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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的世界(二)-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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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架子车推进窑洞后,他把一个装过化肥的口袋铺在后窑掌的地上,倒下一堆黑豆先让
骡子吃,他开始在窑洞出口的土墙一侧,为自己弄了个床铺;骡子在里他在外。晚上可以给
牲口充当个“哨兵”。

他接着又在窑洞口塌下来的土堆上简单地戳了个锅灶——他原来就准备到城里后自己做
着吃,行前准备了一点粮食和灶具。怎样省钱怎样来!反正一个人好凑合,只要能填饱肚子
就行了。

弄好了炉灶拿饮马的桶在坡下的小河里提来了水。孙少安就准备在这里做饭了。问题是
还没有柴禾。下了几天连阴雨,到哪儿去捡点干柴呢?

他想到河岸檐下说不定有夏季发洪水时落下的河柴。于是又冒雨跑出去了一趟,一下搂
揽回来一口袋。

一切都“齐备”了。他在锅里下了些豆片和小米,便点燃了灶火。

袅袅的饮烟从这个荒芜的山野里升起来,飘散在朦朦的细雨中,炉灶里,干河柴烧得劈
啦响。小铁锅的水象蚊子似的开始吟唱。后窑掌里,铁青骡子嚼了黑豆,饮了半桶水,满足
地打着响亮的喷鼻……把它的!这倒真象外“家”了!

锅开以后,少安戴着那顶破草帽,通过蒿草中那条刚开出的路,转到“院子”边上。他
用破草帽挡着雨,用纸条卷了一支旱烟捧叼在嘴上,一边吸,一边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新
居”,嘴角浮上了一丝笑意。他想,明天早晨,他就可以开始干活。原打算今天晚上去县高
中找一下妹妹兰香,但现在没人给他照看这个不设防的“家”,等明天再说吧!反正他给县
高中拉砖,每天都要跑那里……孙少安这样想事的时候,看见一个人撑着顶黑布伞,从左边
的土坡上向他这里走来——是找他的?

是的,这个穿戴不象农民也不象干部的人,径直走到他面前,问:“是你住这里了?”

少安说:“是的。是拐峁大队的书记让我住在这里的。”

“这是不是书记的窑洞?”那人带着嘲讽的笑容问。“书记说不是他的,是他们村一家
人十几年前废弃不要的……”

“谁说人家不要了?你住人家的地方,应该给窑主打了招呼嘛!”那人的脸色阴沉下
来。

“噢……”少安明白了,此人正是窑主。他说:“那现在怎办?你看我已经住下了……
要不,我给你出租钱。”“你看着办吧!”

从窑主的态度看,多少得给他一些租钱——这家伙看来也正是为此而来的。

“你看一月多少钱?”少安问。

“当然,要是住个好地方,你一月总得掏二三十块吧?我这地方不怎样,你就少给点算
了!”那人宽宏地说。“你提个数目。”

“那就一月五块吧!”

“五块就五块。”少安只好应承了。

“我叫侯生贵,在城里合作商店卖货,家就在拐峁村里……”

那人说完,就折转身走了。

少安望着这个远去的人,心里不免涌上一股不愉快的情绪。他想,城里市民脸皮这么
厚!要是在乡下,这么个破地方,谁好意思向人家要租钱呢!

“王八蛋!”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少安在雨中立了一会,就回到他租来的这个破窑洞里,开始吃晚饭——这里没灯,天一
黑,饭都吃不到嘴里了……第二天一大早,孙少安就从拐峁往中学的基建工地上拉砖。开始
干起了活,这就使他心里踏实了许多。

当天拉完砖后,他把骡子拴在学校门口的一棵树上,去找他的妹妹兰香。

兰香和金秀忙着给他在学生灶上买了饭。吃完饭后妹妹又跟他一起来到拐峁他住的地
方。

妹妹已是个十七岁的大姑娘了。她看见他住在这么个破地方,难过得泪花在眼里直转。
她帮他把这个烂窑洞收拾了一番。并提出让他到学校灶上吃饭。他劝解妹妹说,大灶上吃饭
不方便,这里做着吃还能省些钱和粮。

“那我每天下午上完课后,就来给你做饭,咱们一块吃!”兰香说。

少安说:“就怕耽误你学习哩。”

“不耽误!我来做饭,你也省点事!”

少安于是同意了妹妹的意见。

就这样,每天下午,当孙少安拉完砖回到这个荒野里的破窑洞时,兰香就把饭做好了。
兄妹俩蹲在这个敞口子土窑里,有滋有味地吃他们的晚饭。晚饭通常都是高粱黑豆稀饭和腌
酸白菜。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能想到,在这样一些地方普通人所过的那种艰辛生活呢?

但对于孙少安来说,这日子过得蛮不错。生活中任何一点收获,对他来说都是重要的。
他每天面对的是生活中的具体事——没有什么事是微不足道的。比如今天,他拉砖路过街道
时,碰见原来在石圪节当主任的白明川;明川知道他现在的情况后,问他有没有什么困难?
他马上把他最头疼的一件事提出来,让白主任帮一下忙——帮他在县粮食加工厂给牲口买点
麦条。白主任立刻给他办了,他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他自己跑了四五回都买不出来啊!同
时,他也才知道,明川已经调到黄原市当副书记去了……由于白明川给他解决了一个大问
题,因此晚上他回到那孔破窑洞时,情绪特别好。妹妹正在忙活,他闻见锅里飘出来的味道
都比往日香!

嗯?这味道的确和往常不一样!并不是由于他兴奋而使鼻子产生了错觉!

他忍不住问妹妹:“你做什么饭呢?”

“我割了一斤肉,买了几斤白菜,还在中学大灶上买了几个白面馍。”兰香说。

“你哪来的钱?”

“我上个月的助学金省下来三块半……”

“为什么破费呢?”

“你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少安鼻子猛冲上了一股辛辣的味道。他蹲在地上,半天没有说话。他无言地望着亲爱的
妹妹和她那一身破旧的衣衫。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兰香给他盛了一大碗白菜炖肉,又拿了两个馒头。他一时喉咙堵塞得难以下咽。他对妹
妹说:“不要花你的助学金。助学金你都换了菜票。罢了大哥在市场上给咱买点菜……”

是啊,常不吃菜人也受不了!

第二天少安拉完砖后,就到城里的菜市场上去了一趟——他准备买点土豆或白菜。

可是,他来得太晚了,菜市场已经没有人迹。

他只好调转身往回走——明天得早一点来!

当他走过空荡荡的菜市场时,无意中发现地上乱七八糟丢着一些菜帮子菜叶——这是卖
菜的或买菜的人剔剩下的。

他有点惊喜地弯下腰把这些别人所丢弃的烂菜捡了一大抱。好,这东西不花一分钱,在
河里洗一洗,把烂了的一摘,照样能吃!

这个发现使孙少安每天的生活多了一项内容——到菜市上去捡菜帮子菜叶。

当然,这是一件让人屈辱的事,每天,他都要等菜市场上空无一人的时候,才敢去那
里。要飞快地捡,还得要留心观察看有没有人注意他;心在狂跳,脸烧得象燃烧的炭块……
小偷行窃一般紧张啊!

捡完菜,他就慌忙离开菜市场,吆着骡子逃跑似地来到原西河边。

原西河依然如故,在幕色中平静地流过城外,流向远方的苍茫中,他把牲口卸脱放它到
河岸上吃草,自己便蹲在河边洗这些被人用泥脚踩过的烂菜叶。

他在河边一边洗菜,一边常常忍不住心潮起伏,耳边时不时听风那甜密的歌声从远山飘
来——正月里冻冰呀立春消,二月里鱼儿水上上漂,水呀上漂来想起我的哥!

想起我的哥哥,

想起我的哥哥,

想起我的哥哥呀你等一等我……黄昏中,泪水盈满了他那双饱经忧患的眼睛。原西河!
原西河!记得不?几年前,他和润叶正是一块坐在这河边,进行了那次终生难忘的谈话……
现在他当然明白了,那润叶是向他表白爱情哩,而他当时却说了那么多蠢话!如今,生活已
使他们天各一方,但不论怎样,他在内心深深地感谢润叶,她给他那象土块一样平凡的一生
留下了太阳般光辉的一页,是的,生活流逝了,记忆永存;他忙乱和劳累,常常想不起她,
但并不是已将她遗忘。没有。他知道她的婚姻不美满,并且已调到黄原。她的不幸或许也包
含他的原因?可是,润叶,无能的少安既然当年没有能力和你在一起,现在又怎么能给予你
帮助呢?他只能默默地给你一个庄稼人的祝福……

每天傍晚,孙少安抱着一堆洗净的烂菜,总是怀着一种怅然的心情告别了原西河,回到
拐峁后村头那孔破窑洞,回到他严峻的现实之中,吃完饭兰香一走,他就倒在地上睡了。有
时他希望在梦中能再现当年原西河边的一幕。可是,一天熬累,浑身酸疼,睡着如同死去一
般,那个浪漫的梦永远也没有做成……

第二天天还不明的时候,他就紧张地爬起来,套起架子车,赶紧到砖场去装砖;任何其
它事便在脑子里荡然无存了。运第一回砖的时候,原西县城还在睡梦之中。

他在车辕上挽一根套绳,扣在肩胛里,和牲畜一起拉着车,走过寂静而清冷的街道。平
路上,他一般不太出力,让骡子拉着走,一旦上坡的时候,他就使出浑身的劲拼命拉车,尽
量减轻牲口的负担。从十字街到中学有一道大陡坡,他常常挣着命拉车,两只手都快要趴到
地上了;牲口和他都大汗淋漓,气喘得象两只风箱。这时候,他眼前就不由地浮现出黄河岸
边那些手脚并用、匍伏在石壁小道上的纤夫……天天如此。

孙少安和他的铁青骡子把时间拉出了九月。

每一天下来,他临睡前都要在那孔破窑洞的左边土墙上用指甲划一道杠杠;然后在右边
土墙上记下一天的收入、支出和净赚的钱数。随着左墙上杠杠的增多,右墙上的钱数也在增
多;这一笔不断增加的钱,使孙少安每天睡觉前都要高兴得发半天呆……


第九章

十月初,从原西城传回来了惊人消息:金光亮家即将高中毕业的小子金二锤,要去参加
解放军了。

这消息使风起云涌的双水村更加激荡起来。在山里,在家里,在村中各处的闲话中心,
金二锤当兵立刻成了全村人议论的话题。尤其在金家湾那边,所有金姓人家似乎都有些激
动。

哈呀,多少年来,谁能想到,一个地主家庭成份的人,怎么可能去参加无产阶级的军队
呢?别说地主成份,中农成份也难!特别是对于田福堂和孙玉亭这样的人来说,尽管年初就
知道中央的政策“变”了,“五类分子”大部分摘了“帽”,今后他们的子弟一律和贫下中
农子弟同等对待,不论入党入团,招工招干和参军,都不再受影响;可一旦这政策在他们村
成为具体的事实,仍然使这些人震惊得目瞪口呆。

金光亮弟兄几家起先对这消息半信半疑。当二锤捎话回来证实了他要去参军,并说一两
天就要回村向家人告别的时候,这一大家人才兴奋地忙乱起来。他们翻箱倒柜,碾米磨面,
准备给出远门的娃娃备办几顿家乡的好吃喝。这些天里,常避免出头露面的金光亮这弟兄几
家人,似乎专意到村中的各个公众场所去走动,说话的声音也提高了。长期无声无息的一家
人,现在一下子就变得如此引人注目,这是否意味着,在双水村的生活舞台上,一些处于台
下的角色渐渐要走上台来了?

最为得意的当然要数金光亮!这几天,他已经不出山劳动,专门在家里操持以等待儿子
回来。实际上这些家务事都由老婆忙碌,他帮不了多少忙;他只是兴奋地在家里碍手碍脚出
出进进,没干什么活,倒打破了两只碗。

后来,金光亮干脆穿了一身过节的新衣裳,剃得光亮的头上包了一条白羊肚子新毛巾,
衣袋里装了几盒带锡纸烟,到村里转悠去了。前地主的大儿子挺胸凸肚,迈着雄壮的步伐,
专门往村中各处闲话中心热闹处走;那神气就象他本人已经成了解放军。他见人就散发纸
烟,心满意足地接受村民们的恭维和道喜。受了多少年的冷落,金光亮现在要借此机会去寻
找人们的尊重。

唉,几十年经受过的过分对待,看来把这人也弄得有点不正常了。瞧他!尊严和荣耀得
几乎到了滑稽的地步……这天上午,金二锤在他二爸金光明的陪同下回到了双水村。二锤身
穿不戴领章帽徽的黄军装,脸上挂着喜气。金光明在他们的侯生才主任被提拔到县百货公司
当了副主任后,就成了我们已经知道的那个百货二门市的主任。金主任戴了一副装饰性的金
丝边眼镜,胸前挂个借来的照相机,满面春风地引着侄儿进了金家湾前村的新家。

金光亮弟兄三家就象过婚嫁喜事一样,大人娃娃都穿起了新衣裳。他们在外村的亲戚也
都赴来为金二锤送行。三家人的院子里飘散着油糕和小炒猪肉的香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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