屋说话,可却是妈妈一直在说。“你爸说的是一时的气话,你婚都离了,也就是这一个家了,我们怎么会不管你。”妈妈拉着她的手,哭得比她都厉害。
“怎么就突然离婚了呢,遇到了什么事,能让你下这么大的决心啊!”说到底,还是心疼她。
“妈,对不起,对不起……”隐竺此时已经是哭花了脸。
“跟妈妈说什么对不起。你对不起的是你自己受的那些苦,熬的那些日子。”孩子当然不会随随便便就离婚,她想来想去,考虑的是由她去还是再劝劝。
“妈不知道,你们俩遇到什么事,出了什么问题。可能因为一两件小事,就觉得过不下去了,遇到大事,反而会坚持。两口子过日子,总有一点一滴的小事,会把伤疤填平,忍过一时之气,也就真的会过去。”
“你爸爸看起来是好丈夫,好爸爸吧,一辈子都顶着模范的名头过来的,一样有牵扯不清的萝烂事。”
“”妈!隐竺惊讶极了,在她看来,最不可能出状况的就是爸爸这种了。
“你上大学那几年的事情。那时候你爸的年龄在那儿摆着,不可能往上走了。权力却还有一些,自然有人会贴上去。他可能也觉得生活一成不变,过于单调?”妈妈的陈述很轻松,wωw奇Qìsuu書còm网仿佛不是说着身边的这个人,是在聊别人家的事情。
“我那时更年期,正是身体不舒服,脾气焦躁的时候,你爸是能躲就躲,常常是我一个人在家。”
隐竺拿过来纸巾盒,抽纸给妈妈,两个人对着流泪,对着擦。她知道,这些话妈妈一定没和任何人提过。
“那时候,要不是为了你,我真想离了算了。那女的张狂得很,会趁你爸爸不在家的时候,时不时的打电话过来。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很难睡好。”
“后来呢?”这也没几年的事情,隐竺很责怪自己,竟然一点也没察觉爸妈有什么不对。
“有什么后来。我不肯离婚,他退下来了,谁还会不离不弃的死缠着一个老头?”
“妈,那你心里……”落下失眠的毛病,心里怎么会好受。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刚知道的时候,觉得被背叛了,觉得天都被掀了个个儿似的。可过去了,真的就过去了。你爸好像忘了。我也好像忘了。有时候去超市回来,两个人扶持着过马路,我心里偶尔还挺美的,这老伴儿,不是挺好的。”
“那你不还是睡不着?”
“这个慢慢调理吧。我在家待着,也没什么事儿不是,睡得着就睡,睡不着就干点儿别的,等困了再睡。”
妈妈好像真的不那么在意,用纸擦干脸,又说:“不管这个人有什么问题,有这么个人,还是好的。”
“妈,我明白。但这个人,不一定非得是吴夜来。”隐竺一点儿也想想不出来她和吴夜来老来伴儿的样子,她的等,是要在等的时候也觉得幸福,并不是真是要等到老了,去守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