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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看了一回《南华经》,至外篇《胠箧》一则,其文曰:
故绝圣弃智,大盗乃止;敗窕僦椋〉敛黄稹7俜歧簦衿颖桑弧�
剖斗折衡,而民不争;殚残天下之圣法,而民始可与议论。擢乱六律,铄绝
竽瑟,塞瞽旷之耳,而天下始人含其聪矣;灭文章,散五彩,胶离朱之目,
而天下始人含其明矣;毁绝钩绳,而弃规矩,工垂之指,而天下始人含其
巧矣。
看至此,意趣洋洋,趁着酒兴,不禁提笔续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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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花散麝,而闺阁始人含其劝矣;戕宝钗之仙姿,灰黛玉之灵窍,丧灭
情意,而闺阁之美恶始相类矣。彼含其劝,则无参商之虞矣;戕其仙姿,无
恋爱之心矣;灰其灵窍,无才思之情矣。彼钗、玉、花、麝者,皆张其罗而
邃其穴,所以迷惑缠陷天下者也。
续毕,掷笔就寝。头刚着枕,便忽然睡去,一夜竟不知所之。
直至天明方醒,翻身看时,只见袭人和衣睡在衾上。宝玉将昨日的事,
已付之度外,便推他说道:“起来好生睡,看冻着。”原来袭人见他无明无夜
和姐妹们鬼混,若真劝他,料不能改,故用柔情以警之,料他不过半日片刻,
仍旧好了;不想宝玉竟不回转,自己反不得主意,直一夜没好生睡。今忽见
宝玉如此,料是他心意回转,便索性不理他。宝玉见他不应,便伸手替他解
衣,刚解开钮子,被袭人将手推开,又自扣了。宝玉无法,只得拉他的手笑
道:“你到底怎么了?”连问几声,袭人睁眼说道:“我也不怎么着。你睡醒
了,快过那边梳洗去。再迟了,就赶不上了。”宝玉道:“我过那里去?”袭
人冷笑道:“你问我,我知道吗?你爱过那里去就过那里去。从今咱们两个
人撂开手,省的鸡生鹅斗,叫别人笑话。横竖那边腻了过来,这边又有什么
‘四儿’‘五儿’伏侍你。我们这起东西,可是‘白玷辱了好名好姓’的!”
宝玉笑道:“你今儿还记着呢?”袭人道:“一百年还记着呢。比不得你,拿
着我的话当耳旁风,夜里说了,早起就忘了。”宝玉见他娇嗔满面,情不可
禁,便向枕边拿起一根玉簪来,一跌两段,说道:“我再不听你说,就和这
簪子一样!”袭人忙的拾了簪子,说道:“大早起,这是何苦来?听不听在你,
也不值的这么着呀。”宝玉道:“你那里知道我心里的急呢?”袭人笑道:“你
也知道着急么?你可知道我心里是怎么着?快洗脸去罢。”说着,二人方起
来梳洗。
宝玉往上房去后,谁知黛玉走来,见宝玉不在房中,因翻弄案上书看。
可巧便翻出昨儿的《庄子》来,看见宝玉所续之处,不觉又气又笑,不禁也
提笔续了一绝云:
无端弄笔是何人?剿袭 《南华》庄子文。不悔自家无见识,却将丑语诋
他人!
题毕,也往上房来见贾母,后往王夫人处来。
谁知凤姐之女大姐儿病了,正乱着请大夫诊脉。大夫说:“替太太奶奶
们道喜:姐儿发热是见喜了,并非别症。”王夫人凤姐听了,忙遣人问:“可
好不好?”大夫回道:“症虽险,却顺,倒还不妨。预备桑虫、猪尾要紧。”
凤姐听了,登时忙将起来:一面打扫房屋,供奉“痘疹娘娘”;一面传与家
人忌煎炒等物;一面命平儿打点铺盖衣服与贾琏隔房;一面又拿大红尺头给
奶子丫头亲近人等裁衣裳。外面打扫净室,款留两位医生,轮流斟酌诊脉下
药,十二日不放家去。贾琏只得搬出外书房来安歇。凤姐和平儿都跟王夫人
日日供奉“娘娘”。
那贾琏只离了凤姐,便要寻事,独寝了两夜十分难熬,只得暂将小厮内
清俊的选来出火。不想荣国府内有一个极不成材破烂酒头厨子名叫多官儿,
因他懦弱无能,人都叫他作“多浑虫”。二年前他父亲给他娶了个媳妇,今
年才二十岁,也有几分人材,又兼生性轻薄,最喜拈花惹草。多浑虫又不理
论,只有酒有肉有钱,就诸事不管了,所以宁荣二府之人都得入手。因这媳
妇妖调异常,轻狂无比,众人都叫他“多姑娘儿”。如今贾琏在外熬煎,往
日也见过这媳妇,垂涎久了,只是内惧娇妻,外惧娈童,不曾得手。那多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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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儿也久有意于贾琏,只恨没空儿;今闻贾琏挪在外书房来,他便没事也要
走三四趟,招惹的贾琏似饥鼠一般。少不得和心腹小厮计议,许以金帛,焉
有不允之理,况都和这媳妇子是旧交,一说便成。是夜多浑虫醉倒在炕,二
鼓人定,贾琏便溜进来相会。一见面早已神魂失据,也不及情谈款叙,便宽
衣动作起来。谁知这媳妇子有天生的奇趣,一经男子挨身,便觉遍体筋骨瘫
软,使男子如卧绵上,更兼淫态浪言,压倒娼妓。贾琏此时恨不得化在他身
上。那媳妇子故作浪语,在下说道:“你们姐儿出花儿,供着娘娘,你也该
忌两日,倒为我腌臜了身子,快离了我这里罢。”贾琏一面大动,一面喘吁
吁答道:“你就是‘娘娘’!那里还管什么‘娘娘’呢!”那媳妇子越浪起来,
贾琏亦丑态毕露。一时事毕,不免盟山誓海,难舍难分。自此后,遂成相契。
一日,大姐毒尽癍回,十二日后送了“娘娘”,合家祭天祀祖,还愿焚
香,庆贺放赏已毕,贾琏仍复搬进卧室。见了凤姐,正是俗语云:“新婚不
如远别。”是夜更有无限恩爱,自不必说。次日早起,凤姐往上屋里去后,
平儿收拾外边拿进来的衣服铺盖,不承望枕套中抖出一绺青丝来。平儿会意,
忙藏在袖内,便走到这边房里,拿出头发来,向贾琏笑道:“这是什么东西?”
贾琏一见,连忙上来要抢。平儿就跑,被贾琏一把揪住,按在炕上,从手中
来夺。平儿笑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好意瞒着他来问你,你倒赌利害!
等我回来告诉了,看你怎么着?”贾琏听说,忙陪笑央求道:“好人,你赏
我罢!我再不敢利害了。”一语未了,忽听凤姐声音。贾琏此时松了不是抢
又不是,只叫:“好人,别叫他知道!”平儿才起身,凤姐已走进来,叫平儿:
“快开匣子,替太太找样子。”平儿忙答应了,找时,凤姐见了贾琏,忽然
想起来,便问平儿:“前日拿出去的东西,都收进来了没有?”平儿道:“收
进来了。”凤姐道:“少什么不少?”平儿道:“细细查了,没少一件儿。”凤
姐又道:“可多什么?”平儿笑道:“不少就罢了,那里还有多出来的分儿?”
凤姐又笑道:“这十几天,难保干净,或者有相好的丢下什么戒指儿、汗巾
儿,也未可定。”一席话,说的贾琏脸都黄了,在凤姐身背后,只望着平儿
杀鸡儿抹脖子的使眼色儿,求他遮盖。平儿只装看不见,因笑道:“怎么我
的心就和奶奶一样!我就怕有原故,留神搜了一搜,竟一点破绽儿都没有。
奶奶不信,亲自搜搜。”凤姐笑道:“傻丫头!他就有这些东西,肯叫咱们搜
着?”说着,拿了样子出去了。
平儿指着鼻子,摇着头儿,笑道:“这件事你该怎么谢我呢?”喜的贾
琏眉开眼笑,跑过来搂着,“心肝乖乖儿肉”的便乱叫起来。平儿手里拿着
头发,笑道:“这是一辈子的把柄儿。好便罢,不好咱们就抖出来。”贾琏笑
着央告道:“你好生收着罢,千万可别叫他知道。”嘴里说着,瞅他不堤防,
一把就抢过来,笑道:“你拿着到底不好,不如我烧了就完了事了。”一面说,
一面掖在靴掖子内。平儿咬牙道:“没良心的,‘过了河儿就拆桥’,明儿还
想我替你撒谎呢!”贾琏见他娇俏动情,便搂着求欢。平儿夺手跑出来,急
的贾琏弯着腰恨道:“死促狭小娼妇儿!一定浪上人的火来,他又跑了。”平
儿在窗外笑道:“我浪我的,谁叫你动火?难道图你舒服,叫他知道了,又
不待见我呀!”贾琏道:“你不用怕他!等我性子上来,把这醋罐子打个稀烂,
他才认的我呢!他防我象防贼的似的,只许他和男人说话,不许我和女人说
话。我和女人说话,略近些,他就疑惑,他不论小叔子、侄儿、大的、小的,
说说笑笑,就都使得了。以后我也不许他见人!”平儿道:“他防你使得,你
醋他使不得。他不笼络着人,怎么使唤呢?你行动就是坏心,连我也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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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他呀。”贾琏道:“哦,也罢了么,都是你们行的是,我行动儿就存坏心。
多早晚才叫你们都死在我手里呢!
正说着,凤姐走进院来,因见平儿在窗外,便问道:“要说话,怎么不
在屋里说,又跑出来隔着窗户闹,这是什么意思?”贾琏在内接口道:“你
可问他么,倒象屋里有老虎吃他呢。”平儿道:“屋里一个人没有,我在他跟
前作什么?”凤姐笑道:“没人才便宜呢。”平儿听说,便道:“这话是说我
么?”凤姐便笑道:“不说你说谁?”平儿道:“别叫我说出好话来了!”说
着也不打帘子,赌气往那边去了。凤姐自己掀帘进来,说道:“平儿丫头疯
魔了,这蹄子认真要降伏起我来了!仔细你的皮。贾琏听了,倒在炕上,拍
手笑道:“我竟不知平儿这么利害,从此倒服了他了。”凤姐道:“都是你兴
的他,我只和你算账就完了。”贾琏听了啐道:“你们两个人不睦,又拿我来
垫喘儿了。我躲开你们就完了。”凤姐道:“我看你躲到那里去?”贾琏道:
“我自然有去处。”说着就走,凤姐道:“你别走,我还有话和你说呢。”不
知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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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 听曲文宝玉悟禅机 制灯谜贾政悲谶语
话说贾琏听凤姐儿说有话商量,因止步问:“什么话?”凤姐道:“二十
一是薛妹妹的生日,你到底怎么样?”贾琏道:“我知道怎么样?你连多少
大生日都料理过了,这会子倒没有主意了!”凤姐道:“大生日是有一定的则
例。如今他这生日,大又不是,小又不是,所以和你商量。”贾琏听了,低
头想了半日,道:“你竟糊涂了。现有比例,那林妹妹就是例。往年怎么给
林妹妹做的,如今也照样给薛妹妹做就是了。”凤姐听了冷笑道:“我难道这
个也不知道!我也这么想来着。但昨日听见老太太说,问起大家的年纪生日
来,听见薛大妹妹今年十五岁,虽不算是整生日,也算得将笄的年分儿了。
老太太说要替他做生日,自然和往年给林妹妹做的不同了。”贾琏道:“这么
着,就比林妹妹的多增些。”凤姐道:“我也这么想着,所以讨你的口气儿。
我私自添了,你又怪我不回明白了你了。”贾琏笑道:“罢!罢!这空头情我
不领。你不盘察我就够了,我还怪你?”说着,一径去了,不在话下。
且说湘云住了两日,便要回去,贾母因说:“等过了你宝姐姐的生日,
看了戏,再回去。”湘云听了,只得住下,又一面遣人回去,将自己旧日作
的两件针线活计取来,为宝钗生辰之仪。
谁想贾母自见宝钗来了,喜他稳重和平,正值他才过第一个生辰,便自
己捐资二十两,唤了凤姐来,交与他备酒戏。凤姐凑趣,笑道:“一个老祖
宗,给孩子们作生日,不拘怎么着,谁还敢争?又办什么酒席呢?既高兴,
要热闹,就说不得自己花费几两老库里的体己。这早晚找出这霉烂的二十两
银子来做东,意思还叫我们赔上!果然拿不出来也罢了,金的银的圆的扁的
压塌了箱子底,只是累掯我们。老祖宗看看,谁不是你老人家的儿女?难
道将来只有宝兄弟顶你老人家上五台山不成?那些东西只留给他!我们虽不
配使,也别太苦了我们,——这个够酒的够戏的呢?”说的满屋里都笑起来。
贾母亦笑道:“你们听听这嘴!我也算会说的了,怎么说不过这猴儿?你婆
婆也不敢强嘴,你就和我啊的!”凤姐笑道:“我婆婆也是一样的疼宝玉,
我也没处诉冤!倒说我强嘴!”说着,又引贾母笑了一会。贾母十分喜悦。
到晚上,众人都在贾母前,定省之馀,大家娘儿们说笑时,贾母因问宝钗爱
听何戏,爱吃何物。宝钗深知贾母年老之人,喜热闹戏文,爱吃甜烂之物,
便总依贾母素喜者说了一遍。贾母更加喜欢。次日,先送过衣服玩物去,王
夫人、凤姐、黛玉等诸人皆有随分的,不须细说。至二十一日,贾母内院搭
了家常小巧戏台,定了一班新出的小戏,昆弋两腔俱有。就在贾母上房摆了
几席家宴酒席,并无一个外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