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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加起身，而后弯腰亲吻枢机卿的手，他抬起眼睛看着安德特里奥，翠绿色的眼眸微微弯起，他半是真诚半带刻毒地问他：“你何时入主教皇厅？”
安德特里奥垂眸看向他，神色平淡，他轻声说：“永远不。”
“这样就显得你不是那么利欲熏心了吗。”埃德加转身，向加冕的高台下端坐着的贵族们微笑，“虽然我与亨利都相信这世上没有人有杀死教皇霓下的本事，但你真的很可疑。只是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而已。”
安德特里奥的神色微微一滞，他蹙眉看着埃德加的背影，轻轻道：“我不会当教皇是因为这些贵族不会同意一个帝国王族成为神圣联盟的教皇。”
“你知道吗，十六年前，我的母亲带着我在莱茵的王宫做客，而后莫名失踪。”埃德加握紧了手，“无论是她还是她唤醒的恶魔吃了她的灵魂，我母亲的死亡都是因为罗德特里奥公爵是个亡灵法师，而我也因此被她唤醒的恶魔囚禁，直到十六年后才获得解放。然而，我也知道她一直为过去的滥杀而自责忏悔，她一直明白她无论死多少次都无法偿罪，所以早就放弃了她的人生，选择帮助爱着世界的你来向世界做微不足道的补偿。”
“我的西茜，就算起初很坏，但是长大后就变得沉默又善良了。”安德特里奥以淡漠的视线看着大殿中衣香鬓影的贵族们，声音却相当柔和。
“无论她多自责，她都该死。”埃德加说，“因为错了就是错了。可是你更该死，因为你骗了她。她爱着的是比谁都善良的你，但是你爱着的不是人类，而是权力。人民不过是你追逐权力的借口。对她而言死亡反而是解脱，你说过这句话，我承认你是对的。因为只要她活着一日就无法摆脱你的牵绊。”
“我承认我的一生都在追逐权力。”
埃德加回头看着安德特里奥，眼眸中满是鄙夷与厌弃。
安德特里奥依旧神色清冷，他的眼中甚至没有半点动摇。
他就如此，一直保持着中央枢机应有的威严与持重，直至整个加冕典礼结束，直至回到密涅瓦神殿，直至所有随侍在他身边的主教、神官、骑士都消失在他眼前。
他慢慢地在神殿的烛台旁坐下，而后又神色激动地跑到内殿，打开竖立在殿中的棺木。
“已经是夜晚了。在红日升起时看你入睡，在红日落下时守候在你身边，让你能够第一眼看到我。是这样约定了的。”他露出微笑，极其温柔地说，“我已经好好遵守了，没有再让你离开我一步。只是暂时，暂时离开了这里一会儿。对了，不是所有人都不喜欢我的。你知道吗，罗德特里奥公爵和他的夫人每天这时候都会来看我。他们对我很好。不要笑我，你太恶毒了。总有一天要付出代价……”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抚摸她的脸，然而她的头颅一下子就从身体上掉下来。
“还有密涅瓦的教皇爷爷，他非常非常喜欢我。”他又想起什么似的，一股脑地说出来，“看吧，我不是你说的那么可怜，反倒是你，除了把厚厚的魔导书给你的人之外谁都没见过，那样才会很孤独吧。老爷爷为什么喜欢我？”
他用双手捧起她的头颅重新放到她的脖子上：“因为我能够治愈所有的生命，就算你碎成这样我也能把你拼回来……就像这样，连死去的也能复生……”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平静的面容，她的眼睛已经紧紧阖上，然而脸上依旧带着迷茫表情。
他略带惊讶地看着她，然后略带尴尬地笑了笑：“怎么……这一次不行了啊……”
他跌坐在地上，全然没有白日里的端庄持重。眼泪无声无息地流满了那张俊美无匹的面庞。
神官服的衣袖宽大，他跪在地上，不断用衣袖拭去泪水，动作笨拙得像个无人照管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只要他哭的话，妹子会为他想办法的。
但是这一回妹子是真死了= =
☆、Act。27揣测神意
“自从教皇城下发变革令后，你的兄长也不能继续在异端审判团搞那些恶心的玩意了吧。”面前的桌上文书堆积如山，老皇帝退位后，留给他的是一个超大的烂摊子。埃德加低着头用一把精致的小刀慢慢锉着指甲，对来到正殿的皇后道。
他说着话，嘴角微微翘起，而后抬起眼睛看她，翠绿色的眼眸中带着股怪异的诱惑意味，眉头一高一低，神色似乎略带讥讽，但语气又并非不善。
艾丽西看着他眼尾上挑的眼睛，如果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便是语调轻柔怪异的娘娘腔，再加上他说完话后习惯性地向人抛媚眼等待回应的举动，现在他又无意识地翘着小指锉指甲，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感觉腾腾地爬上脊背。
即便他是这样的，但他依旧是喜欢女人的。作为妻子，她当然知晓这点。
“是的，主教及以上职位者必须对外公开基本信息，据说是中央枢机提出的建议，为了保证神权与君权的分开，如果想要保有贵族的封地就必须放弃在神圣联盟的席位。”艾丽西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双比女人还要妩媚的翠绿眼眸，蛇嗜咬心脏般的恶心感觉更加强烈了，“所以无论是您还是我的哥哥，莱茵的皇帝，都被排除在了神圣联盟的权力核心之外。”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埃德加微微一笑，“安德特里奥会平衡我们的。作为中央枢机，他也不被允许有继承他血脉的子女，只要保证了这点，就不用担心神圣联盟的立场。”
他看向依旧站在门口，远远与他对话的艾丽西，声音十分温柔：“皇后，你为什么要站在门口，那里风很大。而且你背着光，我没办法看清你。”
艾丽西感到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灼烧，尽管早晨没有吃什么东西，但是本能的厌恶让她的喉咙发紧：“不……我站在这里就很好，里面太闷了。”
“皇后，你的声音在发抖呢。”埃德加眯起眼睛，“你看，你被风吹得都着凉了，快进门吧。”
“我需要吹吹风。”艾丽西挤出个笑容，感到脸上的肌肉抽搐，“您找我来有什么事呢。”
“你哥哥似乎很喜欢一些稀奇古怪的消遣。”他和善地看着她，“之前的维奥拉大公妃应该很了解他吧，他似乎很喜欢把她砍成一块块的，无论心情好还是不好，他都很喜欢看她变得一堆渣滓，再自行拼凑回来的过程。尤其是在莱茵接受他军备援助的期间，他更喜欢与她分享各种异端审判团独特的刑具……想来他们的感情一定非常好，所以洛德艾尔才至今没有再娶。真是令人感动啊，皇后，真希望我与你也能成为这样关系好的夫妻。”
艾丽西脸色惨白，但她的表情依旧冷若冰霜，尽管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颤抖，但她依旧傲慢地昂着头，神色倨傲冷酷：“感情是双方的事，给予多少就要付出多少。原来耗费时间在我身上，对您来说不是不值得的事，陛下。一想到此，我就不得不感激至高神的公平。”
“哪里哪里。”埃德加露出似是羞赧的笑容，“原本听说皇后不肯远嫁，感到十分遗憾。没想到你最后如此主动，真是不胜荣幸。”
“因为星星告诉我该怎么做。”艾丽西以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小声说。
“对了，今天还有事要去密涅瓦啊。”埃德加略微遗憾地摆了摆手，收起了那把锉指甲的小刀，“我得走了。”
……
…
当初他们达成协议，同意安德特里奥重新入主教皇城时，埃德加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
“尘归尘，土归土。”埃德加看着放置在白日下的棺木中的冰冷尸体经烈日照耀，化作灰飞，被厄普山顶的风吹向四面八方，似是作别般地微微笑了笑，“我真的无法原谅害死我母亲的亡灵法师，但是原本在恶魔的囚禁中快要疯掉的我的灵魂也是因为她充满自责和宽忍的灵魂而重新找到了回归自我的道路。既然如此，杀死她自然是首要的事，但解放她受你纠缠的一生也是一件重要的事。只要这副身体尚还留存，我就感到十分不安，所以安德特里奥，谢谢你能够放手毁了她。”
“这样一来，你就满意了吧。”安德特里奥看着风将白色的灰飞送往极远的天空，他淡漠瞥了埃德加一眼，“这样一来，直到她完全不复存在，她的一生都是在我的利用中消耗殆尽。你是要提醒我我是怎样无耻又虚伪的人吗。”
“尽管我是这样看你的，但是她是早就明白会有燃烧殆尽的一天的，她很担忧你无法认识到真正失去她的事实，所以她心中觉得什么都不留下的结果比较好。我只是无意间知道了她的想法，所以为她执行到最后而已。”
“即便没有了灵魂印记，也是能够转生的。”安德特里奥注视着厄普斯山下的广袤土地，“就如同大地上的水蒸腾为云，云化作雨再回到大地的河川，灵魂的印记可以抹消，但灵魂的质量却永远无法增加或减少，破碎的灵魂最终会重新融合为一，被风带回这片大地。”
“不，没有了印记，一旦被恶魔吞噬，即便恶魔死去，被吞噬的灵魂也无可逆，永远无法回归了。”埃德加轻声说，“安德特里奥，这就是神圣联盟存在的原因，亵渎灵魂的恶魔和亡灵法师便是断绝人类灵魂循环往复的可贵经历的无法饶恕的罪人、渎神者。对他们而言，获得失却灵魂没有往生的惩罚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安德特里奥沉默，他目送埃德加远去。
他静静地站在空无一人的至高之处，轻声叹息。
他是无法胜过教皇的，但他还是杀死了他。
教皇一直保留着罪大恶极的亡灵法师阿斯莫德给他的诅咒，西茜在第一次见到教皇时就明白了，这是那个深不可测的老人的唯一弱点。
当然仅凭那个诅咒也是没办法杀死教皇的。
最重要的是教皇背叛了对至高神的信仰，所以不再受到至高神的加护。身为至高神的最高代言者的教皇失去了身为神选者的所有能力。
之所以能够确定了这点，是因为西茜在那个诅咒上动了手脚，她感到诅咒失却了以往的神圣力量的阻挡，开始加速腐蚀教皇的身体。
她告诉他她所知晓的一切，他才选择神殿骑士团不在密涅瓦的时间，利用她取得直接与教皇见面的机会，杀死教皇。
“一直以来教导我一切的您到最后反而糊涂了。神明需要的并非渺小人类的美与善，只要看到中枢神殿的那四十七扇大门，您便该明白了，我们的神需要的只有征服。”
神圣联盟的存在自然也并非为了惩戒恶魔与亡灵法师，神明根本不会计较渺小人类的生命与灵魂。
这也是为何这片大陆罕有神迹的原因。
因为历任教皇所作所为皆不合至高神的意。
虚空之中悬浮着只有历任教皇方能入内的密涅瓦神殿中枢，神殿往外所开的四十七扇大门，通往四十七个至高神的荣光所遍及的位面。
神殿中央的架子上摆放着或大或小的几十座神祗神像，那些便是数百年来神圣联盟所搜集到的与至高神同出于神之本源的神明的神格。
最新加入的冰雪与曙光女神的神像也在其中。
“这些也是，无足轻重之物。”安德特里奥轻轻拂开那些一度无比贵重的神像，他们渐次掉落下来，掉落到虚空之中，消失在这异次元空间中。
他抬起眼眸，看着那四十七扇散发着耀眼光辉的位面之门。
不用看也知道那些背后是什么。
对神明而言，最大的仁慈便是以荣光征服。
而征服，便是毁灭殆尽。
同样的，想要让世界不再有人哭泣的话，只需不再有人存在，因为人只要活着，有欢笑便会有悲伤，有希望便定会绝望。
神的救赎是彻底的毁灭。
这样的结论不是不可笑的。全人类所信仰的至高无上的神明希望着全人类的毁灭。
教皇最终意识到这点却不愿践行，因而不再受到至高神的认可。
圣典中的末日审判原来便是神对人最大的救赎。
现在他也揣摩到了神的真意。
作者有话要说：
☆、Act。28少女
审判在莱茵的罗德特里奥城进行。
安道尔的皇帝歪在广场中央的椅子上，眯起翠绿色的眼睛看着绞刑架下衣着单薄的女性。他即位的两年来，贵族间已有许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