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祷剐荨薄F涫嫡嬲某睿锩孀畲蟮谋В敲挥惺裁椿翱山驳模鹑宋誓愕氖焙颍阋仓皇腔卮鹚担叭吹捞炝购酶銮铩薄K堤炱美洌趺匆丫角锾炝耍煤芸谟锏姆绞饺ソ嵛病�
这里面也可以对比出辛弃疾的确是跟姜夔不同的,我们说周邦彦、姜白石都是形式主义的诗人,辛弃疾不是,他是重视内容的,所以他会在真正知道什么叫愁的时候,形式都不要了。他根本不想讲话了,只不过说天气好冷而已。
大家可以把李清照的口语化的部分,跟辛弃疾口语的部分结合在一起,我们会发现口语部分在宋词里面扮演的角色,可以看到文学史一个非常重要的变迁。我觉得禅宗对于宋代的文学、美学都发生了非常大的影响,绘画里面有一派叫做禅画,像梁楷、牧溪,尤其影响到日本的这一派,就是画画不是为了画画,是为了说法。所以绘画上的形式部分要减到最低,能够把大家领悟的余韵的东西提到最高。
同样的,在禅宗有一个东西叫做“机锋”,机锋是说我讲出一个东西,比如“却道天凉好个秋”,好像没有深意,可是你自己要去领悟里面的意思是什么。就像禅宗的祖师对他的徒弟说:“你吃饭了没有?”徒弟说:“吃过了。”他说:“洗碗去。”“洗碗去”不是一个直接讲的东西,是机锋,看你能不能领悟,你吃完饭就应该去洗碗,你不要再去想那么复杂的问题。在很多禅宗的庙里面都会刻三个字——“吃茶去”,意思是说这个祖师借着情境在点破,就是棒喝的“喝”。他在点破你,让你立刻产生一个领悟的感觉。让你能够从知识的执著回到生活的现世里来。
比如有一个徒弟问他的师傅,什么叫佛法大义?我不知道怎么把佛经应用在我的生活里。这个师傅就指一指天,指一指桌子上的一个花瓶,徒弟也不懂什么意思,于是出来问李翱。李翱就说:云在青天水在瓶。那么云在天上,水在瓶子里,其实就是一个自然的状况,意思是说你不要本末颠倒了,每天在那边念佛经,念佛法大义,可是连脚下之事都管不好。那脚下之事也是一个机锋,意思是说你回到你最基本的生命认知上。这是禅宗所谓的机锋。
禅宗最有趣的一点是它带动了整个的白话文学,因为他们觉得一切文字语言都会变成故意造作,弄得大家越来越不懂,所以禅宗是要把知识的障碍破掉。本来读书是为了求真理,结果越离越远,因为不能够回到生活本身了,所以他们提倡用最简单、最通俗的文字,直接去撞破这个知识的障碍。当然,这个部分从唐代的六祖慧能到寒山、拾得这一类的诗人就已经开始了,到南宋所谓的禅宗公案,达到了最高的巅峰,所以它当然对当时的一代文学家发生了很大的影响。像“天凉好个秋”,就是有时候你会觉得一个朋友问你很多复杂的问题,你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说,天气有一点冷,是不是?你会觉得这个朋友如果懂就懂了,不懂也就算了。机锋常常是顿悟,他觉得其实越说明越变成误解,越离越远,所以这个是白话文学很重要的一个发展。
在《丑奴儿》里,大家可以看到辛弃疾很不同的面貌,我希望大家可以看到辛弃疾国破家亡的主题,也可以看到他作为一个好的诗人,对于生命的青春形式和老年形式的领悟过程。辛弃疾的确有很好的诗人品质,一个诗人的品质很重要的部分,大概是对于青春的眷恋,以及对老年经历沧桑以后的一种无奈。这一点大概是所有的诗人都有的,不管是李白、杜甫,还是哪一家,都会有这个部分。所以他会感叹到少年“为赋新词强说愁”,而到了中年历尽沧桑以后,了解了生命是什么样的状况之后,只能用平白的语言说:“天凉好个秋。”
《青玉案》
下一首的《青玉案》,是王国维最赞赏的一首作品,这里面我们可以看到一个以往像侠士一般的,非常关心政治和社会的辛弃疾,出现了非常缠绵的,有点女性、有点深情的部分。我们刚才提到如果没有这个部分,辛弃疾真的就变得粗鲁了,他其实有非常柔软的部分,而《青玉案》刚好表现了他最美、最深情、最婉约的这一面。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青玉案》)
“东风夜放花千树”,经过春天一夜的东风,第二天所有的花都开了。我们看到辛弃疾跟周邦彦、秦观有很大的不同。他常常在视觉上比较辽阔,比如“花千树”,与“叶上初阳干宿雨”不一样,后者是看到一片荷叶上,隔夜雨水留下来的痕迹;可是辛弃疾看到的是一大片花,千树开花。当然这里面有艺术家的个人精神,我们看到范宽画《溪山行旅图》,他看到的就是大山,可是我们看到当时也有画家画鹌鹑,他就是看到小小的鸟。其实人的视觉或听觉会看到不同的东西,听到不同的声音,在美学的世界,它们为我们提供了不同的经验。我们透过周邦彦看到的更为纤细的东西,周邦彦很像工笔画,像刺绣,而辛弃疾绝对是大泼墨,所以一上来就是:“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注意他形容那个花瓣飘下来像繁星,像雨一样。所以他的视觉感觉是比较大的,是比较开阔、辽远的。为什么会把辛弃疾和苏轼放在一起称为“苏辛派”,因为他们都有比较大的空间感。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他在讲元旦的庆祝盛会,所有的人出来游玩的盛况。所以很多人讲到辛弃疾其实并没有每天在那里卧薪尝胆,他其实蛮有钱,日子也过得很好,所以“宝马雕车,凤箫声动,玉壶光转”,其实很贵族气。他有他的豪迈,他的钱撒出去也很惊人,他为朱熹办丧礼,是当时惊动朝野的大事。他很爱才,又有侠士风格,听到哪一个文人没有钱,他就把钱撒出去。所以他的豪迈其实跟他的富有有很大的关系,就是他是非常挥霍,他很向往唐代那种侠士风格。
当然如果你本身很寒酸,你大概也豪迈不起来。他可以拥有军队,拥有自己大的庄院,那些侠士才会跟他来往,所以辛弃疾这个人是可以写成武侠小说的。当时南宋的很多文人很喜欢辛弃疾,就是因为他仗义疏财。当然我们刚才一再强调,他真的命也很好,做官做得很顺利,没有陷在政治的冤狱当中,最后不行他就退下来,搞他的大庄院,完成了他自己在理想国里的另外一个豪迈之气的感觉,他的句子当中都有这种很开阔的力量。
“蛾儿雪柳黄金缕”,这是讲柳树;“笑语盈盈暗香去”,我们看到这里有一点像李清照的东西,我的意思是说一个最好的创作者的确需要男性的部分,也需要女性的部分,如果你把他这个女性的部分拆掉以后,你会发现他就只有粗鲁,而少掉了深情。
众里寻他千百度
下面这一段非常深情,就是王国维一直赞美为最好的句子:“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在某一个元旦的晚上,到处都是烟火,也许辛弃疾在找他心爱的人,一个牵挂的人,他一直找都找不到,几乎放弃了,可是忽然一回头,发现那个人就在繁华的夜市灯光当中。我们看到他是在写一个事件,可是文学的精彩在于它不是只写某个事件,像王国维就把它列为人生三境界的最后一个境界。
大家都记得第一个境界是:“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西楼,望尽天涯路。”它是一个对孤独的感悟。
第二个境界是柳永的:“为伊消得人憔悴,衣带渐宽终不悔。”就是你爱一个人,你可以爱到一直瘦下去,你也觉得不后悔,你心甘情愿,那是一个痴迷的阶段,别人都觉得不值得,可是你自己觉得值得。
然而所有的痴到最后近于绝望的时刻,你也怀疑这样下去是不是值得,可是在那一刹那,会出现希望,希望几乎是跟着绝望来的。“蓦然回首”,几乎你要回头了,“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王国维用这三个句子来说明人生有三个领悟的境界,他认为最后一个境界就是辛弃疾的这个状态。所以好的文学会将特定的事件升高为人生复杂的感觉。
我想辛弃疾当然有他自己的痴迷,有他自己的追逐,有他自己在生命里面一直坚持的东西。这个东西是不是北伐中原?我想大家也许可以探讨一下,但是他的确有一种热情和理想,他相信人与人之间那种侠的肝胆相照,这个东西他要完成,所以他替别人办丧事,替别的文人解困。我们看到辛弃疾在这些方面完成自己的生命风范,表面看起来是他没有完成北伐中原,可是这种热情转成了他爱这个世界,他成为身边有共同理想的文人的典范。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够从这些方面重新感受“众里寻他千百度”的含义,生命里面没有过这个寻的过程,后面的东西都不会有,而且不是一次,是“千百度”,一次一次地找,找到几乎绝望,几乎就是找不到了,意义才出现,最后是不是找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找了“千百度”,它是意义。
我们在存在主义的哲学里面看到加谬一再讲到希腊的一个神话故事:西西弗斯把石头推上山,石头又滚下来,他就再把它推上山,用它去说明生命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并不在于完成一个目的,而在于可能就在这个过程里,就在这个循环中。生命的意义就在“众里寻他千百度”的状态当中,生命没有找的愿望,是不会有答案的,答案也许就在找的过程里。所以我觉得诗词、文学的精彩,在于它常常会变成象征。非常精彩的在于“蓦然回首”,其实蓦然回首是非常刹那、非常偶然的。法国后来的美学里面常常讲“偶然性”,就是你没有办法刻意而求,但是你必须在“千百度”当中累积,没有“千百度”,那个“蓦然回首”也没有用。重点不在于回首,你老回头,你也看不到任何东西。精彩的画面在于:“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完全是一个画面,生命里面如果许诺给你这个时刻,大概就值得了。所以很精彩的文学常常在于它的错综复杂的对立关系。
我们可能会觉得《丑奴儿》、《青玉案》没有讲国破家亡,可是它们是辛弃疾的好作品。王国维选辛弃疾的作品,没有选我们通常教科书选的那几首,反而选的是这一首《青玉案》,它里面的生命情境非常精彩。
村居老人辛弃疾
对于辛弃疾的复杂性的了解,大家看过了他的《水龙吟》,现在看到他的《丑奴儿》,看到他的《青玉案》,你几乎已经看到三个不同的辛弃疾,各位再看一下《清平乐》,这又是另外一个辛弃疾,很像杜甫的晚年,完全像一个村居的老人。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醉里吴音相媚好,白发谁家翁媪。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亡赖,溪头卧剥莲蓬。(《清平乐·村居》)
“茅檐低小,溪上青青草”,像不像我们小学唱的一些歌?“醉里吴音相媚好”,这里非常有趣,我不知道大家可不可以了解到辛弃疾是要死在战场上,不肯做南方人的,他会去批评那些求田问舍的人的。可是有一天辛弃疾老了,忽然发现南方的吴音其实蛮好听的。大家了不了解,这里表现了北人南来很有趣的过程,本来“江南游子”是一直要回去的,可是有一天,大概因为喝醉酒了,放松了,觉得自己不见得一定要背负国家的伟大使命了。忽然听到江南这个地方的语言好媚,跟北方的语言不一样,很妩媚、很柔软,感到彼此讲话声音的美好。这个时候,你会觉得辛弃疾好像是一个在江南生活很稳定的人,仿佛他自己感觉到周遭的环境其实蛮好。所以我一直觉得辛弃疾真的蛮复杂,这个复杂有可能是南宋环境造成的性格分裂,也就是一方面你是一定要去唱《满江红》的,而另一方面你会觉得你去参加一个“原住民”的“丰年祭”也蛮好玩的,也不见得一定冲突。
“白发谁家翁媪”,看到白头发的一个老太太、老头子,他不认识,这当然就是民间的小老百姓了。辛弃疾的诗里很少出现这样的人,现在自己大概年纪也大了,那种沙场秋点兵的豪迈之气过去了,也会感觉到这种市井小民过日子的状态,在这种状态里过日子好像也不太管朝代兴亡,也不管要不要北伐中原,就是过他的日子。
所以下面句子非常精彩,从这个白头发的老先生和老太太开始,他们在那边无聊,看到大儿子在“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