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们来,又焉知又不是他们的?况且园内丫头也多,保不住都是正经的。或
者年纪大些的知道了人事,一刻查问不到,偷出去了,或借着因由合二门上
小么儿们打牙撂嘴儿,外头得了来的,也未可知。不但我没此事,就连平儿,
我也可以下保的:太太请细想。”
王夫人听了这一席话,很近情理,因叹道:“你起来。我也知道你是大
家子的姑娘出身,不至这样轻薄,不过我气激你的话。但只如今且怎么处?
你婆婆才打发人封了这个给我瞧,把我气了个死。”凤姐道:“太太快别生气。
若被众人觉察了,保不定老太太不知道。且平心静气,暗暗访察,才能得这
个实在;纵然访不着,外人也不能知道。如今惟有趁着赌钱的因由革了许多
人这空儿,把周瑞媳妇、旺儿媳妇等四五个贴近不能走话的人,安插在园里,
以查赌为由。再如今他们的丫头也太多了,保不住人大心大,生事作耗,等
闹出来,反悔之不及。如今若无故裁革,不但姑娘们委屈,就连太太和我也
过不去。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以后凡年纪大些的,或有些磨牙难缠的,拿个
错儿撵出去,配了人:一则保的住没有别事,二则也可省些用度。太太想我
这话如何?”王夫人叹道:“你说的何尝不是。但从公细想,你这几个姊妹,
Page 199
每人只有两三个丫头象人,馀者竟是小鬼儿似的。如今再去了,不但我心里
不忍,只怕老太太未必就依。虽然艰难,也还穷不至此。我虽没受过大荣华,
比你们是强些,如今宁可省我些,别委屈了他们。你如今且叫人传周瑞家的
等人进来,就吩咐他们快快暗访这事要紧!”
凤姐即唤平儿进来,吩咐出去。一时,周瑞家的与吴兴家的、郑华家的、
来旺家的、来喜家的现在五家陪房进来。王夫人正嫌人少,不能勘察,忽见
邢夫人的陪房王善保家的走来,正是方才是他送香袋来的。王夫人向来看视
邢夫人之得力心腹人等原无二意,今见他来打听此事,便向他说:“你去回
了太太,也进园来照管照管,比别人强些。”王善保家的因素日进园去,那
些丫鬟们不大趋奉他,他心里不自在,要寻他们的故事又寻不着,恰好生出
这件事来,以为得了把柄;又听王夫人委托他,正碰在心坎上,道:“这个
容易。不是奴才多话,论理这事该早严紧些的。太太也不大往园里去,这些
女孩子们,一个个倒象受了诰封似的,他们就成了千金小姐了。闹下天来,
谁敢哼一声儿。不然,就调唆姑娘们,说欺负了姑娘们了,谁还耽得起!”
王夫人点头道:“跟姑娘们的丫头比别的娇贵些,这也是常情。”王善保家的
道:“别的还罢了,太太不知,头一个是宝玉屋里的晴雯那丫头,仗着他的
模样儿比别人标致些,又长了一张巧嘴,天天打扮的象个西施样了,在人跟
前能说惯道,抓尖要强。一句话不投机,他就立起两只眼睛来骂人。妖妖调
调,大不成个体统。”王夫人听了这话,猛然触动往事,便问凤姐道:“上次
我们跟了老太太进园逛去,有一个水蛇腰,削肩膀儿,眉眼又有些象你林妹
妹的,正在那里骂小丫头,我心里很看不上那狂样子。因同老太太走,我不
曾说他;后来要问是谁,偏又忘了。今日对了槛儿,这丫头想必就是他了?”
凤姐道:“若论这些丫头们,共总比起来,都没晴雯长得好。论举止言语,
他原轻薄些。方才太太说的倒很象他,我也忘了那日的事,不敢混说。”王
善保家的便道:“不用这样,此刻不难叫了他来,太太瞧瞧。”王夫人道:“宝
玉屋里常见我的,只有袭人麝月,这两个笨笨的倒好。要有这个,他自然不
敢来见我呀。我一生最嫌这样的人,且又出来这个事。好好的宝玉倘或叫这
蹄子勾引坏了,那还了得。”因叫自己的丫头来,吩咐他道:“你去,只说我
有话问他,留下袭人麝月伏侍宝玉,不必来;有一个晴雯最伶俐,叫他即刻
快来。你不许和他说什么!”
小丫头答应了,走入怡红院,正值晴雯身上不好,睡中觉才起来,发闷
呢,听如此说,只得跟了他来。素日晴雯不敢出头,因连日不自在,并没十
分妆饰,自为无碍。及到了凤姐房中,王夫人一见他钗軃鬓松,衫垂带褪,
大有春睡捧心之态,而且形容面貌恰是上月的那人,不觉勾起方才的火来,
王夫人便冷笑道:“好个美人儿,真象个‘病西施’了。你天天作这轻狂样
儿给谁看!你干的事,打量我不知道呢。我且放着你,自然明儿揭你的皮!
——宝玉今日可好些?”晴雯一听如此说,心内大异,便知有人暗算了他,
虽然着恼,只不敢作声。他本是个聪明过顶的人,见问宝玉可好些,他便不
肯以实话答应,忙跪下回道:“我不大到宝玉房里去,又不常和宝玉在一处,
好歹我不能知,那都是袭人合麝月两个人的事,太太问他们。”王夫人道:“这
就该打嘴。你难道是死人?要你们做什么?”晴雯道:“我原是跟老太太的
人,因老太太说园里空大,人少,宝玉害怕,所以拨了我去外间屋里上夜,
不过看屋子。我原回过我笨,不能伏侍,老太太骂了我,‘又不叫你管他的
事,要伶俐的做什么?’我听了不敢不去,才去的。不过十天半月之内,宝
Page 200
玉叫着了,答应几句话,就散了。至于宝玉的饮食起居,上一层有老奶奶老
妈妈们,下一层有袭人、麝月、秋纹几个人。我闲着还要做老太太屋里的针
线,所以宝玉的事竟不曾留心。太太既怪,从此后我留心就是了。”王夫人
信以为实了,忙说:“阿弥陀佛!你不近宝玉,是我的造化。竟不劳你费心!
既是老太太给宝玉的,我明儿回了老太太再撵你!”因向王善保家的道:“你
们进去,好生防他几日,不许他在宝玉屋里睡觉,等我回过老太太,再处治
他。”喝声:“出去!站在这里,我看不上这浪样儿!谁许你这么花红柳绿的
妆扮!”晴雯只得出来。这气非同小可,一出门,便拿绢子握着脸,一头走,
一头哭,直哭到园内去。
这里王夫人向凤姐等自怨道:“这几年我越发精神短了,照顾不到,这
样妖精似的东西竟没看见!只怕这样的还有,明日倒得查查。”凤姐见王夫
人盛怒之际,又因王善保家的是邢夫人的耳目,常时调唆的邢夫人生事,纵
有千百样言语,此刻也不敢说,只低头答应着。王善保家的道:“太太且请
息怒。这些事小,只交与奴才。如今要查这个是极容易的。等到晚上园门关
了的时节,内外不通风,我们竟给他们个冷不防,带着人到各处丫头们房里
搜寻。想来谁有这个,断不单有这个,自然还有别的。那时翻出别的来,自
然这个也是他的了。”王夫人道:“这话倒是。若不如此,断乎不能明白。”
因问凤姐:“如何?”凤姐只得答应说:“太太说是,就行罢了。”王夫人道:
“这主意很是,不然一年也查不出来。”于是大家商议已定。
至晚饭后,待贾母安寝了,宝钗等入园时,王家的便请了凤姐一并入园,
喝命将角门皆上锁,便从上夜的婆子处来抄检起。不过抄检些多馀攒下蜡烛
灯油等物。王善保家的道:“这也是脏,不许动的,等明日回过太太再动。”
于是先就到怡红院中,喝命关门。当下宝玉正因晴雯不自在,忽见这一干人
来,不知为何直扑了丫头们的房门去。因迎出凤姐来,问是何故。凤姐道:
“丢了一件要紧的东西,因大家混赖,恐怕有丫头们偷了,所以大家都查一
查,去疑儿。”一面说,一面坐下吃茶。王家的等搜了一回,又细问:“这几
个箱子是谁的?”都叫本人来亲自打开。袭人因见晴雯这样,必有异事,又
见这番抄检,只得自己先出来打开了箱子并匣子,任其搜检一番,不过平常
通用之物。随放下又搜别人的,挨次都一一搜过。到晴雯的箱子,因问:“是
谁的?怎么不打开叫搜?”袭人方欲替晴雯开时,只见晴雯挽着头发闯进来,
啷一声将箱子掀开,两手提着底子往地下一倒,将所有之
物尽都倒出来。王善保家的也觉没趣儿,便紫胀了脸,说道:“姑娘你别生
气。我们并非私自就来的,原是奉太太的命来搜察,你们叫翻呢,我们就翻
一翻,不叫翻,我们还许回太太去呢。那用急的这个样子!”晴雯听了这话,
越发火上烧油,便指着他的脸说道:“你说你是太太打发来的,我还是老太
太打发来的呢!太太那边的人我也都见过,就只没看见你这么个有头有脸大
管事的奶奶!”凤姐见晴雯说话锋利尖酸,心中甚喜,却碍着邢夫人的脸,
忙喝住晴雯。那王善保家的又羞又气,刚要还言,凤姐道:“妈妈,你也不
必和他们一般见识,你且细细搜你的,咱们还到各处走走呢。再迟了走了风,
我可担不起。”王善保家的只得咬咬牙,且忍了这口气,细细的看了一看,
也无甚私弊之物。回了凤姐,要别处去,凤姐道:“你可细细的查,若这一
番查不出来,难回话的。”众人都道:“尽都细翻了,没有什么差错东西。虽
有几样男人物件,都是小孩子的东西,想是宝玉的旧物,没甚关系的。”凤
姐听了,笑道:“既如此,咱们就走,再瞧别处去。”
Page 201
说着,一径出来,向王善保家的道:“我有一句话,不知是不是:要抄
检只抄检咱们家的人,薛大姑娘屋里,断乎抄检不得的。”王善保家的笑道:
“这个自然,岂有抄起亲戚家来的。”凤姐点头道:“我也这样说呢。”一头
说,一头到了潇湘馆内。黛玉已睡了,忽报这些人来,不知为甚事。才要起
来,只见凤姐已走进来,忙按住他不叫起来,只说:“睡着罢,我们就走的。”
这边且说些闲话。那王善保家的带了众人到了丫鬟房中,也一一开箱倒笼抄
检了一番,因从紫鹃房中搜出两副宝玉往常换下来的寄名符儿,一副束带上
的帔带,两个荷包并扇套,套内有扇子,打开看时,皆是宝玉往日手内曾拿
过的。王善保家的自为得了意,遂忙请凤姐过来验视,又说:“这些东西从
那里来的?”凤姐笑道:“宝玉和他们从小儿在一处混了几年,这自然是宝
玉的旧东西。况且这符儿合扇子,都是老太太和太太常见的。妈妈不信,咱
们只管拿了去。”王家的忙笑道:“二奶奶既知道就是了。”凤姐道:“这也不
是什么稀罕事,撂下再往别处去是正经。”紫鹃笑道:“直到如今,我们两下
里的账也算不清,要问这一个,连我也忘了是那年月日有的了。”
这里凤姐合王善保家的又到探春院内。谁知早有人报与探春了。探春也
就猜着必有原故,所以引出这等丑态来,遂命众丫鬟秉烛开门而待。一时众
人来了,探春故问:“何事?”凤姐笑道:“因丢了一件东西,连日访察不出
人来,恐怕旁人赖这些女孩子们。所以大家搜一搜,使人去疑儿,倒是洗净
他们的好法子。”探春笑道:“我们的丫头自然都是些贼,我就是头一个窝主。
既如此,先来搜我的箱柜,他们所偷了来的,都交给我藏着呢。”说着,便
命丫鬟们把箱一齐打开,将镜奁、妆盒、衾袱、衣包若大若小之物,一齐打
开,请凤姐去抄阅。凤姐陪笑道:“我不过是奉太太的命来,妹妹别错怪了
我。”因命丫鬟们:“快快给姑娘关上。”平儿丰儿等先忙着替侍书等关的关,
收的收。探春道:“我的东西倒许你们搜阅,要想搜我的丫头这可不能。我
原比众人歹毒,凡丫头所有的东西,我都知道,都在我这里间收着:一针一
线,他们也没得收藏。要搜,所以只来搜我。你们不依,只管去回太太,只
说我违背了太太,该怎么处治,我去自领。——你们别忙,自然你们抄的日
子有呢!你们今日早起不是议论甄家,自己盼着好好的抄家,果然今日真抄
了!咱们也渐渐的来了!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
的。这可是古人说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
才能一败涂地呢!”说着,不觉流下泪来。凤姐只看着众媳妇们。周瑞家的
便道:“既是女孩子的东西全在这里,奶奶且请到别处去罢,也让姑娘好安
寝。”凤姐便起身告辞。探春道:“可细细搜明白了!若明日再来,我就不依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