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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尸体真的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姐妹俩还是忍不住震惊。
一个活生生的人，前后不过几天，居然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慕容道：“她是怎么死的？”
仵作恭敬地答道：“小人们已经详细检验，死者颜面发绀、肿胀，脸颊与两颚有条状淤痕，眼下有轻微点状出血，口鼻周围表皮有擦伤、皮下出血，尸斑呈紫红色，根据这种种症状，推断死者是被人用手捂住口鼻窒息而死。”
虽然仵作所说的尸斑什么的，她们听不太懂，但他所说的死因却是明白无误了。
木棉是被谋杀的
阴森的寒意从脚底爬上来，扶摇和青宁都觉得两条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屋子里空气混浊得令人作呕。
扶摇平复了一下心情，道：“请问，能查出是什么人杀了她么？”
仵作有一瞬间的迟疑，但很快便答道：“这具尸体是城外碧落山附近的一名猎户发现的，先是举报给京城县，京城县早已得到我们大理寺的指示，发觉这名死者极有可能就是本案的关键人证，这才将尸体送到大理寺来。经过查证，谋杀死者的应该是关东五虎。根据多方证据推断，当时的情形应该是这样的，除了坠崖身死的一人，其余关东四虎，在碧落山逃窜时，遇到了死者，为怕泄露痕迹，便由一人勒住死者两臂，另一人用手捂住她的口鼻，指使她窒息而亡，为了掩盖现场，他们带着尸体逃亡了一段路程，然后将其抛入人烟罕至的一处野草丛中。尸体暴露，产生异味，引起了当地猎户的注意，最终发现了尸体。”
他长篇大论，似乎说得圆满合理，但是所有人却都皱起了眉头。
关东五虎杀死了木棉？
谁信
慕容、冉冬夜、扶摇、青宁都是亲身经历这件事情的，他们都知道，木棉并不是在关东四虎逃窜的时候失踪的，而是早在扶摇等人被关东五虎劫持的时候，云子岚上妙翠庵质问雪华，雪华便已经说木棉失踪了。
事后慕容去妙翠庵，也同样没有找到木棉。
他们为了找扶摇，几乎把整座碧落山给翻过来，那时候也根本没有看到木棉的踪影。
事发当时，是在夜里，而且是在山上，木棉没有理由一个人落单在山林之中；而关东四虎在逃窜的时候，雪华已经从妙翠庵被接回京城，作为她的丫鬟，木棉也不可能不跟随回京，而是在外游荡。
仵作的话，根本就说不通。
慕容蹙着浓黑的眉毛，冷冷道：“这是你的推断？”
仵作的脑袋愈发垂得低了：“小人是仵作，是负责检验尸体，这推理断案却不是小人能做的，这是上官的推论，而且基本也已经是本案的结论了。”
本案结论？
大家都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
谁都看出这其中有猫腻，这么粗糙的推论，连扶摇和青宁都看出了其中的破绽，大理寺怎么可能这么草率结案
慕容略一思索，就知道这其中有人作梗，他先对扶摇等人道：“咱们换个地方说话。”
扶摇和青宁都点头，这屋子里的气氛，实在太肆恕！�
她们先行出门，慕容则对仵作道：“你叫大理寺卿过来见我。”
这案子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然而，大理寺卿来是来了，但是众人却依然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
大理寺卿根本就没有正面回答，他总是不停地顾左右而言他，直到慕容黑下脸来，预备发火了，他这才很隐晦地透露，这案子已经被人定性了。
众人顿时明悟。
这是有大人物插手，要把这个案子按死在关东五虎身上，不许再往下查了。
能有这份能耐的大人物，在岳京城并不算少见。
当今皇帝的身体情况，朝不保夕，大皇子党和二皇子党龙虎相争。大理寺的官员也是普通人啊，也要考虑自身的站队，在这种敏感的时刻，有时候办事情，就不得不跟着形势走。
这种情况下，能够左右案子进展的人，虽然不多，数一数，却也是能有几个的。
但是，这案子本身并不是什么大案，不过是两名秀女被匪徒掳劫，既不牵扯到朝堂政治，也牵扯不到党派纷争，有哪个大人物会有这份闲心，来管这么一个不相干的案子呢？
联想到之前关东五虎的猝死，大家心中都有了猜测。
大理寺卿不可能跟他们明说，但是隐晦的暗示，总还是能做的。
慕容、扶摇等人心情沉重地出了大理寺那森严的大门。
马车就在门口等着，车旁边还多了一个身穿青衫、腰缠白布的男人，自称是云家的人。
扶摇等人都认得他，似乎是云家商行的一个伙计，跟在云子规身边，帮着治丧的。
他自然是云子规派来询问案情进展的。
但是扶摇等人的答案，也自然是要让他们失望了。
不管怎么样，云家还是得回去一趟，扶摇必须亲口跟云子规说。
以慕容和冉冬夜的身份，都不能让大理寺卿改变主意，可见这案子是被定死了，那位大人物下了死口，云子岚的死，似乎真的要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论了。
云子规可能会有的反应，扶摇和青宁都能够想象得到。
在上马车之前，阿棋轻轻拉了一下扶摇的袖子，朝前方指了指。
众人都随着她的指向望去，一辆华丽的八宝盖马车停在巷口转角处，车窗内的锦缎窗帘挑起了一角，半张如白玉如银盘、保养良好的脸，从窗口露了出来，被精细描绘过的眼线，有一种凌厉的优雅。
远远看着那马车，扶摇轻声道：“大人物居然亲自来了，咱们也去会会。”
她举步就要向前。
冉冬夜伸手揽住她道：“算了吧，她已经抢先把案子给定了，你现在去又有什么用。”
一只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按在了他的胳膊上。
慕容淡淡地道：“让她去。”
冉冬夜看他一眼，耸了一下肩膀，无所谓地扁了一下嘴，收回了胳膊，让开一步。
扶摇向那华丽的马车走去，青宁自然跟她一起。
两边的距离并不算远，她们很快就走到了车下。
车窗内的窗帘撩开得更大了。
“夏侯王妃，别来无恙。”
扶摇直视车内人的双眼，很从容地问候。
夏侯月晖微微转过脸来，淡淡一笑，道：“张司簿办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轻忽了，由着秀女到处乱跑。”
扶摇冷笑一声，道：“王妃是插手插习惯了，连宫里的事情，也要过问么？”
夏侯月晖眉尾微微地一挑，慢慢说道：“牙尖嘴利。”
两个女人相对，扶摇犹如刚刚露出利爪的小豹子，夏侯月晖却是已经身经百战、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雌虎。
眼见扶摇吃了暗亏，落后她半个身位的青宁开了口。
“王妃怎么会在这里？”
夏侯月晖的视线从扶摇脸上转到了她的脸上：“我想在这里，自然就能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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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交锋
夏侯月晖每一句话，都能把人堵得内伤。
扶摇尚且说不过她，青宁的嘴功跟她比，自然更是差得远了。
此时扶摇却已经收拾了心情，跟夏侯月晖置气是愚蠢的，她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心肠之硬根本就不是她们这种小姑娘可以匹敌的。
“王妃，是来为木棉收尸的吧？”她语气平静起来，不过说话自然还是有些冲。
夏侯月晖倒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能把怒气压下去，倒是微微高看了她一点。
“总归是我靖王府的奴才，岂能死无葬身之地。”
扶摇道：“原来王妃也是怜悯之心的。”
这话就有些毒了，夏侯月晖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描绘精细的眼线又黑又重，眼角挑的高高的，瞄过来的时候眼神如刀。
“太阳挺毒，小姑娘家还是要懂得爱惜自己的肌肤，少在外头乱跑，外面的世界，是很凶险的。”
夏侯月晖抬起手，瞄了一眼涂着鲜红丹蔻，精心修剪过的指尖。
“王妃，咱回吧。”
车内有个丫鬟趁夏侯月晖话音一落，就开了口，正好掐在扶摇和青宁开口之前，害的她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
夏侯月晖抬手遮了一下不存在的阳光，随意道：“回吧。”
那丫鬟便直接将窗帘给放了下来，也不管外面的扶摇和青宁。
马车直接启动。
但车轮才刚刚滚动一点，就戛然而止。
夏侯月晖眉头微微一蹙。
“是大公子。”丫鬟轻声解释。
慕容从马头那边踱着步绕过来，走到了车窗外。
丫鬟已经撩开了窗帘，露出了夏侯月晖的脸。
慕容道：“云家正在治丧，王妃可要过去看看？”
他像是根本不知道她们之前在说什么话题，一开口却是不相干的。
扶摇和青宁都觉得有些莫名。
夏侯月晖也淡淡道：“云家一介商贾，得大公子去祭奠已是荣幸，我若是去了，倒怕他们承受不起。”
她什么身份，跟云家又没关系，怎么可能去拜祭云子岚。
“是么，云家虽是商贾，跟靖王府却并非全无关系，他们的少主云子岚去世，王妃难道也不去看看？”
夏侯月晖微微挑眉：“大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扶摇和青宁也看着慕容，听起来似乎云家跟夏侯月晖有什么关系似的。
慕容却是很突兀地微微一笑：“二皇子近来动作不小，慕扬也是忙碌非常，听说光是白银便已用了五万两，这笔钱，不知是不是从官中出了？”
这句话，他说起来云淡风轻，仿佛是普通家常。
夏侯月晖却是微微变了脸色。
她这样高贵、这样镇定，就算天塌下来，仿佛也能从容应对的一个人，居然因为慕容这一句话就变了色。
扶摇和青宁都觉得有些意外了。
“大公子，消息很灵通。”
夏侯月晖的变色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她早就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慕容谦逊地点了点下巴：“作为大哥，对弟弟的事情，总是要关注一下的。”
夏侯月晖静静地看着他。
他也静静地与之对视。
如果目光有实质，那么他们的目光便恍如一把把小飞刀，在空中激烈交锋、刀光剑影。
夏侯月晖最终是微微一笑。
“慕扬若是知道你这么关心他，一定很感激。”她垂下了眼皮，“王府里还有事，我得回去了，云家那边，就烦劳你代我慰问了。”
一瞬间，她就像收起了利爪的猫，变得温和与人畜无害起来。
慕容点了一下头：“长辈所托，慕容自然遵行。”
夏侯月晖抬了一下眼皮，很快又垂了下去，对车内的丫鬟轻轻道：“走吧。”
窗帘放下，马车重新启动，缓缓驰走。
扶摇兴奋地看着慕容，张大着眼睛道：“你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她一下子就好像没气势了？”
真是太奇怪了。
他只不过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夏侯月晖就好像被抓住了痛脚，再也不敢嚣张了。
青宁自然也是疑惑地看着慕容。
慕容却并不回答，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她们身后的马车，道：“云子规还等着你们回去，还不上车。”
扶摇知道他的脾性，他转移话题，自然就是不想说。
她撇了撇嘴，拉住青宁的手道：“走。”
两人手拉手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慕容则回过头，淡淡地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夏侯月晖的马车。
云家在京中经营，少不了要跟官场上的人拉关系，此时朝中两党纷争厉害，结党营私需要的是人情和利益，钱自然也是利益中顶顶重要的一样。以云家的财力，任何一党得到他们的支持，都会如虎添翼。
虽然这种层面的事情，他并不需要去插手，但作为大皇子的支持者，他自然要关系己方和对手的一切重要动态。
云子岚选中了二皇子，从慕扬处入手，这才为云家拿下了皇商的名分。
然而，他却因为慕扬的侧室雪华而死。
这不知道是不是一种讽刺。
对于云子岚的死，慕容是有些惋惜的。尽管他知道，这个男人一直对扶摇有觊觎之心，但毕竟是个出色的人才，青年才俊，未施展抱负便陨落，作为同样年轻的英才，他还是有些惺惺相惜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