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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兄。”李德应顺着张爽之前对他的称呼唤他，也不在乎这个称呼对近旁耳朵较长的人的影响。
“是。”张爽赶紧躬身抱拳，殷殷回应，就怕哪里不周了。
“你对自己的去向有何打算？”
“我没什么抱负，能做个小县令就心满意足了。”
“那你打算去哪里做‘小县令’。”
“赵……”张爽正想答赵德县，却又直觉不对——李德应刚“看”了她半天，搞不好已经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如果报上老家……“您看哪里的县令比较好？”顿了一顿，张爽硬生生的换了一句内容。
“若是我，根本不会想到做县令。”
“那当然，李兄作为国之栋梁，至少要到省府级或者就在京城靠近天子才对。”出来混，偶尔还是得学着拍拍马屁的，这个道理张爽不是不懂，只是不经常用罢了。
“……”如果张爽没有想刻意隐瞒什么的话，他就不姓李！“话也不能这么说，”和我说官话？不好意思，虽然没做过官，但这根本难不倒他李德应，“别看县令管理的地方不大，却毕竟独掌一方，虽然以境内治安管理为主，却也要考虑到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没有经世之才的人是无法胜任的。”
“李兄说的是。”
“所以，我觉得在你去担任一方县令如此重责之前，倒应该先在天子脚下锻炼一下。”李德应难得勾起嘴角，却直让张爽内心发毛，“你知道的，一来这里人才较多可供学习，二来这里本身兵力充足，同僚充分，可在他们的帮助下确保你不出篓子。”
“……李兄说的是。”为什么总觉得一应了他的话，就会如他所说呢。
“若你不嫌弃，我为你在京城求个一官半职倒也不难。”
“这怎么好意思麻烦李兄呢，不必不必。”纵使已经练习很久，张爽的笑容还是有些发僵。
“这于我，一点都不麻烦。既然你称我一声‘李兄’，这点小忙我当然不会推脱。”
喂！！别讲的好像是我求你帮我似的！我根本不想要你的帮忙好不好！！“这……我真的不想麻烦李兄您。”
“刑部如何？你到里面可以多学习一些县令的主要职责，助你今后可以更好的断案。”
张爽的脸黑了一半，说实话，她对这些事的兴趣……着实不大。
“你同意了？好，那就刑部吧，我也觉得这里的挑战性比较大。”
很多年以后，张爽终于明白这么一个道理——有时就算你在全世界人面前低调，但在一个关键人物面前不够低调的话，那可能你的一生就注定高调了。可是，谁能在每时每刻都很好的判断哪个才是见鬼的关键人物啊！又……谁知道怎么做对那个关键人物而言才算低调啊！
有时在这个人面前很低调的行为，到了另一个人面前就变得高调无比了，再换一个人，之前的行为又通通不作数了！真是难以总结的经验！不过，那是后话，现在让我们按顺序对这个故事慢慢道来~
若是别人，能得他的提携，感激涕零都来不及，但张爽那表情……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很不领情，但还是能让自己觉得前所未有的愉悦。李德应的嘴角越勾越高，竟至于咧开露出一小半白牙。
“……”张爽无言。
他怎么这么会擅作主张啊？偏偏自己又没办法真的抗议。毕竟现在保住自己的身份秘密要紧，另外……在京城也的确是更多机会，而刑部从另一方面来说，也许也是一个帮助她成事的机遇吧。
一步步走到现在，虽然她有一个看似遥远的目标在那里，但其实每一个具体的步骤，她都有点听天由命的感觉——自己不知道怎么选的时候，就让老天帮忙吧。而今，老天帮她选了这条路，那就去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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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4
李德应真的是个能人，他说自己要去什么部，就去了。看着手上的上任通知，张爽无言。其实到现在，对于李德应，除了“状元”这个头衔之外，她还真的是一无所知。确切的说，除了读书作文，她对官场本身就知之甚少，也并不打算知道——反正她又没打算参与那些看着就很复杂的权力斗争，也没想要升官发财……只是当时一股脑的选中这条路，便没了退路罢了。
这通知来得不巧，正是中午时分，偏偏上头又写着要即刻报道，不能不去。穿上吏部派人送来的官服，张爽走出自己居住的小屋，步行前往刑部衙门。待她走了近半个时辰后，春末的热气已经袭上张爽的面颊，红且不说也略有一些汗水自她的发鬓处冒出。小小擦拭一下，张爽踏进威严的大门。
“张侍郎，这边请。”一进大门，便有人前来迎接带路，态度较前几日遇上的人都好些——这个张爽，看着其貌不扬，但背后应该有不小的靠山吧。否则即便是当期榜眼，也不可能一上任就是要在职几年，更多的人甚至是几十年后方可升任的刑部侍郎啊。
“多谢。”张爽不知对方心里的想法，只是真诚的向这位年纪应该长她不少的前辈道谢。
“你怎么来得这么慢？”才进那人领着的房间，张爽便听到这么一声不满的抱怨。那低沉的声音……是李德应！
张爽转头看向坐在屋内一侧宽椅上的李德应，有些惊讶：“你也在这？”
“这是新上任的刑部尚书李大人。”领张爽进来的人解释道。
“哦。”也就是说，他是她的顶头上司了？“李兄。”张爽躬身行拱手礼，“抱歉，愚弟收到通知，换了衣裳就立刻赶来了……就是住的有些偏远，所以……没有迟到吧。”
一句“李兄”震得在场的其他人都瞪大眼睛，甚至还能听到有些人倒抽口气的声音，倒是两个当事人都没反应，很是自然。张侍郎的靠山难道是李尚书？难怪……
“那倒没有。”其实今天张爽本不用来报道，是他特地让人加了“即刻” 。李德应看着被红色官服衬托得特别好看的张爽，心想真是人靠衣装，张爽穿起还算贵气的官服比穿着他那朴素至极的便服看起来，更加的……俊俏。这侍郎级的红色官服，张爽穿起来比他想象中的还合适嘛，“你又住在什么偏远的地方了？”上次那个客栈的角落就够令他印象深刻的了，这回都已经定了功名，怎么还住在“偏远”之地？
“市郊远步里。”地方虽然偏远，民居简陋，但也算干净，重点是——租金便宜，正合适像她这样几乎身无分文的人了。
“……堂堂一个当今榜眼，刑部侍郎，居然住在低贱的平民聚集之处。”李德应微微皱眉，“你不是这么穷吧？”虽然一开始就知道这小子没什么钱，但也不至于……
“抱歉，我就是这么穷。”张爽大方的笑笑，没有他人那种谈及自家贫穷时的羞窘，“况且那地于生活倒也方便，邻里都好相处。”
“你真不像一个读书人。”那种明明很穷却总是自视清高，不愿和贫民呆在一处，拼命想挤入权贵阶层的“读书人”他见多了，张爽这种，他倒是第一次见，顿觉有趣，“你为什么要参加科举考试？”示意张爽在她的位置上坐下后，李德应托腮懒懒问道。
“啊？”没想到李德应会这么问她的张爽愣了一下。
“升官发财？”没等张爽回答，李德应就兀自抛出这么一个答案。看张爽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确知他的确不为这个参加考试后，不知为什么，心里舒坦了些，李德应勾起嘴角又问，“光耀门楣？”又见张爽摇了摇头，李德应再问，“难道是为了报效祖国、服务百姓？”
这次张爽没有摇头，却也没有点头。她小小沉默了一下道：“其实也算不上……只是，如果能在任上为自己的同胞做点什么，当然是最好。”
张爽想了想，又笑了：“反正人活着，总得做点事不是？我没什么本领，所以能为他们做出那么一点点贡献的话，就很满足了。”
见李德应只是看着她而不说话，张爽抓抓头，有点羞赧的说：“不好意思，我没什么抱负，也不曾想要为百姓做多大的事，更没想过要爬多高……让李兄见笑了。李兄你呢？又是为了什么来考试？”
李德应看了张爽一会儿，才悠悠开口：“因为无聊，以为考试有趣才来的。”结果一样无聊。
“啊？”张爽没想到李德应会给这么一个答案，没来得及掩饰自己的惊讶。
“很奇怪么？”李德应甩甩手，“比你更没想法，不是么？”人活着，总得做点事，但他从未想过为别人做点事，只想着怎么让自己高兴。
“不是……我……抱歉，我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张爽有些窘，她的确不是很了解李德应的想法，也没什么感觉，所以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德应看着张爽真实的窘迫，哈哈大笑起来——哪有人，会这样直白的和对方说“我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正常情况下，应该劝慰他或者直接拍他马屁说“不是啊，这样其实也很不错。快意人生”之类的……
不过也是，正因为张爽是他从未见过的那类人，他才会把他弄到自己身边不是么？他好像，发现了，比考试、当官都有趣得多的存在呢。瞧，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的笑比任何时候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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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5
李德应站在宫门之前，示意身边的小仆将灯举得高些，好让他能看得更远。张爽应该不会迟到吧？昨日下午没做什么事，就聊聊天、了解一些日常的制度、规矩，几时上朝，何处进殿，他都应该清楚吧？
不知为什么，总觉得有点担心。担心他这个“贤弟”住的太远，又没人伺候，会不会不小心睡过头迟到了？第一天早朝就迟到，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又担心他官阶太小，又没什么尊贵的身份，早早来朝却因为不能在宫中打灯前行而迷路，或者撞到什么更甚者像几年前某位官员那样不小心跌入御河溺死。想来想去，好像整颗心都牵挂在他身上了……大概，是因为他太有趣了吧，而自己很久没有这种觉得生活充满趣味的快乐感觉了，所以不想让这个难得的乐趣太早因为各种原因消失。
这不，看着自远处不疾不徐的往这个方向走的张爽，李德应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贤弟。”
“啊，李兄，你来得真早。”张爽微眯着眼，看见站在灯光里的李德应，便快步迎了过去。
“我只是早到，但你应该起得比我更早吧。”李德应等张爽走到他身边，便举步与他并肩同行。
“嗯，寅时便起。穿着这身厚衣服，走这么久路，实在难受。”张爽笑笑伸手擦去额前的汗，“李兄就好了，一身清爽。”
“不如，你也搬到城中居住。”
“主意不错，问题是以我微薄的薪俸，怕是付不起城中房屋的租金。”她又不是什么大官或贵族，没有御赐的府邸。
“……”李德应沉吟一下，“反正李府多的是房屋，不如我叫家仆整出一间让你居住？”
“多谢李兄。”张爽赶紧停步，朝身边的人躬身行礼，“愚弟进京以来，最幸运的事估计就是遇上你了。不过，这太麻烦你了，不好不好，我心领罢。”
“不麻烦。”
“让人整出一间房屋当然不麻烦，但……我虽然不清楚李兄的身份，但敢肯定——住在你家，总不如自己一人居住自在，对么？”
“……”这倒也是，李家虽然人丁不多，但总是……所以他没有立刻就邀请张爽去住，“我也可以为你在京中置办一座宅邸。”说完就觉得自己有些冲动了——眼下的人，即便称作“贤弟”也不过是一个认识不久的普通男子，自己这么说……总觉得有点怪异，毕竟他可不是生来就豪爽仗义的那种人。但真的说不清，就是想这么做，而他一贯的是想做就做的放肆之人。所以，就这样罢。
“李兄，真是太仗义了！不过，张爽一个穷书生，孤身至今，已经习惯住着民房过日子，突然让我住在豪宅当中，只怕会全身不舒服。”张爽笑笑，却还是拒绝。
“不会是豪宅，就普通……”
“李兄，张爽在远步里住的很开心，和左邻右舍也都处得不错，实在不想再搬。这样，改日你有空的话就来我家坐坐，看看就知道了，我住的很好的。”
“只是上朝不方便。”
“早睡早起便是。”
“……”第一次，他这么想为别人做些什么，却被人一概回绝。李德应也不知道自己堵在胸中的那口气是为了什么，便冷了脸不再说话。
不过，瞧瞧张爽依然微微笑着，偶尔想起什么还能自然的和他搭话，好像根本没发现他的不快。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怎么对人的情绪反应如此迟钝？还是……对了，他说孤身至今？张爽他……没有家人么？不一会儿，李德应的思绪便又转向别处。
张爽暗暗舒一口气——李德应好像不生她的气了。没办法嘛，她身份特殊，必须和同僚们保持必要的距离。不过，内心里还是很感谢李德应的，毕竟他真的是她进京以来第一个对她如此关怀并积极给予帮助的人——虽然一开始，他给她的印象很冷很高傲，可是处久了却发现，他还是很热心�