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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奥拉的公爵将控诉我的罪行。”安德特里奥沉默片刻道,他的声音微带沙哑,“他将控诉我谋害皇帝,因为他隶属异端审问团。”
“这事不会发生。”卡珊德拉平静地看着他,“安德特里奥……”
“……嗯。”
“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她说,“安德特里奥,你是个好人。”
安德特里奥看着她。
“我会向维奥拉的公爵坦承罪行的。因为你是个好人。”她冷淡地说,声音很低,细若游丝,但脸上却是一派威严的严肃神情。她伸手拉起法袍的兜帽,“还有,我一点都不怕你,我永远都不会怕你。就算你不再叫我西茜。就算你已经不再需要我。我还是记得你曾经真的很喜欢我。”
她退后两步,以冰冷的视线扫过他的面庞,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中。
“他们对我的评价,才是正确的啊……”安德特里奥在原地低语,摇头。
在他看到来找他的艾维娜时,他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缱绻笑容,将她纤细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与她携手走回正殿。
一直以来,他只做正确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 月饼节快乐~
今天吃了绿豆蓉馅的,好清爽~~
☆、Act。4四分五裂
“现在已经没有人了,安德特里奥。”
子午相交的时刻过去,喧哗热闹的王宫变得寒冷沉寂。
艾维娜慢慢走到皇帝的王座边,垂至腰际的金色长发衬托得她的面容白皙近乎透明,珍珠白色的长裙更显得她有如幽灵,腰上挂着的精致银链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响声。
她来到安德特里奥面前,俯视着坐在王座上的皇帝。
他也抬起头,沉默看她。
深碧色的眼睛对上漆黑的双眸。
艾维娜的眼眸有如碧色深潭般,平静无波。
她缓缓伸出手,极尽温柔地抚摸他的脸:“你是个好人,安德特里奥。因为你不快乐。”
“你明白吗,艾维娜?”他面露疲惫道,黑暗的阴影之中,他的面容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冰冷与诱惑。
“我是愿意代替卡珊德拉远嫁的,可惜事情不是我想的那么简单。"艾维娜温柔地笑笑,坐到他身旁。
“原本我想至少还有一个妹妹在,现在与我血脉相连之人,一个都不剩了。”安德特里奥轻声叹息,“我的国家还处在战争状态,今年就多出了三百二十万饥饿的子民,难道我要逐个封锁人人相食、疾厄流行的城池,让他们凄惨绝望地死在囚笼中吗。”
“你这样对卡珊德拉说了吗,告诉她你其实不是不愿保护她。”艾维娜将手放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冰凉。
“她还不知道她是我的妹妹,她还问我为什么她不能成为皇后。”安德特里奥略带无奈地笑了起来,“可是我该怎么解释呢,告诉她,莉莉安夫人曾是父皇的情妇,所以我是皇帝与公爵夫人的私生子?”
“这样做你就快乐了吗,安德特里奥?”艾维娜略带忧伤地看着他。
“我这样的人,本来是与这王座无缘的。”安德特里奥以手指抚摸着冰冷王座的边缘,眼眸低垂,“但是,它真的在我面前,咫尺可得时,我也没有任何犹豫。即便是它落在我眼前时,我也有无数种拒绝的方法,而我没有拒绝。所以是我选择了它。我并非不快乐。只是还没从悲伤中恢复。我刚刚失去了父皇母后,以及王兄王弟们,所以无法露出笑容。眼下,我又衡量了仅剩的妹妹的价值,将她送往遥远的异国。所以悲伤又延期了。”
“这悲伤何时能终结呢?”艾维娜轻声问。
“直到妹妹回来,届时我会告诉她我是她的兄长,还会请求神圣联盟给她莱茵王族的身份。”
“那时就会快乐了吗。”
“我一直都没有不快乐啊,艾维娜。只是满溢的悲伤还未够时间消逝而已。”安德特里奥笑道,“战争还没有结束,我又怎么能不严肃呢。”
……
…
“喂,绿眼睛的小猫。”
艾丽西蹙眉,停下脚步,仰头望向天空。
一袭黑袍的魔法师凌立于半空,夜风吹得她一头漆黑如夜的长发乱舞。
“我刚刚在宴会上看到你跟维奥拉的公爵交头接耳来着,那么你们是什么关系啊。”卡珊德拉居高临下站在数十米的高度,双手抱在胸前,一脸感兴趣的下流表情。
“怎么?你这么快就对公爵产生了兴趣?”艾丽西挑眉问,“还有你为什么要站得这么高。”
“我喜欢俯视的角度。”卡珊德拉好脾气地回答,只是脸上的笑容在艾丽西看来越来越下贱,“你穿着下仆的衣服,却跟他平等对话,也不怕我。所以说,你就是传闻中的那个德比斯皇帝的私生女吗?”
“贵国也不错。”艾丽西瞪着碧色眼睛,一脸怒容地看着半空中的魔法师,“私生子也能当皇帝。”
“毕竟在神圣联盟的统辖之下,王族的秘密都是公开的嘛。”卡珊德拉微笑道,“不过你反应这么激烈真是少见,难道你很在意非正统的身份吗?”
“问我到底是什么个感觉,不如直接去问你们莱茵的皇帝陛下吧。”艾丽西收起怒容,傲慢地仰起脸道,“那弑父杀兄,无德无能的……”
艾丽西忽然又觉得这不是她该说的话,骤然打住。
卡珊德拉站在半空中,面带微笑等着她的下文。她温柔地说:“放心,没有别人。”
艾丽西硬着头皮,想着输人不输阵,声音却还是低了下去:“顺位第七的继承人怎么能够这么顺利地……”
“安德特里奥是个好人。”卡珊德拉说,“是个心灵充满阳光,温柔地承受阴暗的人。不要妄下结论,德比斯的小公主。”
似乎突然失去了与艾丽西对谈的兴趣,卡珊德拉轻轻抬手撕裂了空间,转身间便消失了。
她出现在了被废弃的星之殿上空。
黑暗中,六边形的塔楼如同蛰伏的魔物于黑暗中沉睡。
十岁到十五岁的五年,她是在这里度过的,在这里日夜不停地修习着只能由罗德特里奥家的圣女修习的魔法。
直到十五岁,她在塔楼的楼顶,看到了沉睡在水晶棺中的约修亚。
与她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双生子,甫一出生便因为双生昭示不祥而被杀死,无法被损毁的尸体被陈放在了密封的塔楼中,身体与她一齐成长。
隔着光洁的棺木,她趴在约修亚的棺木上,忍不住流下泪水。
因为约修亚的身体并未死亡,所以她开始试验亡灵法系的禁术,以唤醒他沉睡的灵魂。
刚刚醒来的约修亚并没有身为人类的知识,他只会在夜深无人时捕食皇宫中的侍女侍从,吞噬他们的灵魂。
她的复生之术失败了。
以灵魂为食的不是人类,而是不应存在于现世的亡灵。
所以约修亚是腐朽的死物,是被异端审问官视为异端的魔物。
而她则成了制作恶魔的法师,是理当被金银木烧死的亡灵法师。
术法的反噬让她的金色头发被染成炼狱般的漆黑颜色,不仅如此,黑色的诅咒爬上她的身体,爬上她的手腕、脖颈,攀上她的面庞。
即便如此,她还是无法杀死被她唤醒的约修亚。
这种模样的她一旦被人发现,就会被捉起来审判而后烧死。
她爬出了星塔,以这副被亡灵诅咒的丑陋姿态,在黑暗中逃出了圣女修行的星塔。
杀死了巡夜的侍卫,却因为诅咒的缘故,身体从内里开始撕裂。
最先开始被吞噬的内脏,不过没关系,她还可以爬,只要再杀几个人,再吃掉几个灵魂,就可以维持身体。
接下来四肢会慢慢离开身体,不能再移动,也无法施咒。
在日升之时,人们会发现她散落一地的血肉,在阳光之下,将是怎样可怕的场景呢。
她失去了知觉,身体四分五裂,也无法说话。
然后,残留在眼眶总的眼珠看到了静静站在她面前的身影。
她的眼珠死死地盯住他。
那是个有着黑色头发和黑色眼睛的极端漂亮的孩子。
他会将她踩得粉碎,抑或用他腰间的佩剑将她的头颅切开。
如果她的手还在,如果她还能发声,那么她尚能用他的灵魂补充身体。
但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
少年沉默着伫立在她四分五裂的身体前,然后捧起了她的头颅。
“我……不被任何人需要。”他看着她仅剩一只的深蓝眼珠,轻声问道,“你也是吗?”
名字——
告诉我你的名字。
她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人类亲口道出的名字中宿有难以想象的巨大魔力。
他闭上眼睛,把遍布可怖咒文的头颅抱在怀里:“一直以来,我都期盼母后能对我露出笑容,现在我才明白这是多么可笑的事。但是,我还是期望被人需要,因为对别人来说是有用的人,那是很幸福的事。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不过,如果、如果你也不被人需要的话……那么你就成为对我而言有用的人……东西吧。”
他的眼中落下泪水,但声音很温柔:“安德特里奥,是我的名字。这样一来,我就对你有用了。而我也因为你满足了我被人需要的愿望,使得你成为对我而言有用的人了。这样的交易,我很乐意。”
既然他这样说了,表示他明白她是剥夺人命的亡灵法师。
原本可以在他报上名字的瞬间剥夺他的生命的。
那时她却略一迟疑,没能吃掉他的灵魂。
卡珊德拉在夜空之中俯视着巨大的星之塔。
说好了的,他对她有用,所以她也要对他有用。
自那时起到现在已经七年了,与十六岁的安德特里奥相遇之后,他的时光一直往前,而她的时光已然凝固。
卡珊德拉伸出藏在黑色法袍下的双手,她的十指上戴满四处搜集到的增幅戒指,每一件都是稀世奇珍的神器,却没有一件能够让她的身体继续成长。
作者有话要说:
☆、Act。5从此以后
卡珊德拉千里跋涉,来到洛德艾尔的封地维奥拉,是半年之后的事了。
因为她有好几次在路上咯血不止,不得不在半途停下养病。而洛德艾尔也总是不辞辛劳地从封地赶到她停驻的城镇进行慰问。
他说这是为了感情好,感情好了,就好办事。
洛德艾尔是德比斯皇帝的侄子,因为是王族,所以有继承权。
但是排在他前面的还有皇帝的半打儿子呢。
卡珊德拉难以理解洛德艾尔对帝位的执着。
该说他是理想远大还是不切实际呢。
“因为神圣联盟从不干涉国家政务,毫不关心政治格局,所以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可以加入。”洛德艾尔正与她下军棋,外面大雪飘飞,他们停留在维奥拉的郊外驿站,准备等到明天雪停了再走,“我是因为喜欢虐待拷问别人才加入异端审问团的,里面有许多好伙伴呢。”
他抬起绯红色的眼眸,看着她:“该你了。”
“你是什么发现我是亡灵法师的?”
“一年前,在安德特里奥的加冕仪式上,我就注意到了。”他指着自己的眼睛,“我所看到的你的灵魂,是一堆黏合在一起的腐烂肉块,卡珊德拉卿。”
卡珊德拉闻言哈哈笑了起来。
“此刻在你眼中的我依旧如此吗?”
“是啊。”洛德艾尔垂下眼睛,“让人不忍直视,很是折磨呢。”
“不仅是灵魂,连肉体也是——”卡珊德拉压低了声音,微妙地笑起来,“如果我摘掉身上所有的法器与神器,你知道我还剩下什么吗?”
“白骨吧,因为你们这群小妖精早就把肉体和灵魂都献给黑暗了,所以只剩下一具具骷髅骨了。不过即便如此,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感到痛得不能自已,颤抖着哭泣着,绝望着求饶。如果安德特里奥知道你本质如何,他一定会因为把你丢出去而喜极而泣吧。”洛德艾尔眯起眼睛,赤色的眼瞳收束成一线,“阁下的哥哥,真是拥有令人嫉妒的好运呢。”
卡珊德拉微微一笑,默不作声。
安德特里奥所看到的她远比白骨要丑陋多了。
那堆滴着污秽黑血的碎肉断肢,掉出眼眶的眼球,满是黑纹的皮肤。
他把骨头上残留的碎肉削除,把断裂的骨骼重新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