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3C书库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写实主义小说的虚构:茅盾·老舍·沈从文-第3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幕煸颖泶锉澈笊羁痰穆桌砉鼗场U庵致桌沓械V辽儆幸徊糠衷醋杂谥泄Т车穆桌硪馔迹ㄊ灾荆怖醋杂谏虼游母鋈嗣娑陨拿拇嬖冢ò切┪饩錾灰宥鱿值闹种志龆郏腿欢目挂榫褚馐丁I虼游脑郁哿诵薮切问胶椭魈獠牧现涞牟缓托持Γ斐鋈诵约∏鄣那楦心芰Γ靡砸蛴θ魏我恢值赖�/政治秩序中不请自来的矛盾。抒情话语使他得以强调语言的创造力和人性感知的自由性;同时反讽话语又引导他去质疑,但不是摈弃,对于生活的一厢情愿的寄托。只有当这两种叙事模式互为映照,互相“抹消”——套句解构主义的陈腔滥调,我们才能领悟到,沈从文的艺术在于用最微妙的方式,表达出五四运动的人文主义精神。
志怪述异
我将讨论沈从文的第一组小说属于志怪述异故事一类。在许多作品中,沈从文触及往常认为不适于抒情话语表达的题材,他的故事写得如此残酷,以致似乎完全远离了温柔敦厚的抒情要义。
砍头即为此类题材之一。批评家极少论及沈从文为何以及如何描写这种残酷的极刑,更不用说它与传统抒情题材风马牛不相及。然而这个题材值得重视,不仅因为它构成了沈从文追述童年和军旅生涯的重要部分,而且也因为它是沈的激进抒情的绝佳例证。更为重要的是,沈从文对斩首的兴趣使人联想到鲁迅最出色的几篇短篇小说,其中同样萦绕着无头断肢的残破意象。这两位作家的砍头故事互相映照,构成一种对话关系,指向中国现代小说的重要观念之一,即有关写实主义写作的伦理和审美限度的观念。
沈从文涉及砍头的作品包括《我的教育》(一九二九)、《黄昏》(一九三四)、《新与旧》(一九三五)、《黔小景》(一九三一)、《三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一九三〇)、《从文自传》(一九三四)和《湘西》(一九三八)等。砍头被写成民初地方政权使用的一种寻常刑罚,尽管更为先进的刑罚技术(如枪毙)已然被引进。在《从文自传》中,沈从文讲述苗族土著在晚清时期的叛乱失败后成千地被斩首;辛亥革命前夕,当地策反者被捕后都以砍头的方式被处死;尤其在军阀盘踞之处,这种残忍的行刑方式更被刻意保留(21)。儿时的沈从文目睹过成千的头颅在城墙上悬挂示众,或被随便丢在河边等着家人捡拾。更加骇人听闻的,是他述说士兵时常捕杀无辜农民,好凑够每日砍头的配额;砍杀太多人后,他们甚至让俘虏用一种类似抽签的仪式来一赌性命。赢者获释,输了的只能听天由命(22)。于是,以下这些情景都变得屡见不鲜:赌输的农民跟狱友诀别,恳请他们代为料理家中后事(《黄昏》);忧伤的男孩走山路回家,挎篮里装着父兄的头颅(《黔小景》);或者更加令人发指的情景是,大批尸体被丢在河边,一任成群饿狗你争我抢(《从文自传》)。

《柚子》书影
砍头示众如此残忍,自然成为新文学的“创伤”象征。五四之后的作家或痛诉中国刑罚体系的落后,或痛惜旁观这种血腥场面的看客的麻木不仁。鲁迅《〈吶喊〉自序》、《示众》、《阿Q正传》、《铲共大观》)和王鲁彦便都如此。王鲁彦在他的短篇小说《柚子》中曾强烈批判湖南的斩首示众“表演”,他嘲讽那些看客无异买柚子的心态(23)。以他的背景而言,沈从文必定比他的同辈作家目睹过更多砍头大观,他理应更有资格来见证如此杀戮的不公与兽性。但在上述作品中,对于砍头,他的态度即便不是心平气和,也是模棱两可的。除了他低调的人道主义感喟之外,关于这种古老的极刑,他似乎总是“别”有话说。在《黔小景》中,砍头场面仿若镶嵌在一幅关于贵州生活的印象式画面中的一点装饰。在《新与旧》中,沈从文描述一个职业刽子手在他精湛的技艺为更现代的行刑方式取代后感到的自我失落,竟透露出一种黑色幽默。在此我们为之唏嘘的,与其说是那被砍头者,不如说是那砍头者。在《从文自传》和《湘西》中,对于不同情景中被杀的众多死者,沈从文总保持一种回顾的心态,其中既有反讽意味的好奇心,也有一种理智和情感上的距离感。

《新与旧》书影1

《新与旧》书影2
最能体现沈从文对砍头的独特视点的是《黄昏》。这篇小说述说扬子江中游一小镇上每日例行的砍头场面,并没有明确情节。小说开篇对这个衰敝小城的静谧生活做了一番全景描写:阳光折射出黄昏天空中最后的色谱;炊烟次第而起;小孩们正要结束晚饭前的嬉戏。作为黄昏时分城市景观的一个部分,砍头很快就要在监狱衙署里执行。士兵们的步伐已近,囚犯们开始焦虑起来。随即点了将被处决者的姓名,跟着起了喘气声、喊叫声、抵抗的微弱声响、拖拽和殴打声。老狱卒站在一旁,观看着他每日工作中的骚乱。片刻之前,他原在计算“属于一生的一笔帐项”,自己年轻时的荒唐,百年后的准备,一一流过眼前。他对这些无辜的牺牲者无能为力。稍后,这些人的头将被砍掉,在刑场上四处滚去,变成孩子踢玩的玩具。
让我们心有疑窦的是沈从文的叙述。这个叙事者讲故事的口吻如此轻描淡写,甚至给我们一种习以为常、漫不经心的印象。他用迭代语气(iterative mode)好整以暇地描写砍头过程和看客们的反应,以致消解行刑场面时间上和心理上原该有的紧张。叙述者的声音拒绝停留在叙述的核心——将被砍头的囚犯——而是在不同人物的意识之间移来移去。我们不会忘记有一个囚犯当被问到他的遗愿时,老实地要求同乡替他偿还欠漆匠的一小笔债务。我们也不会忘记那个典狱官,他由于公丁的失误而延迟了例行的公务,想起炉上煨的那锅红烧肉已经烧好,因而发了脾气。故事结束时,夜幕终于降临,叙述者似乎也沉入到那将至的黑暗中。人性和非人性的活动逐渐互相混淆起来。在黄昏的微茫中,要紧和不要紧的已不再判然有别。
我们当然可以指出沈从文的反讽意图,即以克制而非夸张的方式揭示现实世界的荒谬。但我怀疑对于像《黄昏》这样的小说,真正引人争议的问题在于它唤起读者对其他相关主题的注意,却并未表现出特殊的兴趣;它也并不确信作品本身对任何问题有确然的解决办法。这个故事的人与物“看上去”拒绝任何纯然的解释。在这点上,沈从文大概从屠格涅夫那里获益良多。像是那个老实交代遗愿的囚犯,就让人想到《猎人笔记》中《死亡》(“Death”)一篇中的农民马克西姆,后者在因伐木事故而死之前,请求妻子和朋友替他归还欠别人的钱(24)。然而,由于沈从文并不受限于屠格涅夫那样自觉的绅士猎人视点,他有更大的自由来调整叙事位置,以此换得视点的无限延展。他移动和分散故事线索中的对象,还其所然;结果,他呈现给读者的是对于砍头场景的充满神秘感的“有形”重构:叙述的“事件”被朴实无华地描述出来,而“叙述”行为,即沈从文所展现出的语言,也要求着同等的关注。
行文至此,我们只是描述而尚未索解此前提出的问题:为什么沈从文如此抒情地描写砍头而非其他可怕的死亡形式?要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必须暂时先回到现代中国写实主义话语之父——鲁迅——那里。大多数读者会认为对于砍头这类主题,鲁迅应是更合适的作者,而他在现代中国作家中也确实首先尝试表现这个主题,并赋予意义体系。例如,他的《药》据说是由女革命家秋瑾被砍头的事件触发而作,挑明了革命的流血牺牲只换得忘恩负义。但这篇小说也暴露出鲁迅对伴随斩首而来的死亡仪式和“吃人”迷信的奇异焦虑与迷恋。在鲁迅的另一个短篇名作《阿Q正传》中,砍头也是基本主题之一。对于阿Q和他的同乡来说,杀头示众既体现了一种英雄的死法,也是最来劲的娱乐方式。但是故事的高潮却是没有砍头的反高潮,因而给予阿Q的精神胜利法最后一击,同时也愚弄了看客(及读者)的嗜血怀旧心理。但更奇异的是小说《铸剑》。鲁迅重写眉间尺为父母报仇杀死楚王的古代传说;小说对于斩首和自刎的描写,与其说是复仇的必要手段,毋宁说是由英雄和坏人共同参与、寻求施虐与被虐的痛楚和快乐的颓废刑罚奇观。
但鲁迅关于砍头主题最重要的表述,应见诸他为短篇小说集《吶喊》所写的自序之中。他把自己写作小说的动机归结于一九〇六年一次观看幻灯片的创伤经历。幻灯片里是一群中国人旁观自己的同胞被日本人砍头的情景,其时在一九〇四至一九〇五年间日俄战争时期。根据鲁迅所说,这个砍头的场景使他意识到“凡是愚弱的国民,即使体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壮,也只能做毫无意义的示众的材料和看客……所以我们的第一要著,是在改变他们的精神,而善于改变精神的是,我那时以为当然要推文艺,于是想提倡文艺运动了”(25)。
在幻灯片中观看砍头的一刻,因而激发了鲁迅一生中最关键的转折,使他从现代医学学生变为传统文人中的一员。当他面对即将被砍头的中国人时,他不再采取临床解剖学的视点,而是皈依到文学的旧路上。他在断落的血肉身躯中看到一整套象征体系,其中透露出关于中国国民性与社会的复杂意义——他们懦弱,自私,冷漠,且食人成性。
事实上,鲁迅对砍头的陈述本身已是个比喻,夸张地表达了他对于源头失落的焦虑——头颅象征意义和人生,肢体残破象征意义的失落。批评者如李欧梵已经指出,鲁迅所提的那张难忘的幻灯片从未找到过,很可能是出于他的杜撰(26),从而赋予他的抽象理念以寓言的形式。在现代中国(文学)历史的(文本)起头之处,虚构与历史已混为一体。
鲁迅除了批判那即将掉脑袋的罪犯之外,令他更为心寒的是图片中那些袖手旁观的中国人。这些中国看客被允许在场,未尝不是侵略者为了一收“杀一儆百”之效。但鲁迅却愤愤地注意到,观者们同样为这罕见的奇观所激动着,他们也共享着秘密的嘉年华式快感!在实际和在象征的两个层面上,现代中国都是一个身首异处的国家,拥塞着精神上被砍了头的国民,他们生活中的兴奋点只在于观赏砍头和等待被砍头。
鲁迅宣称知识分子改革者的任务是改造国民之魂灵;最好的途径是把国民当作空白画板,在上面刻写全新的意识。但从鲁迅的砍头情结来判断,真正使他着迷的是身体和头颅的象征力量。他的文学修辞力量毕竟肇始于身体的政治学,也必将对身体施以影响,犹如砍头和刑罚仪式在过去的威力。魂灵最多仅能作为表象,以示身体对观念控制的臣服。这里隐含着一种文学原理,强化了身体与语言,指涉对象和指涉内容之间的表现性的连结关系。鲁迅由观看砍头而产生郁愤,因为在那人头落地的创口上,他看到了一种原初的空无。从这个角度来看砍头,砍头不仅标志了传统遗留下来的野蛮刑罚方式,也不仅象征中国人反人性的精神状态,更暗示意义系统的支离破碎,这一残破的状态正导致真实的无以呈现。
鲁迅对砍头和无头的焦虑是他文学灵感的隐秘源泉。批评家们反复提及鲁迅最为精采的作品并不只在于他的感时忧国情怀,而在于他的意识的“黑暗面”(27);不在于他回顾与前瞻中所向往的一元体系,而在于他对这体系已经崩裂的自知之明。当世界表象秩序崩坏之际,鬼魅、迷信、死亡幽然而至。
奇怪的是,在他把这些黑暗力量祛除之前,鲁迅却不能自已地为它们所勾摄。这种对于残肢败体的暗昧态度,可见于他笔下嘉年华盛会似的恐怖意象,如阿Q的被杀(《阿Q正传》)、人血馒头的秘方(《药》)、尤其是楚王鼎中的三“头”大战(《铸剑》)。然而现实的指涉锁链的崩溃,却恰恰反衬出鲁迅对现实做完整再现的渴望。前者的象征可见诸被斩首的身躯,分裂人格(《狂人日记》);行尸走肉(《在酒楼上》);以及“胸腹俱破,中无心肝”仍能“口发人言”的头颅(《墓碣文》、《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等。
如果时序颠倒,鲁迅必定会赞同福柯(Michel Foucault)对古典刑罚/剧场的观察(28)。通过当众、凌虐肢解人体的表演,当权者不仅把痛苦和羞辱施予罪犯,而且也企图把威力延及那些观刑者。但对于福柯来说,在身体刑罚的当众表演中总潜藏着一种威胁。除了恐惧以外,这血腥景象也给观者带来意想不到的刺激感,而后者往往颠覆了行刑的庄严性,甚至会诱导出狂欢场面。当观众对当�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3)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